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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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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沈俊驰人呢?”
    “在营地待着。”
    “信送到了?”
    “送过去了。
    头儿看了信,很感兴趣,这才派我在这儿守着。”
    “你回去传个话。
    我在这儿等三天,让你们头儿和沈俊驰过来。
    当然,要是他不敢来,这话就当我没说。”
    “这……”
    “有问题?”
    “没、没有!我这就去!”
    那人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
    他早在这荒滩上待腻了,只是何雨注那番话,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原样转达。
    年轻人前脚离开,何雨注后脚就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沼泽地,又翻过两道土坡,前方出现了岗哨的影子。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望远镜。
    营地的规模确实不小,但仔细看去,大多是简陋的窝棚和帐篷。
    能拖家带口的人不多,多数都是独身。
    本地女子愿意嫁过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他在外围等了一天多。
    第二天黄昏,林子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沈俊驰出现了,身后跟着十来个人,个个背着长枪, 带缠在胸前。
    看来对方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何雨注眯眼打量那些武器——不是什么新式装备,都是些老旧的家伙:枪托磨得发亮的长 、枪管粗短的轻机枪、还有插在腰间的驳壳枪。
    只有一个人腰间别了把小 ,枪套已经破皮。
    他屏息观察了很久,确认后面没有大队人马跟来,这才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夜色完全降临时,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何雨注动手了。
    过程很快,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等他点燃火把,橘黄的光晕照亮一张张惊愕的脸时,那些人已经被反绑在树干上,用的是他们自己的裤腰带。
    “是你?!”
    沈俊驰瞪大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
    “对,是我。”
    “你不守信用!”
    “是你们先不守信用吧?”
    何雨注举着火把,慢慢从每个人面前走过,“全副武装地过来,是打算抓我?”
    “我一个副师长,带一个班的护卫,有什么问题?”
    中间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还算镇定。
    “没问题。
    问题是我只有一个人,总得小心些。”
    “你想抓我们回去领赏?”
    “不。
    我说了是谈生意,就是谈生意。”
    “就这么谈?”
    “不得已。
    去你们营地我不敢;跟一个全副武装的班硬碰,不是打不过,是嫌麻烦。
    做生意嘛,见了血就不好了。”
    “那至少先给我松绑。
    你既然能不声不响放倒我们这么多人,总不会怕我一个人吧?”
    “行。”
    何雨注走上前,割断那人手腕上的裤带。
    之前他已经翻过这人的证件,身份不假。
    能带着证明身份的东西来,多少算有点诚意。
    还有一点也让他确信——这些人在这里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否则,怎么会冒险和国内来的人做这种大买卖。
    两人绕开其余身影,径直走向那堆跳动的篝火。
    火光在那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齐鸣昭,以前在师挂过副职。”
    “恕我冒昧,”
    对面的人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个头衔,如今怕是没人认了。
    不必特意提起。”
    “你——”
    “只是陈述事实。”
    “好。”
    齐鸣昭吸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我现在是泰北这片华人队伍的头儿,这个身份,够不够格谈?”
    “够了。”
    “据我所知,你们那边粮食应该不缺。
    突然要这么大数目,还冒险找到我们这条线,为什么?”
    “你离开多久了?那边现在有多少张嘴吃饭,你算过吗?”
    “这……”
    “眼下哪家不是四五个孩子等着喂?你自己想想。”
    齐鸣昭的嘴微微张开,半晌没合拢。
    他这边,新添的人口用一只手就能数清。”就算这样,也不至于……”
    “还有些原因,不便多说。”
    对方打断了他,“你就回答,粮食,能不能弄到?”
    “能。”
    齐鸣昭盯着跃动的火苗,“可你们拿什么换?你们的钱,在这边就是废纸。”
    “你想要什么?”
    “枪, 。
    黄金,或者美金。”
    “胃口不小。”
    “怎么,拿不出来?那还谈什么。”
    齐鸣昭作势起身,“把我的人放了,我这就走。”
    “等等。”
    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什么样的武器都行?”
    “太差的东西,你们大概也拿不出手吧?”
    “倒挑拣起来了。”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我回去问问。
    别抱太大指望。”
    “光是武器可不够,还得有黄金。
    买粮是真金白银往外掏,你们得明白。”
    “别的呢?日用品,电器,农具,这些行不行?”
    “电器?”
    齐鸣昭几乎要笑出来,“你这一路从泰国过来,看见几处通了电的?说梦话么。”
    “自行车之类呢?”
    “这个……倒是可以。
    但数量要不了太多。”
    “行,知道了。
    等消息吧。”
    “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还要立个字据,按个手印?”
    “我们的武器呢?”
    “往前头那棵最粗的树底下,自己去找。”
    对方站了起来,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后果你担不起。”
    说完,他便转身没入黑暗。
    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齐鸣昭才走过去给手下松绑。
    沈俊驰揉着手腕,压低声音问:“师长,真就让他这么走了?”
    “不然呢,沈副官?”
    齐鸣昭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疲惫,“你给我招来的,可是个烦。
    这种人,我们惹不起。”
    “咱们有好几千号人……”
    “屁!”
    齐鸣昭啐了一口,“他能悄无声息放倒我们,你以为我回了老巢,他就没本事让我永远闭嘴?走吧,脸丢够了,拿上东西,回去。”
    “是。”
    一群人耷拉着脑袋,收拾起树下的物件,沿着来路往回挪。
    何雨注回到出发的河岸时,夜色正浓。
    河面黑沉,只有水声潺潺。
    巡逻的士兵听见船桨破水的动静,立刻喝问:“河里什么人!手举起来!”
    何雨注可不想被自己人的枪口指着,立刻扬声道:“我是何参谋!叫你们连长来!”
    “何参谋?不许动!”
    几道手电光柱猛地扫过来,在他脸上身上晃了几圈。
    看清模样后,士兵们才垂下枪口,其中一个已经扭头朝营地飞奔而去。
    “何参谋,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事情……谈成了吗?”
    “你们这儿,有能联系上级的电台吗?”
    “我们没有。
    但送您来的那批人还没撤,他们应该带了。”
    “带我去找他们。”
    “是。”
    见到那几位接应人员时,对方果然点头:“电台有,专门备着的。”
    何雨注问:“谁负责发报?”
    “我。”
    一人应道。
    “其他人,外面等。”
    “明白。”
    来之前,他们已接到明确指令:对待何雨注,须与其证件上的级别完全一致。
    等门帘落下,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发报员滴滴答答的按键声和何雨注平稳的呼吸。
    他再次确认:“保密条例,都清楚吧?”
    发报员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指尖微微发凉。
    “明白,何上校。”
    “明白就好。
    我念,你发。”
    “是。”
    电波载着那些字句穿透空气。
    发报员听见自己敲击的节奏里掺进了呼吸的滞涩——他从没经手过这样的内容。
    敲完最后一个码,寂静便淹没了房间。
    等待像潮湿的苔藓,从墙角慢慢爬满整个空间。
    条件太特别了。
    特别到让人忍不住去想:这算不算在帮别人扎下根须?
    何雨注靠在墙边,目光落在虚空里。
    他本就没指望真能成。
    这趟南下,该拿的已经揣进口袋,只是还没想好怎么用罢了。
    为什么不自己谈?这事从来就不该是个人的买卖。
    沾了手,往后怎么说得清?
    要不是他过往那些记录足够厚实,这次根本出不了四九城的门。
    换个人,怕是要被怀疑是不是打算一去不回了。
    两个钟头后,回电来了。
    “命你即刻返京。
    此事另有安排。”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牵线就够了,具体那些缠缠绕绕的枝节,他碰着就头疼。
    “收到,即返。”
    他让发报员把这句话送回去。
    夜里他躺下不久,发报员又推开负责人的门,递过去一份刚译出的密件。
    第二天天刚亮,负责人就找到了他。
    “何上校,我们没法送您回京了,只能送到最近的车站。”
    “行。”
    长途汽车站尘土飞扬。
    他没再去见那些熟面孔,时间太紧。
    只在路边摊称了几斤当地的水果,又用油纸包了两块压得紧实的茶饼,便踏上了摇晃的客车。
    车厢里充斥着汗味和方言的嘈杂。
    何雨注靠着窗,任由颠簸一路从云南甩到广西,再换火车,哐当哐当碾回北方。
    月台上的人影他认得——段一铭,练同一个拳路的汉子。
    “何处长,可算等着了!”
    对方几步跨过来,声音压得低,“组长让我们轮班在这儿守着,说您一下车,立刻请过去。”
    “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
    组长没说。”
    “四九城这几天太平?”
    “太平。”
    “那就好。”
    车直接开进院子。
    何雨注推开办公室门时,方组长正端着茶缸子站在窗前,回头看见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回来了。”
    “不是您让我回来的么?”
    “对,对,是我让你回来的。”
    “这么急,到底什么事?”
    “没事,就嘱咐你几句。”
    “嘱咐?”
    “听好了:你从来没去过云南。
    从柬埔寨回来,就直接回四九城了。
    不管谁问,都这么答。”
    “我本来就没去过啊。”
    何雨注眨了眨眼。
    方组长嘴角扯了一下,“就喜欢你这份机灵。
    具体原因我不能说,总之,你没去过。
    那边的事,眼下也办不成了。”
    “懂了。”
    “那我先回家?这趟出去可够久的。”
    “急什么。”
    方组长放下茶缸,“茶带了吗?留点给我。”
    “普洱。
    您不说我也会留。
    能走了吗?”
    “正事还没讲呢。”
    何雨注重新坐直。
    “关于柬埔寨那边。”
    方组长声音沉了下去。
    “合同不是签了?难道要反悔?”
    “不是合同。”
    方组长摆摆手,“是现在有人觉得,这是浪费。
    他们说,国家的工业底子本来就薄,拿设备去换粮食,是走错了路。”
    何雨注没接话,只等着下一句。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外的天色正沉向傍晚。
    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木头家具混合的气味,很淡,却一直萦绕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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