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太守
“什么叫做……太守府，是空的？”
听到斥候弟子传回来的消息，陈子决脸色瞬间凝重。
燕长殊也陷入了思考。
偌大太守府，前院、大堂、内衙、东西厢房、跨院、地牢、官仓、营房……少说数十亩地。
现在，经过斥候弟子侦察之后，这座太守府，却是“空的”？
意思是，没有“人”的存在？
官兵呢？
门房呢？
书吏、衙役、杂役、狱卒、马夫呢？
……太守和一众官员呢？
还有那些被掳去地牢的数百平民呢？
然而，斥候弟子传回来的情报，显示得无比清晰：
就是字面意思——全部都不见了。
没过多久，斥候弟子却再次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太守、太守出现了！他在大堂！”
“只有他一个人！”
这有这寥寥两道消息，再无更多。
燕长殊刚接收完斥候的消息，然而，下一刻，他对斥候弟子的精神力感应就忽然断开了。
没有办法再接收任何消息，已经完全无法取得联系。
在场的清虚山核心弟子们，面面相觑。
现场一片死寂。
浓重的沉默无声蔓延，没有人采取行动，每个人都在思量、在决策——
直到燕长殊再次做出决定：
“我们进去。”
这道命令相当于最高行动指挥，于是核心弟子们不再犹疑，迅速动身一齐进入。
毕竟本次行动的最终目标，本来就是太守本人。
而且封印法阵已经布下，他们并不过于担心太守有什么后手。
……
最终，燕长殊、陈子决等四名核心弟子进入太守府。
剩下三名核心弟子，还有其余清虚山执事，以及统领起义军凡人部队的冯都尉等人，在府门之外压阵，以防生变。
燕长殊带头的四人，推开府门步入其中。
入目是空阔的前院，院中一条青石板砖铺设的笔直的甬道，直直通往正堂。
前院中没有人迹。
青石板砖缝隙生出了杂草。
两旁院墙处摆放几个兵器架，上面靠着几柄矛尖生锈的长矛。
角落栽种的柏树、槐树已经枯萎。
紫竹丛东倒西歪，叶片落尽，似乎是许久没有人打理。
四人一步一步，谨慎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径直向着正堂走去。
四人的目光不断在院落的四方逡巡着，防止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然而，整座太守府，却是异乎寻常的安静。
那是一种任何人声、虫声、风声都没有的安静，就好像整座空间都已经凝固，连空气都无法流动。
安静到他们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一股浓稠到近乎实质的、让人难以忍耐的压迫感，在众人心中生发而起，又如同沉甸甸的石头一般压在心头。
正堂到了。
正堂门口的六扇隔扇门全部敞开，能够让人一眼望见堂内的全部面貌。
依旧空荡荡的。
然而，却并非空无一人。
一道身影正静静地坐在正堂里面，最正中的公案后面的太师椅上。
那是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
姿态端正到诡异。
就好像……一个被人为摆放的人偶。
虽然整齐，却没有任何人气。
……那正是雁林城的现任太守！
所有清虚山核心弟子都熟知雁林郡城太守的容貌，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般无二。
那两名斥候弟子传回的情报是准确的。
太守真的在正堂里面出现了。
但是……那两名斥候弟子呢？
众人压下心中层层疑虑，正要往前一步踏入正堂，进行更细致的探察。
突然，燕长殊抬手让众人止步，并且指着一个方向：“慢着。”
“你们看那里——”
其他三名核心弟子疑惑，循着燕长殊手指指着的方向望去。
燕长殊指着的方向，是公案背后摆放的一座巨大的紫檀木屏风。
因为正堂深处光线有些昏暗，并且众人的注意力被太师椅上坐着的男人牢牢攫取。
所以，一开始他们并没有过多注意屏风上的内容，只以为是普通的山水图、云鹤图之类的。
然而……
当所有弟子凝神去看的时候，才发现，眼下这座屏风上面绘制的，根本不是什么风景画。
而是……两个人。
屏风绢面泛黄，上面的二人面无表情地站着，像是人物肖像图。
然而，这一眼，却让所有人悚然大惊。
……这两个人，跟失去联系的两名斥候弟子，一模一样。
像是按照二人的面貌一比一绘制在屏风之上的。
……一种更悚然的猜测生发在众人心头。
一个弟子终于面露不安，有些焦躁地询问：
“燕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燕长殊皱着眉，却没有解释。
突然，公案后的男人站了起来。
面无表情地从公案后绕了出来，一板一眼地向着堂外走来，动作十分僵硬。
“你们来啦——”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骤然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炸开，惊起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这男人的粗哑声音，像是来自眼前这个缓缓向外走来的男人，然而，男人的嘴唇却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上下嘴唇仍然死死黏连在一起！
他的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堂外的众人！
很快，男人的身影越发清晰，近乎站在了和众人只有一道门槛之隔的地方。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呀。哦——你要找他们？”
“太守”抬起一只手，向后指着屏风。
这个动作极其别扭，不像是人类的肢体能够做出的动作。
他指着的，无疑是屏风上的两人。
核心弟子们脸上一片惨白。
当他们调动全部感官，并且释放精神力全力感知那屏风上的两人的时候。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那屏风上，确凿无疑地传来两名斥候弟子的气息。
那是两名弟子的皮囊，被硬生生地按压在屏风之上，皮囊之下的血肉、骨骼、筋脉全部为之一空。
那根本不是画上去的，那就是他们二人。
一名弟子差点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这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从堂外拂过！
直直吹进了正堂门口，刮在男人身上，将太守身上的官袍吹起一角，露出了他的腿部。
……本来应该是一双腿脚的地方，却只有一团没有规则的肉团，连接着太守的上半身和地面。
就好像，太守只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一部分。
他的一切动作，包括坐在公案后面、从太师椅上起身到向着堂外一步一步走来，全部都是另一个主体操控而做出的动作。
这时，众人终于齐齐反应过来——
他们自从进入太守府以来，心头就隐隐有一种感觉。
他们感觉，自己进入了一头庞然大物的体内，正一步一步地踏入深渊。
为什么太守府空无一人？
为什么两名弟子……会在屏风之上？
为什么太守本人像是和地面连接在了一起？
……或许。
太守府本身，就是一头活着的怪物。
所有的活物，都被这头怪物吞噬，融为了一体！
“撤退！”燕长殊当断则断，立即发出命令。
众人迅速调整状态听令，果断转身。
各自激活备好的符箓，运转身上的灵性，飞速向着府门的方向掠去——
这个时候，他们的目光明明可以看到朱红的府门，看到府门之外站着的起义军众人。
然而，此时，众人的身影却变得异常的模糊。
这段撤退的距离，突然变得十分遥远，难以跨越——
轰隆隆隆隆……
身后，正堂的方向传来巨大的嘈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