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过年
隔日。
除夕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厨房里传来细密的剁菜声，伴随着油锅里滋滋的轻响。
陈淑娟系着碎花围裙，正手法利落地处理着一条半米长的大黄鱼。
她身边，陈婉珺也围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围裙，正低着头，认真地摘着芹菜叶。
她的动作很熟练，不像没做过家务的样子。
“婉珺，这手可真巧。”陈淑娟看着她摘得干干净净的菜，脸上笑开了花。“不像我们家阿阳，从小到大，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陈婉珺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不知道说什么。
陈淑娟越看越满意。
另一边，艾米丽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学着陈婉珺的样子，试图给黄瓜削皮。
刨子在她手里像是件陌生的工具，削下来的皮厚薄不均，有好几次都险些划到自己的手指。
“阿姨，这个，可以吗？”她举起手里那根被削得坑坑洼洼的黄瓜，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陈淑娟回头看了一眼，乐了。“哎呦，闺女，你别动，放着我来。去客厅看电视，啊。”
艾米丽摇了摇头，固执地走到陈婉珺身边。
陈婉珺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另一根黄瓜，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演示给她看。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笨拙。
林阳打着哈欠从书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异又和谐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哥！快来贴春联！”林岚抱着一卷红色的春联，从客厅里蹦了出来。
“来了。”林阳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接过春联和胶带。
两人搬了张凳子到门口。
“高点，再高点！哎对，往左边一点点！”林岚在下面指挥着。
林阳站在凳子上，按照妹妹的指示，将写着“出入平安”的横批贴在门楣上。
冬日的阳光透过老旧的楼道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阳从凳子上下来，掏出手机，是苏曼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走到阳台，按下了接通。
屏幕里，苏曼穿着一件素色的羊毛衫，背景是同样温馨的家庭客厅，能听到她父母说话的声音。
“新年快乐。”苏曼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新年快乐。”林阳靠在栏杆上。“在陪叔叔阿姨？”
“嗯，在准备年夜饭。”苏曼的目光在屏幕里搜寻着，“你那边呢？都还好吧？”
林阳把镜头转向客厅，林岚正踮着脚挂灯笼。
“挺热闹的。”林阳说。
苏曼的视线在陈婉珺身上停顿了半秒，她轻声说：“婉珺那孩子性子弱，你多照顾着点。”
“知道。”
“我妈叫我了，先不说了。”
“好。”
挂断视频，林阳又点开了几条未读消息。
刘珊珊发来一张她穿着红色旗袍的自拍，背景是洪门堂口张灯结彩的景象。
【林阳，新年快乐！洪门一切都好，放心过年。】
林阳回了句【新年快乐，注意安全】。
紧接着是秦雪的消息。
是一段制作精良的集团拜年视频，秦雪作为总裁，在视频开头致辞。
但在视频的最后，画面却切了一下，只有秦雪一个人。
【林阳，谢谢你给了我完整的人生。】
这句明显是单独加录的。
林阳笑了笑，将手机收回口袋。
傍晚时分，年夜饭终于摆上了桌。
八仙桌被塞得满满当当，红烧鱼、白切鸡、油焖大虾、梅菜扣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海鲜砂锅。
林保国也从厂里回来了。
“来来来，都坐下！”陈淑娟解下围裙，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果汁。“今天是除夕，人这么齐，都开心点！”
“新年快乐！”林岚第一个举起杯子。
“新年快乐！”众人齐声应和。
饭桌上，陈淑娟彻底化身投喂机器，不停地往陈婉珺和艾米丽碗里夹菜。
“婉珺，多吃点这个虾，补身体。”
“艾米丽，尝尝这个，我们临海的特产。”
陈婉珺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始终带着红晕。
林阳将临海话翻译给艾米丽，她努力地回应着陈淑娟的热情，虽然问题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态度很真诚。
林保国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听着，时不时端起酒杯，和林阳碰一下。
那瓶林阳带回来的特供好酒，让他心情很不错。
林岚凑到林阳身边，压低声音。
“哥，你看，伯母好像特别喜欢婉珺姐，也很喜欢艾米丽姐姐，到时你要怎么选啊。”
林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吃饭。”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始。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着电视。
当主持人报出下一个节目是“星梦少女”带来的歌舞表演时，林岚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伯母！快看！这是唐韵姐姐她们！哥在华海搞的公司旗下的艺人。”
陈淑娟被林岚一叫，抬起头看看电视。
“什么呀，嘿，还挺漂亮的。”
电视屏幕上，五个光彩照人的女孩出现在华丽的舞台上。
她们穿着统一的演出服，在绚烂的灯光下，唱着那首已经火遍大江南北的《星光》。
唐韵站在C位，她的舞蹈动作舒展而有力，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林阳看着屏幕，这是他一手促成的组合，从最初的组建，到解决各种麻烦，再到如今登上这个全国瞩目的舞台。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正月初二，天还没亮透，林保国就敲响了林阳的书房门。
“阿阳，起来了。”
林阳睁开眼，从地铺上坐起。
“去你爷爷奶奶坟上看看。”林保国说。
“好。”
林阳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衣服。林岚也被叫了起来，睡眼惺忪地跟在后面。
艾米丽和陈婉珺没有去，按照临海的习俗，没过门的女孩不去祭祖。
林保国开着他那辆旧桑塔纳，载着两人往乡下驶去。
车子在坑洼的村道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叫沐会村的村口。
这里是林保国的老家。
沐会村不大，大多是些老旧的砖瓦房。
三人拎着祭品，沿着田埂上的一条小路，爬上了一个小山坡。
两座并排的土坟静静地立在那里，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林保国当年退役，就是为了回家照顾病重的父母。
他清理掉坟前的杂草，摆上水果和点心，点燃了香烛和纸钱。
火光跳动，青烟袅袅升起。
林阳和林岚跟着跪下，磕了三个头。
整个过程，林保国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盯着墓碑，眼眶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