第一卷 第44章 崔明皇做的事,跟我韩楚风有何干系?
春雨细微,路上行人匆匆。
去铁匠铺的路上,韩楚风忽然脚步一顿,对宁姚和陈平安说道:“你们先走,我去酒铺买两壶酒,你们不用等我,我随后就到。”
宁姚知道,韩楚风这是怕阮邛不愿意将那柄剑送给陈平安,所以要拿两壶酒讨个交情,“一壶上等的桃花春烧要二两银子,你钱还够吗?”
韩楚风面不改色,坦然伸出手。
黑衣少女哼了声,转身就走。
韩楚风之所以把他们打发走,主要是怕那位风韵犹存、却久旱逢不着甘霖的刘寡妇,当着宁姚的面,再来那套眉目传情、动手动脚的把戏……
想想就头皮发麻。
酒铺还没正式开门,但门板已经卸下了两扇。刘寡妇正在柜台后头擦桌子,抬眼瞧见那袭白衣,眼睛倏地亮了。
“哎呦我的小郎君,这么早就来姐姐这儿,还算你还有点良心。如何?昨晚寂不寂寞?姐姐可是等了你一个晚上啊。”
白衣飘飘的俊秀青年跨过门槛时,双手捋了下鬓角,洒然笑道:“春雨润如酥,酒香慰寂寥。姐姐的桃花酒当真是好,一杯下肚,万般忧愁尽化东流水。”
白衣剑客收敛一身江湖气,端得似那书院贤人君子做派。
刘寡妇虽然听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寂寥啊、忧愁啊、桃花酒啊,还有那声心尖酥麻的“姐姐”,让这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只觉得这个年轻书生越看越顺眼,恨不得天天搂在被窝里看。
在小镇素有“泼”名的刘寡妇,之所以这般失态,皆因为韩楚风跨进门槛的那一刹那,便显出“明月流风之相”,一袭白衣,俊朗无匹,神韵更似那遗世王孙,清贵高华,刘寡妇生平未见。
刘寡妇咽了咽口水,心里那叫一个恨啊,恨天有日,恨街有人,恨公子哥为何来得不是时候,恨到最后,刘寡妇只觉凄凄惨惨戚戚。
明月高悬,为何独不照我。
俊秀青年轻挥衣袖,衣袂随风飘洒,霎时,通体如明辉流荡,光照一室,他端坐在一条长凳上,一颦一笑,潇洒不尽,便是举杯饮茶,也有泱泱之风。
韩楚风温声道:“昨夜喝了姐姐家的酒,我辗转难眠。故而天微亮,我便起来,想着今日定要与姐姐把酒言欢,唉,只是方才督造衙署约我去谈些琐事,我便只能陪姐姐小酌两杯,还望姐姐莫要怪罪崔某。”
刘寡妇顿时喜笑颜开:“不碍事不碍事,年轻人仕途最为重要,你有心,姐姐就很是欢喜。”她坐在俊秀青年身侧,眼波流转,有些不确定。
“公子姓崔?”
韩楚风点点头:“在下观湖书院崔明皇,日后会在这当个乡塾先生。”
刘寡妇眼中笑意更深,读书人好啊,读书人妙啊,她最烦那些粗鄙汉子,晚上躲在被窝里,除了那点子事,屁都憋不出一个。哪像读书人,还能吟诗助兴,多风雅啊。
她往前倾了倾,领口本就松垮,这一动,那两团丰腴便颤巍巍晃了起来,“崔公子,方才你说……陪姐姐小酌两杯,可是哄姐姐开心?”
韩楚风坐得端正,神色真挚无比:“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姐姐,崔某怎敢哄骗于你?只是衙署那边实在推脱不得,只能浅酌几杯,略表心意,还望姐姐莫嫌崔某怠慢。”
“哎哟,不怠慢,不怠慢!”
刘寡妇心花怒放,连眼角眉梢都是万种风情,“崔公子你等着,姐姐这就去后头弄几道拿手小菜。”妇人走到后屋时,回眸一笑:
“崔公子,酒就在那儿,你自己随意些,姐姐很快就好。”
韩楚风含笑颔首,待那门帘落下,他才松了口气。
俊秀青年起身走到柜台后,拿了四壶上等桃花春烧,转身衣袂翩然,如流云出岫般掠过门槛,眨眼便消失在蒙蒙雨雾中。
可怜那刘寡妇,在里屋精心洗漱打扮,还换了身新衣裳,端着两盘下酒菜出来时,却发现桌边已空无一人,只有柜台上放着二两银子。
刘寡妇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声怒骂瞬间响彻在清晨的雨巷里:
“好你个杀千刀的崔明皇!你个天杀的负心汉!混吃混喝骗到老娘头上来了?!老娘还当你是个读书明理的君子,我呸!长得人模狗样,穿得溜光水滑,原来是个偷鸡摸狗的贼骨头!”
她越骂越气,索性端着菜碟冲到门口,跳脚大骂:
“有娘生没爹教的短命鬼!还‘崔明皇’?我瞧你是‘催命黄’!挨千刀的腌臜货!二两银子就想打发老娘?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下回让老娘撞见,非扒了你这身皮,让你光着腚滚出小镇!”
她骂得酣畅淋漓,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又都见怪不怪地缩了回去。
只是“观湖书院崔明皇”的大名,算是人尽皆知了。
春风拂过,白衣微扬。
早已溜出两条街外的韩楚风,拎着四壶酒,听见身后隐约传来的叫骂,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崔明皇做的事,跟我韩楚风有何干系?
......
到了铁匠铺子外头,阮邛正在打铁,阮秀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托着腮,望着炉火有些出神。宁姚和陈平安则站在另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阮师。”
韩楚风清了清嗓子,提着酒壶走上前,笑得那叫一个诚恳:“路过酒铺,顺手买了几壶,想着阮师好这一口,就给您捎来了。”
阮邛手中铁锤不停,只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四壶酒,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
韩楚风也不恼,将酒放在一旁石台上,自己寻了个木墩坐下,笑道:“哪能呢。昨日多亏阮姑娘相助,这份情,韩某记在心里。几壶薄酒,略表心意,阮师可别嫌弃。”
阮秀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韩楚风,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瞥了宁姚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阮邛打完最后一锤,将铁胚浸入水中,“嗤啦”一声白汽蒸腾。
他擦了把汗,走到石台边,拿起一壶酒,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稍霁:“上等的桃花春烧,算你这个王八蛋还有点良心。”
他仰头灌了一口,咂咂嘴,看向韩楚风:“我那柄剑,该还我了吧?”
“剑?什么剑?”
韩楚风一脸茫然。
“老阮,不是我说你,你才喝了两口酒,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