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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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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件事是找到那个叫阿浪的年轻人。
    车子穿过嘈杂街市,停在一栋他曾来过几次的别墅前。
    主人见到他时,眉梢扬起,显然毫无预料。
    “何先生?几时到的?一点风声都无。”
    “刚刚靠岸。”
    他抹了把颈间的汗,“想借您的地方,给那边递句话。
    很急。”
    主人没多问,领他穿过长廊,走进一间放着机器的屋子。
    电台的按键声清脆。
    他口述,操作员敲击,电波载着简短字句消失在空气里:“转告方,已平安抵香,何。”
    等待的时间很短。
    机器很快滴滴答答响回来,译出的字条递到他手中:“家中十分担心,速归,方。”
    他点点头,让人回过去四字:“我会尽快。”
    对方确认收到,机器便安静下来。
    他没有避开屋主,因为本就不懂那些加密的规则。
    事情办完,他起身告辞。
    主人留他用饭,他摇头谢绝。”回去的时候,恐怕还要劳烦您。”
    他说。
    “随时恭候。”
    主人送他到门口。
    车子重新汇入街巷的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香江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北边的家里,今天该是那小娃娃的第一个生日。
    “没事的。”
    何雨注随阿浪来到那栋兼作居所的酒楼。
    年轻人想汇报近期的账目,被他抬手止住:“整理成册,我改日细看。”
    “明白。”
    阿浪如今改了称谓。
    船行数日,晃荡得人难以安眠,何雨注此刻只想补觉。
    醒来时暮色已沉。
    他冲过澡,唤来阿浪与阿凤在自家厅堂用饭。
    厨子最拿手的是几道鲜海味。
    席间两人简单说了说这些日子的经营状况——酒楼进项最好,金铺次之。
    金铺的麻烦在于货源时断时续,还得应付各路伸手要钱的人。
    其余铺面利润都薄。
    茶叶铺里,当初留下的存货早被抢空,后来补的货总被客人挑剔。
    自然比不上他从前带来的那些。
    听完这些,何雨注改了主意。
    黄金与茶叶他手头就有,但开工厂的事得先筹划。
    汽车轮船眼下还碰不得,电视机、洗衣机这些倒能试试。
    阿浪听了有些发怔:“真要办厂?我们只懂看店,管不了厂房里那些机器。”
    “地方找好,人总能聘到。”
    何雨注夹了一筷子蒸鱼,“都说开厂难,可既然有人在做,就说明能做成。”
    “我也是听旁人讲的……”
    “耳听为虚。”
    他放下筷子,“备车,现在就去转转。”
    车轮在新界的土路上扬起薄尘。
    这一带零星有些电子厂,多是外资。
    地价倒是便宜。
    何雨注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前,当即签下三万平方英尺的契约。
    建厂房的事他直接找了霍家。
    没登门,只在自家酒楼设了宴。
    霍先生以为是那边的安排,竟想免去费用。
    何雨注执意付了款,只比成本略高些。
    对方又推荐了几位懂管理的人,他挑中一个眼神沉稳的。
    临走前,他去看了陈老爷子。
    老人摩挲着那张全家福,眼眶有些湿,说要摆家宴。
    何雨注婉拒了,只请老爷子、大舅和二舅来酒楼小聚。
    三杯两盏下肚,老人们话都多了起来,反复问什么时候能把一家老小都接来团圆。
    他望着窗外港岛的夜色,没有接话。
    海风穿过半开的窗,带着咸涩的潮气。
    几人随口问起他为何而来,何雨注只含糊应了声,没透露半分。
    在香江停留近十日后,他让人安排登船。
    此行携带的物件不少,多是成叠的纸页与各样试样。
    原件早已不在手边——他购置了几台能复写文字的机器,昼夜不停地印,才勉强完成部分材料的誊抄。
    留下与冷藏箱相关的那些纸页,他带上其余的资料启程。
    光是箱笼就装了十余个,码在甲板上惹得船员频频侧目,暗自嘀咕这人在香江究竟置办了多少家当。
    船抵津门港时,何雨注没料到老方会亲自候在岸边。
    瞧见那堆成小山的行李,老方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里头装着什么。
    笑意猛地从他脸上绽开,他大步上前,一把将何雨注搂住,厚实的手掌接连拍打对方脊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柱子,可算回来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话到后半,嗓音竟有些发颤。
    “老方,再拍下去,我这身骨头可要散架了。”
    何雨注没挣脱,任他拍着,只笑着打趣。
    “哪能啊!疼你还来不及,你可是立了大功的人。”
    老方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上下仔细扫过何雨注全身,这才真正舒了口气。
    原来何雨注返程途中,老方已收到些风声。
    东边岛国那头的动静终究没压住,加上接连有人丧命,若还看不出是遭了报复,那帮人便真是蠢钝如猪了。
    起初警署未察觉,因其中几人换了身份,追查时未看出关联。
    待各地案卷并在一处比对,才渐渐理清这些人的来历。
    “家里都还好?”
    “都好,都好。
    只是……那位领导见不到了。”
    老方神色黯了黯。
    “我走前探望过的那位?”
    “嗯。”
    “怎么会?我离开时他精神尚可。”
    “唉,突发脑溢血,没救过来。”
    “何时的事?”
    “今年三月。”
    何雨注沉默片刻,抬手按了按老方肩头。
    有些话不必出口,重量已在掌心。
    “走吧,回去再说。”
    “成。”
    老方一招手,后方十来个人快步上前,开始搬运那些箱笼。
    下了船,空地上停着五辆车:一辆轿车、两辆吉普,还有两辆用深绿篷布严实遮盖的卡车。
    篷布一角掀起,能瞥见里头坐着持枪的战士,枪管在昏光里泛着冷色。
    老方拉何雨注坐进轿车,关上车门后,递来一把沉甸甸的家伙。
    “用不上这个吧?”
    “备着总没错。”
    老方语气不容商量。
    “……行。”
    抵达四九城,何雨注被安顿在某处招待所。
    本让他先歇一日,他却坚持当晚就交接。
    来了二三十人,在灯下一份份清点登记纸页。
    每录完一册,便有人抬头悄悄打量何雨注一眼——这些资料究竟从何得来?怎么带回来的?又是谁办成的?
    不到一年光景,三个行当的紧要材料,且非单一厂坊的核心档案,竟全数到手。
    这得耗费多少时日搜集?又付出了何等代价?
    他们望向随行那些特殊部门人员的眼神渐渐变了,看得那些人耳根发热——这功劳确实不是他们的。
    连老方手下那几个年轻汉子,再看向何雨注时,目光里也掺进了近乎崇敬的意味。
    换作旁人,恐怕连门路都摸不着,更别说将这么多东西安稳运回。
    往日只听传闻,今夜亲眼见证,终究不同。
    老方早已预想过场面,可亲眼目睹时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虽不清楚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那些痕迹足以说明一切绝非轻松。
    他在心底默默做了决定——该属于那人的,一分也不能少。
    七天后,杂乱堆积的纸页才勉强被归入不同箱子。
    更细致的梳理需要交给专业的人。
    事实上,连何雨注自己也无法说清每一份文件的内容。
    当时他并没有时间逐一检视,只是在某个临海的房间里匆匆列过一张单子。
    部分材料上印着英文与日文,从第二天起,房间里便多了五十几张陌生面孔——有头发花白的学者,有沉默专注的技术人员,也有不停翻阅字典的译员。
    一切交接完毕,何雨注找到老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现在能走了吗?”
    “早就可以了,只是程序需要走完。”
    老方指了指桌上几张纸,“签完这几个名字就行。”
    何雨注提起那只轻得过分的小箱子走出招待所大门。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展僵硬的身体——这些日子几乎与隔绝无异。
    车子驶回胡同口时,他让司机停在了大门口。
    车厢里塞满了老方准备的各式物品:用油纸包好的点心、硬糖、泛着青色的苹果、米面油盐,甚至还有两条用草绳拴着的肉。
    显然对方注意到了他那只空荡的行李箱。
    何雨注没有推辞。
    他清楚现在是什么年月。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车门。
    司机与他一同拎起大包小包往里走。
    绕过影壁,看见一个瘦高男孩正牵着个小女孩在墙角玩石子。
    男孩瞥见他们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一瞬,却又迅速低下头去。
    何雨注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臂上那圈黑布,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穿过垂花门,前院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追逐。
    天气闷热,大人都躲在屋里。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粘在那些包裹上,却没人敢凑近说话。
    只有水槽边那个挺着肚子的女人还在费力搓洗衣物——肚子隆得那么高,她几乎够不着水池边缘。
    她抬头望过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视线便落在那些袋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角。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东边屋里钻出来:“眼珠子快掉出来了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女人立刻埋下头,搓衣的声响陡然急促起来。
    何雨注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向中院。
    刚过月亮门,几道水线突然迎面射来——两个半大男孩和一个扎辫子的姑娘正带着个三四岁的娃娃玩水枪。
    其中一个少年看见他,猛地跳起来大喊:“哥!”
    话音未落,他手里那团橡胶球被捏得变形,一股水柱直冲而来。
    何雨注侧身闪开,身后的司机却没能躲过,满脸水珠地愣在原地。
    闯祸的小身影眨眼就消失在门内。
    何雨注转向司机,脸上带着歉意:“家里孩子太皮,您多包涵。”
    “不妨事,天热,正好凉快凉快。”
    司机哪敢摆脸色,眼前这位可不是他能怠慢的主。
    “何雨垚,出来赔个不是!”
    何雨注朝屋里喊。
    “别别,孩子又不是存心的。”
    司机赶忙摆手。
    屋里却涌出一群人——老太太、陈兰香、何雨水,还有个被陈兰香搂在怀里的奶娃娃。
    “哥!真是你!”
    何雨水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冲 阶。
    方才躲在一旁的几个孩子此刻也围了上来,有的接行李,有的抱住腿不撒手。
    “大哥!”
    “大哥!”
    喊声一个比一个黏糊。
    “柱子,你还晓得回来?”
    陈兰香的声音从人堆后传来。
    “娘!”
    何雨注堆起笑。
    “心里还有这个家?”
    “好了兰香,孩子刚进门,总得让人进屋歇歇,外头太阳毒着呢。”
    老太太打了圆场。
    “哼,进去吧。”
    “哎!”
    何雨注手里早已空了一—东西都被接走了。
    他从司机手中接过最后两件行李转递给孩子们,又从裤袋里摸出两包烟酒塞进司机手里:“辛苦您跑这一趟,刚到家没什么好东西,就两包烟,您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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