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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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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他明白自己不再安全,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如履薄冰般熬到六三年。
    靠着旧日关系找到船,寻了个机会来到香江——还是因为那封信。
    到了这儿一打听,回不去了,他便留下。
    直到在报纸缝隙里看见寻人启事,见了许大茂,隔了一年多,又见到姓方的,没几天,王翠萍就出现在眼前。
    后面这段对他来说有些虚幻,至今想不通对方如何知晓他在这里。
    他说完了,王翠萍心里已大致拼出轮廓,尤其老余反复提起的那个地址:四九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柱子瞒得我好苦,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四九城。
    老余点头,离开津门前就知道了。
    对了,鸡窝里那些金条,你取走了吗?
    二十年了,我始终没离开那个院子——连带着买下的两间房,成了这些年的栖身之所。
    “你提到的柱子……”
    “就是你口中姓方的那位。
    他不姓方,本名何雨注。
    你收到的那封信,多半出自他手。
    可那时他才十三岁。”
    说话的人顿了顿,“那孩子不简单。
    他只去过我们住处一次,连门都没进。”
    “十三岁?你确定?信里的笔触不像这个年纪能写出来的。”
    “你是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半岛那场战事?”
    “那只是片段。
    他在津门救过老赵的事,你大概没听说吧?之后他把我也接了过去。
    那时我替人看房子,主家跑了,我算半个佣人。”
    “老赵……津门新来的联络人?”
    “对。
    我和老赵在四九城住了两个月,就在九十五号院。”
    “这么一说,线索倒是串上了。
    除了在半岛拿过一等战功,他还做过什么让你觉得‘不简单’的事?”
    “那枚勋章只是开始。
    后来他去过北边——你知道我们有了那种威慑性的武器吧?”
    “知道,几年前成功了。”
    “我怀疑和他有关。
    否则进度不会那么快。”
    空气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你在外面消息灵通。
    周边还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记得过来那年,东边那个岛国闹过一阵动静。”
    “果然。
    他肯定不是单纯来了香江。”
    “你是说……”
    “回去之后他就开始造汽车。
    我们原来的技术有多落后,你我都清楚。
    到了香江我才知道,他造的那些车,放在世界上也不算差。”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我见过那小子,除了个子高些,看起来完全无害。”
    “你试试招惹他。
    就你这样的,他解决一百个也不费力。”
    “我向来不靠武力行事。”
    “得了,玩心思你也未必是对手。
    仔细想想,连接头都安排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居然让大茂那小子去传话,而你竟然信了。”
    “幸好他和我们站在同一边。”
    “哼,等我回去再跟他算账。”
    “你还敢教训他?”
    “我是他姨,怎么不敢?”
    沉默了片刻。
    “我什么时候能见思毓?”
    “等着吧。
    等我劝通了她再说。
    这孩子从小就当自己没父亲。”
    “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
    “差不多了。
    我得回去,不然家里该担心了。
    你也早点回吧。”
    “我送送你。”
    “好。”
    回到何家,晚饭过后,王翠萍在书房堵住了何雨注。
    话语像骤雨般落下。
    何雨注却将装糊涂的功夫演到了极致——任你猜中 ,我就是不认,你能如何?
    “柱子,思毓最听你这个大哥的话。
    等我告诉她实情后,你帮我劝劝。”
    “那我娘那边……您打算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巧遇呗。
    不都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还想让我怎么编?”
    “挺好……这样挺好。”
    何雨注挤出略显局促的笑容。
    “别的暂且不提,这份情和这份用心,姨记下了。
    我还不起,将来让思毓还你。”
    “不必。
    说这话就见外了。
    您是我姨,我不帮您帮谁?”
    “走了。”
    王思毓这几日不在家中。
    去年她考上大学,不知从哪儿听说何雨注在找律师,这小丫头直接报了香江大学法律系,竟真考上了。
    住校之后,她像终于飞出笼的鸟。
    或许是从未离开过家,如今彻底放了纵,一个月才回来一趟。
    消息传到王思毓耳朵里时,日历已经撕掉了十五张。
    她冲过去紧紧搂住小满,泪水浸湿了对方肩头,整夜的呜咽声让何雨注几乎没能合眼——照看三个孩子对他而言实在是件吃力的事。
    没等何雨注开口劝解,小满已经将人安抚妥帖。
    次日天刚亮,王翠萍便领着女儿去见那位多年未见的父亲。
    余则成这个名字就这样摊开在全家面前。
    老太太听罢缘由,当即吩咐王翠萍把人带回来瞧瞧。
    “过些日子吧,”
    王翠萍抿嘴笑了笑,“眼下他可没胆子登门。”
    满屋笑声里,王翠萍更确信了一件事:要是真把人领回来,余则成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从父亲那儿回来后,王思毓拽着小满和何雨水躲进屋里说了许久悄悄话。
    何雨水如今已是香江工业专科学院电子系的学生,主攻航海无线电方向——这所学校后来改名叫香江理工大学。
    当初何雨注问她为何选这个,她眼睛一弯:“哥,咱们住在岛上,你将来难道不弄几条船?”
    “你对我哪来这么大信心?船是说弄就能弄的?”
    “你可是我哥呀。”
    她语气笃定。
    “好好学你的吧。”
    “我等着上你的船呢!”
    至于何雨鑫与何雨垚,虽还在念高中,心里似乎早有了打算。
    何雨注问过几次,两个男孩嘴紧得像蚌壳。
    他们的姐姐们也帮着遮掩,他便不再追问。
    端午那天,余则成终究被王翠萍带进了家门。
    踏进门槛时,他后颈微微发僵,像所有初次登门的新女婿般手足无措。
    尤其在老太太和陈兰香面前,每个回答都斟酌再三,生怕说错半个字。
    “你叫余则成?”
    “是,老太太。”
    “老家在哪儿?”
    “福建。”
    “柱子,”
    老太太转向另一边,“你是不是去过福建?那儿什么样?”
    “穷。”
    “哦。”
    老太太转回目光,“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
    “外头有没有别的女人?”
    “没、没有!”
    余则成被这直白的问题撞得耳根发烫。
    “没有最好。
    要是有,你就离翠萍远远的,不然我让大孙子收拾你。”
    “绝对没有。”
    “现在做什么活计?”
    “和翠萍一样,教书。”
    “柱子,”
    老太太又侧过头,“这该不会又是你安排的吧?”
    “是我安排的,太太。”
    “那你早就知道有这个人?还晓得他活着,就在香江?”
    “嗯。”
    “真能瞒啊。
    你萍姨等了二十年,你也忍心?”
    “那时候风声紧,没办法。”
    “就不怕他半路没了?”
    余则成额角渗出细汗。
    这话听着实在骇人。
    “不怕,”
    另一道声音平稳响起,“他能从那边逃出来,保命的能耐总还是有的。”
    “小余啊。”
    “您说。”
    “你是打算接走她们娘俩吗?老太太我可舍不得。”
    “暂时不会,等换了宽敞些的房子再说。”
    “柱子,他们当先生薪水如何?别跟咱们院里那位阎老师似的吧?”
    “那倒不会,他们的薪水在这儿算高的。”
    “哦。”
    老太太点点头,“让翠萍跟着吃苦可不行。”
    “我不会让她吃苦的。”
    “老太太,”
    王翠萍插话道,“我自己也有薪水的。”
    “那是你的。
    他不得补偿你们娘俩这些年?”
    “您就饶了他吧,”
    王翠萍声音软下来,“他逃出来时什么都没带。”
    “净向着外人说话,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他不敢的,”
    王翠萍笑了,“我和思毓都能治他。”
    “是啊老太太,”
    余则成赶忙接话,“我哪儿打得过她。”
    老太太摆摆手,不再多言。
    王翠萍靠过去,挽住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臂,脸颊轻轻贴了贴。”妈,我哪儿舍得离您远。”
    “好,好。”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叹息,“你这孩子,总算有了着落。”
    该问的话早已问尽,陈兰香也沉默下来。
    另一边,何大清与陈老爷子将余则成唤到跟前,又是一番属于男人们的交谈。
    酒一杯接一杯地满上,这次甚至不必何雨注动手,何雨鑫与何雨垚便轮番上前敬酒,不止一回。
    最后是那两兄弟架着脚步踉跄的余则成,将他送进了客房。
    王翠萍的念叨声在他们身后响了许久。
    次日清晨,余则成头脑仍昏沉发木,便被王翠萍拉着坐上了何雨注的车。
    车子一路驶向码头。
    暮色降临时,余则成再度登门,这回他学聪明了些,只说有要紧事需同何雨注商量,总算避开了又一轮酒局。
    他并未责怪何雨注,只是确认般问道:“那天你说的话,比如关于那位农夫的……都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余则成沉默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惋惜。
    他又问起何雨注提及的那件事。
    何雨注看着他,语气平静:“老余,你可以当作这是你自己决定要做的。
    往后,我不会承认与此有关。”
    “为什么?”
    “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我知道。
    可你立过那么多功,总能回去。”
    “短期内回不去。
    即便将来能回,会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准。”
    “那么,做这件事的意义何在?”
    “回家。”
    “你是说……香江?”
    “对。”
    “你如何能断定?”
    “这是必然的方向。”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这事我接。
    我就当你是我的上线。
    有任何进展,我会设法告知你,或者通过你萍姨转达。”
    “多谢。
    到了这边,还要让你继续这样的工作。”
    “该我谢你。
    若不是你,她们母女不知还要吃多少苦头。”
    “萍姨和我家,有这份缘分。”
    “你是好样的。”
    “您才是前辈。”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一瞬间,余则成仿佛触摸到了许多年前那些滚烫而斑驳的岁月。
    王翠萍母女终究没有搬离,但何雨注为余则成寻了一处离黄竹坑极近的旧式楼宇。
    原本想过户到王思毓名下,被余则成和王翠萍婉拒了。
    如今他们暂且租住下来,租金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一点。
    何雨注自己也不清楚名下究竟有多少产业。
    这栋楼是让阿浪费了不少工夫才觅得的。
    除了周末,王翠萍大多待在那头,一来方便往来,二来也能照应余则成的起居。
    至于两人之间的约定,并非一朝一夕可见分晓。
    要等到余则成教导过的那些学生逐渐攀上高位,才能真正显现出分量。
    因此,何雨注往后还得推奥利安·特伦奇那小子一把,让他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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