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说多错多
巫姒将药丸喂给付蓁月吃下后,转身取来一个瓷碗让侍卫接在半空,拉过付蓁月划出刀口的那只手臂,用力挤压她即将愈合的伤口,血液再次渗出,滴进雪白瓷碗中,犹如冬雪中绽放的血梅。
然而巫姒嫌血梅绽放速度太慢,蝎卫毒发咽气的人数越来越多,她抽出腰间短刃,又将付蓁月的手臂划上一刀,血流速度顿时加快不少。
“老巫婆!你做个人吧~
阎王来了都得排你后面。”
付蓁月咬牙强忍着手腕的刺痛,心底问候了她八百遍。
“吃了我的灵丹妙药,为师只是讨点利息,说起来你还赚了。”
巫姒毫无愠色,对于付蓁月给她另起爱称的行为早已习惯。
她端着接好的一碗血,将其倒进木桶里的清水中,又用木瓢舀了些清水倒进沾染血迹的瓷碗里,端着碗左右晃了晃,便将其喂给地上的蝎卫。
放出两大碗血,付蓁月逐渐头晕眼花,两眼发黑,感觉自己快倒下时,却觉胃部传出一股暖意,将那股致命的眩晕感顿时驱散大半。
付蓁月暗叹这丹药果然有效,有机会得从老巫婆那多借几颗吃吃,以补偿她这位舍己为蝎的徒弟。
大侠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付蓁月面前时,钳子上已经夹着毒虫凯旋而归。毒虫不再挣扎,已然萎靡不振,只剩下腿脚还在微微抽搐。
大侠将毒虫放到地上,往付蓁月面前推了推。
付蓁月瞬间了悟到大侠的意思,笑着搂起大侠,在它的蝎壳上猛亲一口。
“你今日可立了大功,不过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这就赏给你了。”
岂料大侠挥了挥钳子,又把毒虫往付蓁月跟前推了推。
付蓁月不禁纳闷,思量片刻后,揣测道:“你让给我吃?不不不……我不好这口,还是你吃……”
大侠高举的钳子忽而垂于两侧,带着些颓丧的意味,片刻后,它又钻进付蓁月袖中,再出来时,两只钳子夹着一个小玉瓶。
付蓁月:???
思索半晌,付蓁月如醍醐灌顶般猛拍额头:“你是不是要救活它,再折磨一遍,不想让它死得这么快,对吗?”
大侠无力地仰翻在地……
最后付蓁月拔出瓶塞,这才瞧见自己装有滋补丸的瓶子早就空了,试探着问道:“你想让我……把它装进去?”
大侠挥动螯钳,蝎尾一顶,连忙翻过身来回应付蓁月。
“还学会囤粮了~”
付蓁月嘀咕道。
她嫌这毒虫膈应,总觉得它稍不注意就会钻进自己的体内,奈何拗不过大侠。
她顶着嫌弃的表情,用大侠的钳子夹住毒虫,将它塞进了瓶子里。
师徒二人终于赶在夜幕落下前,将所有中了蛊毒的蝎卫一一救活。
众蝎卫得知自己死里逃生,全仰仗大祭司的爱徒舍血相救,个个感佩至极,虚弱得摇摇晃晃,都要爬起身来给付蓁月跪地磕头。
付蓁月席地而坐,看着一群汉子跪地俯首,理所应当地傲然道:“是该多磕几个,如今你们的体内,都留存有我付蓁月的骨血。”
蝎卫们面面相觑: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呢?
唯有陈会当安坐如山,背对着付蓁月而坐,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呸~晦气,谁要你的骨血。”
付蓁月点名道:“陈会当,还不给我磕头谢恩,谁跪了我不知道,但谁没跪我一清二楚。”
陈会当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对着她磕了三个响头,边磕边念叨:“一年、两年、三年。”
“什么意思?”
付蓁月叫住他:“你嘴里嘀咕什么呢?”
陈会当就地一坐:“民间有种说法是,同辈朝你磕头,还回去便无伤大雅,但若是比你年长之人向你磕了头,可是会折损你的寿命的,你不知道吗?”
付蓁月脸色一白,一个鲤鱼打挺翻坐起身,对着陈会当和其余众人连忙叩首:“三年、五年、十年,都还给我......”
大侠不知众人此举何意,滴溜着两颗黑豆般的大眼睛,直挺挺爬到付蓁月跟前接受她的朝拜,被付蓁月一把拍飞……
城楼上的士兵甲,看着城下蝎卫互相磕头的一幕心生疑惑,追问身边的同僚:“他们在做什么呢?”
兵乙认真思索半晌,分析道:“许是大祭司的某种救人秘法吧~我亲眼见那些蝎卫脸都黑了,却被大祭司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比巫祝大人厉害些,真有两把刷子……”
兵甲轻咳两声,用手肘捣了捣兵乙:“小点声,巫祝大人……”
兵乙抬首一望,却见顷罗站在离自己不足三丈远的地方,想到二人之间互看不顺眼,兵乙顿时冷汗直流。
他不是早就骑马离开了吗?又回来做什么?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会不会被他记恨?
兵乙心绪一时间百转千回,转头又对兵甲道:“其实……我还是更欣赏巫祝大人超凡出尘的做派……一国祭司还是要男人才能站得住脚,大祭司只是一个女人,女人不回家嫁人生孩子,哪怕她再号令三军,都算不得一个成功的女人。”
“成功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一道清亮的女子嗓音从兵乙身后响起。
兵甲悄然往旁边挪了几步,心中默默为同僚兵乙念经超度。
兵乙再也顶不住心中压力,瞬间栽倒在地。
巫姒命兵甲将他拖下去:“以后让他少嚼舌根,否则下次我让他变成哑巴。”
兵甲连声为同僚道谢,拖走了兵乙。
巫姒转头看向顷罗,神色更加冷如冰霜:“瞧这天似乎快要下雨了,巫祝大人不回府歇着,跑到此处来吹冷风,当心老寒腿犯病,夜不能寐。”
顷罗笑笑,对她明里暗里嘲讽自己行将就木不以为然:“有劳大祭司挂心了,既然大祭司如此在意我这孤寡老人,何不将你那些天材地宝送我一二养养筋骨?”
“巫祝大人的宝贝比之我巫府只多不少,何需向我讨要?您为大王炼制丹药,该向大王讨要才是,与我何干?
今日的热闹您也看过了,只是要让您大失所望了,一会儿在下还要操练蝎卫,不便他人旁观,请回吧~”
巫姒下了逐客令,顷罗笑笑:“祭司大人既然不愿给,老夫改日再来讨要。”
说完,转身走下城楼,悠然离去。
巫姒咬牙切齿:“老匹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后动手脚,真当我巫姒是软柿子吗?”
你不是想从我这儿讨便宜吗?不用改日,今晚就送你一份大礼。”
巫姒赶到宫内,向达鲁禀报了蝎卫好转的消息后,便带着付蓁月和陈会当二人回到了巫府。
准备今晚便动手,她要以牙还牙。
可当几人的马车快到巫府时,却见整条街上空无一人。
陈会当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嘀咕道:“天才刚黑,今日街上的摊子,怎么收得那么早呢?”
师徒二人闻言,掀开车帘,马车正好停在巫府门前,却见守门侍卫不知所踪。
大门虚掩,原本高悬在屋檐下的两盏六角灯笼,只剩下左边的一盏,独自在凉风中孤零零地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