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故友
在卢西恩副会长的办公室里商议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后，年迈的奥斯本主教率先站起身告辞。
等这位老人离开后，卢西恩忽然用一种颇为复杂的语气感叹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冒险者协会和光明教会之间，会因为这件事坐在一起商议对策，甚至准备联合行动。”
洛萨笑了笑，拿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虽然理念有些分歧，但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心中暗想，眼前这小小的合作，与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相比，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前奏。
真正到了传送门逆转的那一刻，无论种族、国度、信仰，所有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将被迫站在同一战线，一起抵抗魔族的入侵。
届时，所有的分歧与宿怨都会被暂时搁置。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天下大同了。
“话虽如此，对于光明教会来说，使徒的出现也许是件好事。”卢西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变得深邃，“想想看，一旦所有冒险者得知使徒的存在和它们的弱点，恐怕信仰光明教会的人会越来越多。阿斯忒利亚的那些大人物们，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洛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奥斯本主教才刚离开不久，这位副会长竟然就开始如此冷静地剖析起其中的利益与潜在影响，这倒是很符合他协会高层管理者的身份。
如果是太平时期，这种影响力的扩张，无疑会触动许多人的神经。卢西恩的担忧不无道理。
洛萨曾听蕾娜塔讲过，从五百年前建国开始，艾迪亚王室与光明教会之间的关系，就一直颇为微妙。既有合作，也有制衡。王室需要教会在精神层面的支持以巩固统治，但也始终警惕着信仰力量过度介入世俗权柄。
开国君主列奥达尼斯一世在乱世中举起叛旗时，势力已遍布大陆的光明教会，确实曾暗中提供过不少助力。
甚至有一些香艳的野史记载，列奥达尼斯一世早期一次惨败后，被帝国重金悬赏，身负重伤，在亲卫死伤殆尽的情况下，他被迫藏身于一座修道院幽深潮湿的地窖中。
在那里，他和一位年轻貌美的修女度过了难忘的数天时光……
而在艾尔迪亚王国之前的查哈尔帝国时期，向来作为教会朝圣之地的阿斯忒利亚，被帝国的一位以荒淫暴戾著称的亲王占据。
那位亲王为了取悦自己一位信奉某异端邪说的美艳情妇，竟下令推倒了圣城的阿芙拉女神大理石巨像，并在神殿里供奉上自己的半身像，以此来羞辱教会。
当时的教会高层震怒不已，虔诚的信徒们悲愤绝望。然而，面对掌握着军队与生杀大权的帝国亲王，教会除了公开的抗议与无力的诅咒，竟束手无策。
列奥达尼斯一世在起兵推翻查哈尔帝国腐朽的统治，登上王位后，为了感谢光明教会当初的援助，他将阿斯忒利亚及其周边的大片膏腴之地，送给了教会，并颁布王家特许状，承诺教会对圣城享有高度自治权，并永远免除其一切赋税。
然而，红狮列奥达尼斯一世却并非凡俗之辈。在给予教会如此厚礼的同时，他故意把和教会过不去的开尔文公爵家族安排在此地，让双方比邻而居，互相牵制。王权则高居其上，扮演着仲裁与平衡的角色。
之后的历代国王，有的与教会关系密切，甚至公开前往阿斯忒利亚接受教宗的祝福与洗礼，借助神权巩固统治。
有的则截然相反，他们视教会为吸附在王权之上的赘疣，是分享税收与民众忠诚的竞争对手，不断对教会施压发难，试图削弱其影响力。
历史中最耐人寻味的一点也在于此。纵观艾迪亚历代先王，与光明教会关系最紧张的那些，偏偏功勋最为卓著。反倒是那些平庸之君与光明教会之间颇为融洽。
洛萨忍不住提醒道：“雷德格雷夫先生，根据我们的推测，魔界大君可能有十三位，乌达列斯在其中，甚至可能是最弱的。”
他给卢西恩的羊皮纸上，写下了那位历史学者提供的信息，又添油加醋了一番，含糊地给出了部分魔界大君的特征。
洛萨的话让副会长原本那些对教会的隐忧瞬间消失不见，他顿时脸色一肃，郑重地收起那张羊皮纸。
卢西恩看向洛萨，意味深长地问道：“格瑞特先生，冒昧问一句，你们赤星小队有考虑过挑选黑色传送门吗？”
洛萨正色回应道：“如果我们征服了紫色传送门，顺利晋升为传奇冒险者，我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洛萨的回答让卢西恩有些意外，他笑着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会干脆说不呢。”
玛姬忍不住道：“我们赤星小队可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话让卢西恩微微一笑，这位中年绅士接着感慨道：“我在协会工作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冒险者。有只为金银财宝奔波的贪婪之徒，有渴望成名立万的野心家，也有真正的英雄豪杰。”
“大概十多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还有一堆人把挑战那道禁忌之门当做冒险生涯的终点。但自从那次远征失败后，这样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洛萨道：“雷德格雷夫先生，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卢西恩却道：“或许吧。但人类的历史上，总会有那么一些人，选择逆流而上。”
他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步到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雪景，声音低沉道：“八年前，无畏远征队的出征仪式，我也在现场。那十个传奇冒险者里，有一位是我的朋友，枭骑士安东。”
“他曾是个年轻气盛又热情洋溢的理想主义者。在看到国王的征召令时，安东不顾队友的劝阻，第一时间便响应了号召，报名成了无畏远征队的一员。”
“在他们进入黑色传送门数月之后，我以朋友的身份，参加了安东的葬礼，棺材里只放着他刚刚冒险时用过的长剑……”
卢西恩看向洛萨，眼中闪烁着什么：“格瑞特先生，拜托你一件事。如果哪天冒险时，你们赤星小队遇到了变成使徒的安东，请务必让他彻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