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功过?
武汉,珞珈山官邸作战室。
墙上的大地图前,参谋们进进出出,电话铃声一阵接一阵。
“第九战区急电!”
“薛长官部确认,敌第106师团主力已被围歼!”
“田家镇方向,第六师团驰援受阻,未能突破玉屏山!”
侍从室主任林蔚拿着电报走到桌前,声音比平日快了半拍。
“委座,万家岭大捷已可确认。”
蒋校长接过电报,看了两遍。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好。”
只有一个字。
可作战室里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个字里有压不住的喜色。
武汉会战打到现在,前线压力一日比一日重。
日军沿江推进,海军舰炮、航空兵轮番压来,各处战报多是苦撑、迟滞、撤退。
万家岭这一仗,是少有的全歼战,而且吃掉的是一个师团主力。
这份捷报,能给全国撑起一口气。
军政部长何应钦也点头道:“此战若宣传得当,可振奋军民,稳定武汉人心。”
军令部长徐永昌翻看电文,低声道:“薛伯陵这次打得确实漂亮。”
白崇禧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田家镇、玉屏山一带。
他没有先看万家岭,而是看向那条被第六师团反复冲击的山线。
“漂亮的不止薛岳。”白崇禧开口,“第六师团没能冲过去,万家岭才吃得稳。陈宇这支独立旅,守得住,撤得出,还救得人,同样功不可没。”
作战室里静了一下。
陈诚原本也在看电报。
听到这句话,他手指停住。
林蔚又递上第二份电文。
“委座,这是第九战区转来的田家镇战报摘要。独立旅于玉屏山一线阻敌第六师团,击毙击伤日军甚众。另据前线初报,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稻叶四郎疑似阵亡,今村支队长同样失联。”
“稻叶四郎?”
蒋校长抬头。
白崇禧直接走过去,从林蔚手中接过摘要,看了一眼,面露诧异。
“又一个鬼子将军?”
身为天子门生的胡宗南坐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刺耳?
别人打仗是打阵地。
陈宇打仗,像是专门点名日本高级军官。
朝香宫、赤柴八重藏,现在又来一个稻叶四郎。
这小子再打下去,日本陆军省怕是要给他单独立个牌位。
白崇禧放下电文,声音更稳。
“委座,马当之时,陈宇虽然犯了错,但却为后方调动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这次田家镇,他更是以一旅之力拖住第六师团,间接成就万家岭全局。此功若不赏,前线将士会寒心。”
陈诚正欲反驳。
李延年在田家镇还搭进去第9师和第57师,什么一己之力?
结果李宗仁的电报也到了。
林蔚念道:“第五战区李长官来电:独立旅陈宇部善战敢战,数战皆于危局中破局。田家镇一役,虽不属第五战区直接指挥,然其功在全局,望军委会明令嘉奖,以慰将士。”
紧接着,又是薛岳电文。
“第九战区薛长官来电:玉屏山迟滞第六师团,为万家岭围歼创造关键时机。陈宇部伤亡惨重,功不可没,请予优叙。”
两封电报念完,作战室里的气氛变了。
这不是白崇禧一个人在替陈宇说话。
李宗仁、薛岳都开口了。
一个第五战区,一个还是陈诚自己的第九战区,而且还是万家岭大捷的缔造者。
再加上前线实打实的战果,陈宇这次想压都不好压。
陈诚终于合上文件,“委座,战功自然要论。”
他说得很慢,“但功过不能混在一起。”
白崇禧看向他,“辞修又有什么高见?”
陈诚没有接这句。
他从桌上抽出一份电报。
“田家镇防务原由李延年部负责,独立旅只是临时配合作战。可根据王家湾方向报告,陈宇部多次未向李延年请示,自行调动,甚至在撤离时接管李延年部散兵、伤员和辎重。”
他抬头迎向周围的目光,“这算什么?”
没人说话。
陈诚继续道:“战场混乱,可以理解。但若人人都以战机为名,擅自接收友军部队,长此以往,军令何在?统帅部威信何在?”
白崇禧笑了一声。
“李延年部撤退溃乱,伤员丢在路边没人管,独立旅把人抬走,倒成了罪过?”
陈诚道:“救伤员是义举,接收散兵是另一回事。”
“那你让那些散兵去哪?”白崇禧声音冷下来,“回去找李延年?还是躺在路边等日本飞机补一轮?”
胡宗南这时插了一句:“健生兄,辞修兄说的是军纪,不是救人。”
白崇禧转头看他。
“军纪?田家镇若靠李延年守,第六师团昨夜就能到万家岭。到时候放跑的第106师团残部,你拿军纪去追?”
胡宗南脸一沉,却没立刻反驳。
因为这也是事实,而且不论怎么辩解都是给李延年火上浇油。
胡宗南自己没法开口,便看向其他人。
结果何应钦低头翻文件,装作没听见。
徐永昌则端起茶杯,杯盖轻轻一碰。
清脆一声。
蒋校长看着地图,也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陈宇有功。
而且是大功。
可问题也在这里。
陈宇每打一仗,名声就往上窜一截。
台儿庄后,他已经压过不少黄埔嫡系。
这次万家岭再传出去,民间报纸恐怕又要把“陈宇”两个字捧起来。
一个非黄埔、非嫡系、兵越打越多的年轻将领。
这就仿佛是他心中的一根倒刺,不拔出去实在难受。
可若是强行拔出去,又会伤到自己。
蒋校长终于开口,“功劳,先记下。”
白崇禧眉头一皱。
“委座。”
蒋校长抬手。
“现在万家岭大捷宣传在即,田家镇方面的具体战果,还需核实。稻叶四郎是否阵亡,也要等日方情报印证,今日不急着定。”
最后一句更是让所有人看清老蒋的态度,“而且,也别让这种事影响到大家的心情!”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
搁置。
白崇禧还想再说,李宗仁不在场,薛岳也不在场,他一个人硬顶,顶不出结果。
陈诚低下头,面色阴沉。
因为他也不满意。
压一压,已经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