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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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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进入了村北栅门,劈面便看到一家店门外,挂了一个酒葫
    芦。
    “哈哈!妙极了,居然还有卖酒的。”他大笑着说。
    小店中没有食客,真是妙极了,进得店来,唯一的店伙是个脸孔平庸的中年人,含笑上
    前招呼道:“客官辛苦了,先喝碗茶解解渴,要吃些什么?”
    “贵店能张罗些什么?”他坐下问。
    “还不是些鸡鸭鱼内,各式小菜等等。”
    “替我找坛好酒,找个竹蓝盛十来斤菜肴,要鸡鸭肉,不要鱼。”他将什余两碎银放在
    桌上,又道:“放下啦,你瞧着办就是,多少随意,当然愈多愈好。酒菜我要带走,先给我
    来上一壶洒解渴。”
    店伙一惊,说:“小店现成的菜不多,客官可否等上一等?”
    “可以,你去准备就是。”
    店伙收下银子,两眼发直,看清确是真的银子,方欣喜欲汪地向内间叫:“娘子,快把
    笼里的五个鸡全宰了,再要小杏到王嫂家叫小龙过来帮忙,顺便把他家里那块腊肉借来。”
    “既然要等,给我弄些下酒菜来。”翻江鳌说。
    “好,好。”店伙欣然地答,手忙脚乱送来了两碟小菜,一盆卤肉,两壶酒。
    翻江鳖一口气便灌下了一壶酒,乱着嘴唇犹有余味地说:“三天没沾酒,嘿!过瘾过
    瘾!”
    店是夫妻档,加上一个小女孩,临时找来邻居一位小伙子帮忙,灶间在后面,店伙也因
    为不需照顾客人,也到后面帮忙去了。
    不是进食的时候,店中没有客人上门,往来的旅客,皆在店门的茶桶喝两碗茶便走了。
    翻江鳌酒足菜饱,正满意地站起拍拍肚皮,抹着密密麻麻有胸毛,大有南面王不易的感
    觉。脚步声入耳,两名青衣中年人已踏入店中。
    他扭头一看,心说:“是两上江湖浪人,我得留些神。”
    两个中年人各背了一个小包,一佩剑,一佩刀,百宝囊鼓鼓地装了不少法宝。
    为首的佩剑中年人有一张平板脸,五官倒还端正,留了八字胡,生了一对一字大浓眉。
    进得店来,锐利精明的目光,首先便落在翻江鳌壮实的胸膛上。笑道:“喝!好雄壮的汉
    子。”
    人谁不欣赏别人的赞美?翻江鳌也堆下笑,坐下说:“你阁下也不弱,尊驾歇脚么?”
    “阁下是店家?”
    “不是,是歇脚的。”
    “店家呢?”
    “在后面准备吃食。”
    “哦!店家,店家。”中年人向屋后叫。
    店家应声外出,一面用围裙抹手,一面含笑问:“来了来了,客官要吃些什么?”
    中年人在邻桌坐下,笑道:“在下兄弟乏了,要两壶酒提提神,并请教几件事,酒先取
    来好了。”
    “是,是,客官请稍坐。”
    不久,店家送来了两壶酒,两盘爆花生香豆,说:“客官请自便,小的在后忙……”
    “别忙,在下有事请教。”
    “客官有……有何见教?”
    中年人斟酒自饮,信口问:“店家,到丰城还有多远?”
    “还有三四里。”
    在这带一问路,三四里与三二十里并无不同,连指路的将军箭也靠不住。
    “这里叫什么地方?”
    “叫曲江村,南西便是金花圩。”
    “金花圩距县城不是还有六七里么?”
    “没有那么多,客官,赶两步便到了。”店家笑道。
    中年人向同伴笑道:“看样子,到城外江边去查比较靠得住此”
    “吴兄所料不差,这附近不会有消息,但可以问问看,碰碰运气。咱们早些走,再耽
    误,后面的人便会追上咱们了。”同伴懒洋洋地答。
    吴兄点头称是,转向店家问:“店家,这两天可曾看到从北面的三个客人么?”
    “呵呵!三个客人?三百个也不止……”
    “不!在下要问的是两男一女结伴而行……”
    “不曾见过,这条路一年到头,也难看见一两个走路的女人。”
    “哦!谢谢。”
    店家转身告辞,合该有事,转向翻江鳌笑道:“客官还得稍等片刻,菜太多,几个菜一
    好,其他的也就差不多了。那坛酒有四十斤,客官要不要小的帮忙送去,送到何处?”
    吴兄一怔,接口问:“老兄,你要那么多洒菜,有几位同伴?”
    “十七八个。”翻江鳖信口答。
    “贵同伴呢?”
    “在那个林子里。”他信口向外一指。
    吴兄向同伴打眼色,又问道:“请教老兄尊姓大名,能见告么?在下吴新川,那是在下
    的拜弟……”
    “鲁世宁。”同伴毫无表情地接口自报姓名。
    “久仰久仰,在下姓刘,名德。”翻江鳌信口胡扯,居然毫无破绽。
    “刘兄的口音,像是本地人氏。”
    “小地方,南昌。”
    “呵呵!南昌还算是小地方?布政司衙门所在地呢,大地方的人嘛。请教……”
    翻江鳌外表鲁直,其实相当精明,做了一辈子水贼没本钱的买卖,不精明早就该赔老
    本,立即反击道:“两位的口音像是湖广人,到敝处有何贵干?”
    “咱们来找朋友……”
    “贵友尊姓大名?到处打听浪费时间,不行的。”
    “咱们有的是时间。”
    “那总不是办法。这一带在下多少认几个人,也许认识贵友呢,贵友是……”
    吴兄大概认为他没有嫌疑,笑道:“敝友不在贵地落脚,刘兄不会认识的,敝友一姓张
    一姓方,还有一位姓燕的女郎。咱们前后有两个人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认识敝友。”
    鲁世宁掏出一张图形,递过说:“就是这个人,叫方士廷,刘兄见过这个人么?”翻江
    鳌接过一看,心中暗惊,像上的方士廷居然十分神似,出于衙门刑名老手的手笔。
    “鬼使神差,让我碰上了。”他心中暗惊。
    他不动声色,将图形递过,泰然地说:“没看过这个人,长像清秀,不像个犯人。”
    “你怎知是犯人?”吴新川问,用目光捕捉他的眼神变化。
    他呵呵笑,说:“老兄,你以为在下是饭捅么?你们前面有认识该犯的人,听口气,你
    们也不是找寻朋友的善男信女。像你们这样找朋友,天下少见。”
    “阁下倒也高明哩。”
    “算了,在下不与公人打交道。”
    “咱们并不是公人”吴新川一面说,一面打量他放在凳上的衣衫。
    衣下裹着二尺长的分水刺,只消提起衣衫便槽了。
    店家恰好将盛菜的大竹篮提出,放在桌上说:“客官要不要些碗筷去?”
    “不用了。”翻江鳌说。他将四十斤的酒坛提耳掂了掂,略一迟疑,决定不用扁担,左
    手巧妙地抓起衣衫连竹篮一起提上。右手挽起酒坛往外走。
    这一来,立即又引起吴、鲁两人的疑心,衣衫内有物,逃不过行家的法眼;衣衫不披
    上,也是漏洞。四十斤一坛酒,能提多远?为何不找店家送一程?他的身材与长像,一看便
    知孔武有力,但走得匆忙也是最糟的破绽。
    吴新川向鲁世宁打眼色,冲他的背影一指示意。
    他提着酒菜出了店门,向左一折,劈面更撞上两名身材修伟的中年旅客,不由一惊,心
    说:“糟,他们的人来了。”
    两个中年人也是穿青衣带包裹佩兵刃的人,倒末留意一个提了物品的陌生大汉,目光落
    在店门的酒葫芦上,向小店走去。
    他刚出村栅,后面店外已先后跟出那四个可恶的追踪者。
    他心知不妙,闪在路旁落荒而走。
    百十步外方是草木森隐蔽区,他到了林外,村口已出现了吴、鲁两人的身影。
    后到的两个青衣人,也接着迫出。
    北面官道半里外,又到了五名青衣人,走在最前面的人,赫然是龙飞。
    他急奔入林,扭头一看,暗叫糟了。
    吴新川站在村口,向同伴叫:“那家伙走向江边,带了许多食物,形迹可疑。快知会后
    面的人,咱们去看看。”
    “他在逃走,快追!”鲁世宁急叫。
    一名青衣人发出一声短啸,喝声“追”!领先向密林飞掠,身法奇快。
    第二个追出的是吴新川,脚下快逾奔马。
    远处的龙飞五个人脚下一紧,狂奔而至。
    鲁世宁大概兴奋过度,向远处大叫道:“龙兄,快两步,江边有可疑的人,快从下面包
    抄,小心了。”
    相距半里地,根本用不着大嗓门怪叫,叫声可远传两三里,江边一里左右的人,同样可
    以听得到。
    江边的方士廷与燕姑娘正在洗漱,听到叫声不由一怔。
    语声穿过树林,他俩又在洗漱,因此听不真切,反正听声音不对,不是翻江鳌的口音,
    便知有点不妙。
    “有人来了,准备。”士廷急叫,将剑向姑娘一丢,又道:“上船,下舱躲好。”
    林深草茂,两手皆提了体积不小的食物,行走时声响甚大,而且速度不能快,快了菜倒
    罐破划不来。因此将近江边,第一名青衣人行将追及,循声紧迫大叫道:“站住!不可自
    误。”
    翻江鳌不加理会,认准方向急奔。
    青衣人已接近至三丈内了,吴新川也到了六七丈后。
    翻江鳌心中一急,脱口叫:“快走,追兵到了。”他意在警告方士廷赶快走,却不知反
    而引来了重情义的方士廷。
    方士廷对陌生人尚且援手,岂会丢下朋友自己逃走?悄然掩近躲在一旁,让过翻江鳌,
    突然长身窜出,大喝一声,将青衣人扑倒在地,出其不意在对方胁下撞了一肩。
    青衣人“哎”一声惊叫,倒地奋身一滚,便挣脱了士廷的控制,一跃而起。
    士廷先一刹那站起,狂风似的抢进,铁拳疾飞,“砰砰砰砰”连攻四拳,“蓬”一声大
    震,中年人重新掷倒在树下,呻吟了两声,起不来了。
    吴新川恰好抢到,一声怒啸,拔剑出鞘,恶狠狠地冲来,看清了士廷的像貌,吃了一
    惊,正想闪在一旁向后面赶来的同伴出声示警,不敢贸然冲上进拳。但晚了一步,士廷已经
    先发制人,拔出了中年人的长剑,电虹射到,探中宫排空直入,风雷骤发。
    “铮”一声暴响,吴新川架开一剑,向侧急闪,一纵丈余,虎口鲜血泌出,不由心胆俱
    寒。
    士廷正待追击,身后传来了翻江鳌焦急的叫声:“退!由水上走,快!”
    吴新川乘机飞窜,兔子般逃掉了,狂叫道:“这里有一个与方士廷十分相像的人,快
    来!”
    士廷吃了一惊,扭头便走。
    翻江鳌已将船桨架好,由姑娘掌舵,叫道:“快上!”
    士廷一跃而上,姑娘竹篙一点,船向外急滑,穿出低垂的枝芽,箭似的驶向江心。
    “怎么回事?”他向运桨如飞的翻江鳌问。
    翻江鳌吁了一口长气,苦笑道:“倒霉,刚好碰上那些家伙画影图形查问你的下落,全
    是些精明难缠的货色,我不知他们是怎样看出破绽的?真想不到……”便将卖酒菜所发生的
    经过说了。
    士廷心中一紧,叫苦道:“如果他们已知道咱们有三个人,定是四海神龙将咱们出卖
    了,真糟!他们怎知道咱们往此地走的?”
    “别忘了这些家伙全是老江湖。”
    “张兄,清天白日,咱们往何处走?”
    “自然住上游走。”
    “不行,不久前有一艘梳形快艇。载了八名穿水靠的人,向上游走了,会不会是他们的
    党羽?”
    “真的?”
    “已走了一个时辰了。”
    “糟!他们定然是水陆并进。好,往下走快些,让他们跑断腿好了。”
    船立即折向下游,船行似箭。岸上,有人在大叫:“翻江鳌,此事与你无关,赶快置身
    事外,咱们保证你的安全。”
    “哈哈哈哈!”翻江鳌仰天狂笑。
    “你与那杀人凶手无亲无故,何必替他卖命?将船靠岸,你还来得及。”
    翻江鳌鼓桨如飞,船破浪而下,先是一阵狂笑,笑完拉开大嗓门叫道:“你们这些狗娘
    养的杂种畜生,你把我翻江鳌看成什么人了?来罢,张大爷等着你们。”
    “你们走不掉的,下游的铁背苍龙原前辈,船已到达丰江口了。”
    “哈哈!铁背苍龙咬我鸟,太爷要抽掉他的龙筋,拔掉他的龙鳞。”
    船顺流飞驶,渐去渐远。
    士廷心中懔懔,问道:“张兄,铁背苍龙艺业如何?”
    翻江鳌神色凝重,审慎地说:“一般来说,水性彼此半斤八两,陆上功夫,在下要差他
    一分半分。”
    “往下走碰上他……。
    “哈哈!放心啦!这一带江流,愈往下走愈宽阔,到了南昌章江门宽有十里,江上两船
    相斗,咱们不接斗的话他们连边都沾不上。再说,消息传到丰江口。咱们也同时到达,让他
    们追宋好了。”
    岸上,龙飞在分派人手,沿河追随不舍,分别派人到上下游收集人手,要所有的人速来
    会合。
    天罗地网终于开始收紧了,生死关头将到。
    船在水中飞驶,人在官道上急赶。翻江鳌的船张起了帆,顺风顺流快逾奔马。但陆上的
    人也不慢,龙飞与一名年约半百的高于,不顾惊世骇俗,用上了陆地飞腾赶长途的轻功,向
    北飞赶,宛若星跳丸掷。
    末牌末,丰江口在望。船又渐多,只有他们这艘船与众不同,像一头浮在水面的天鹅,
    破浪飞驶。
    “再拖一个时辰,任何人也追不上咱们了。”翻江鳌傲然地说:“瞧!那艘梭形快
    艇。”士廷叫。他正与姑娘坐在舱面进食,心中并不慌乱。
    梭形快艇的八支长形整齐划一,破桨上航。舱中间有七名穿水靠的人,舱首站着一名持
    金弓的绿衣女郎。相距两里地,仍可看清人的轮廓。
    “南昌府白道水上高手铁背苍龙来了。”翻江鳌叫,傲然一笑又道:“水上斗船,你们
    坐稳了,看我的。”
    方士廷与姑娘收拾残肴,将剑系负在背上,严阵以待。
    近了,一里,半里……
    “下帆,翻江鳌。”吼声传到。
    翻江鳌一声狂笑,舵柄一转,帆索徐移,船向左前方斜向冲去。
    梭形快艇也跟着斜移,迎面拦截。
    蓦地,破风厉啸入耳,“唰”一声响,帆索倏断,风帆骨碌碌向下滑,船猛烈地颠簸。
    翻江鳌大惊,脱口叫:“方兄,替我防箭,南昌第一名神箭金弓银箭柳青青来了。”一
    面叫,一面收舵架桨。
    方士廷奔向船舱,“啦”一声恰好击落了一枝银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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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底扬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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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交战,弓箭为先。翻江鳌是行家,帆被射落便知大事不妙。
    铁背苍龙的船首,站着一个绿衣女郎,手中的大弓金当闪闪,搭上的箭白芒耀目。
    翻江鳌心中一懔,说出是南昌第一位神箭手金弓银银箭柳青青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翻江鳌知道这位女神箭手的利害,因此在架桨时叫方士廷过来替他防
    箭。
    船在摇晃行驶中,风帆居然被人射落,而且双方相距在百步左右,发箭人的箭术,委实
    骇人听闻。
    方士廷急奔而至,第二枝银箭恰好射向翻江鳌。他手急眼快,百忙中一掌斜挥,拍落了
    奇快射到的银箭,抓起了两块舱板叫:“你放心操桨,箭我负责。”
    “得得得”三声暴响,连珠射到的三枝银箭,全钉在他障身前的舱板上,矢尖透过寸厚
    的木板,震力甚猛,令他悚然而惊。
    船在翻江鳌的双桨控制下,立即转向。
    糟了,两枝桨与八枝桨相较,不问可知,唯一可倚仗的风帆已被射落,形势逆转,糟得
    不可再糟。
    船已冲越,目下从回避变为追逐了。梭形快艇钉在后面五六十步左右,正是弓箭威力好
    可怕的距离。眼看不久便可追上,方士廷心中焦急,说:“张兄,靠岸。”
    “为何靠岸?”
    “咱们不能与他们在水中接战。”
    “怕什么,水中脱身反而容易。”
    “不行,燕姑娘不会水。”
    “这……”
    “靠岸方有希望,片刻他们便可迫到,那时便无法脱身了。”
    “好,靠岸碰运气。”
    东岸曾经发现有人追踪,必须到西岸去碰运气。
    方士廷持舱板挡在翻江鳌身后,双方已经接近十五步以内了。
    梭形快艇上的金弓银箭柳青青共发了九箭,皆被方士廷以舱板接住,知道碰上克星,也
    就不再浪费她花了无数心血亲手制成的宝贵银箭,用惊奇的目光不停打量绰板而立的方士
    廷,似乎很难相信士廷真能接下她的箭。
    “如果我也有弓就好。”士廷心中恨恨地叫。
    “翻江鳌,你还不往水里跳?咱们不追究你的过失,你走吧。”艇上有人叫。
    “哈哈哈……铁背苍龙,咱们山长水远,有一天会好好亲近亲近。”翻江鳌狂笑着答。
    “那凶手与你有亲?”
    “无亲。”翻江鳌不假思索地答。
    “有故?”
    “无故。”
    “你为何包庇他?”
    “交朋友道义为先,张某交他为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不是太愚蠢了么?你可知七星盟九江秘坛烟消云散的事?”
    “总有一天,云龙双奇与你们这些匹夫,也要风消云散。”
    幸好西岸有不少芦苇密布的河湾,小舟冲入一条小港巷,后面视线被阻。
    “上!”士廷叫。
    “你先走,我断后。”翻江鳌抓起分水刺急叫。
    姑娘抓起士廷的包裹,一跃上岸。
    两人随后登岸,撒腿便跑。
    谢谢天,这一带是荒野,森林连绵,野草高与人齐,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姑娘的伤已经痊愈,轻功也不差。三人一阵急逃。钻入浓荫遮天的丛林,不管东南西
    北,尽量往林深草茂中钻,急如漏网之鱼。
    后面追的人也不但,循迹穷追不舍。
    不知到底走了多少路,首先不支的是小敏姑娘。她到底是女人,先天不足,怎能与男人
    比?渐渐地浑身汗湿,呼吸沉重,双腿愈来愈难以支持,开始被树根草结所绊倒了。
    士廷已接过她的包裹,看她已经举步维艰,赶忙搀住她,向断后的翻江鳌说:“张兄,
    咱们分手?”
    “分手?什么意思?”翻江鳌问。
    “救一个算一个,你往南走到江边脱身。”
    “废话。”
    “张兄,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你犯不着,我引他们来追。”
    “不许你乱说,再拖半个时辰,天便黑了。”
    “只怕拖不到天黑。”
    “沿河走,必要时往水草中一钻,怕什么?”
    “好,向东南走。”士廷断然地说,挽住姑娘便走,急如星火。
    正如士廷所说,拖不到天黑了。上游下来的另一艘梭形快艇恰好在东南角江滨泊岸。
    原来铁背苍龙的船,将人卸下便回到东南,载了龙飞六个人,也渡江到了西岸。
    走了两里左右,姑娘双膝一软,虚落的说:“放下我吧,你们各自逃生。”
    士廷猛地将她背上,沉声道:“走一步算一步,咱们认了命。”
    “士廷哥,你一个人容易脱身……”
    “即使将你留下而在下逃得性命,方士廷是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间岂不遗臭江湖,活
    着有何意思。安静些,不可出声。”
    “钻入一座矮林,已听到水声。”翻江鳌欣然地说:“看地势,前面定有沼泽,必要时
    藏在水中。”
    士廷扭头向姑娘道:“只要你能不怕水,我可以带你在水中脱身。”
    “我……”
    “出水便呼吸,入水便闭气,有我在,你是安全的,你得沉着应变。”
    “士廷哥,“我……我可以试试。”
    “不能试,你必须办到。”
    “好,我……我听你的。”
    钻出密林,前面果然是一处河湾,可惜沼泽不大。沼泽位于位于河湾底部,芦苇高有丈
    余。南西,是矮林区。北面,是密密麻麻的白杨林。他们位于沼泽区与白杨之间,相距尚有
    百十步,地面全是及腰野草,他们必须冲过野草地带,方能到达沼泽。
    “快!”翻江鳌喜悦地叫。
    刚奔出十余步,白杨林中钻出四名穿水靠的青衣人,喝声震耳:“什么人?站住!”
    有人发出呼哨声,在如唤同伴。
    士廷脚下一紧,急射而出。
    “站住!”四名大汉怒吼着疾冲而上。
    一追一,向沼泽急冲。翻江鳌看清了对方的像貌,吃了一惊,叫道:“绕沼泽而过,不
    可入水,饶州四水鬼来了,在水里我照顾不来。”
    四鬼之首来势奇快,大笑道:“翻江鳌,你这该死的水贼诈如狐,今天可让咱们兄弟钉
    上你了,你认命啦!有八宗人命官司等着你呢,快乖乖投降。”
    四鬼初展身手,而士廷三人已经奔出了十余里,脚下已经发虚,自然慢了许多,距沼泽
    尚有三二十步,眼看要被迫及。想绕沼泽逃入南面的矮林,除非胁生双翅,不然休想。
    翻江鳌一咬牙,沉声道:“方兄你先走,我挡他们一挡。”
    士廷却火速转身,向姑娘叫:“抱紧我,拼了。”
    “你还不走?“翻江鳌厉吼。
    “张兄,你……”
    “你不走,我就自杀。”
    “这……”
    “你走不走?”
    方士廷一咬牙,说“张兄义薄云天,小弟不敢不遵,小心了,随后赶来相会,再见。”
    翻江鳖厉笑一声,但仍向前走,脚下放慢,直等到第一名大汉追到,一声厉啸,大旋身
    回头猛扑,分水刺一挥,势如疯虎。
    大汉倏然后退,分水刀急架。可是翻江鳌已存心拼命,刺倏吞候吐,连人带刺撞入对方
    怀中,分水刺贯入对方的小腹,尖透脊背。大汉的刀,也掠过翻江鳌的左外胁,削掉一层皮
    肉,小腹血如泉涌。
    “蓬”一声大震,两人倒下了。
    第二名大汉抢到,大喝一声,一刀向压在上面的翻江鳌劈下。
    翻江鳌命不该绝,为了将刺拔出,必须站起或扭转侧卧方能如意。他采用后者,猛地一
    扭滚头。
    “嚓”驿声响,分水刀下落,大汉反而将挨了一刺的同伴砍了一刀,正中右臂。
    大汉因失手而大吃一惊,一怔之下,翻江鳌恰好拔出刺,顺手一送,扎入大汉的下阴。
    “啊……”大汉狂叫,抓住了贯入下体的分水刺,摇摇欲倒。
    翻江鳌丢掉刺,爬起急拾第一名大汉遗落的分水刀,依然十分悍勇。
    刀光一闪,刀风压体,第三名大汉一刀下劈,要砍断他的手。
    翻江鳌临危不乱,赶忙缩手暴退。
    第四名大汉已超越两丈,追赶士廷去了。
    第三名大汉一刀落空,大喝一声,欺近一发拂出,咬牙切齿进击,大概已看出两名同伴
    已经完了。
    翻江鳖到底是力尽的人了,出其不意击杀了两个人,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这一刀躲
    不开了,“喇”的一声,左胁裂了一条缝,断了一条肋骨,只差半分便伤透内腑,危险极
    了。
    追进水际,已经首尾相连,大汉咬牙切齿地一刀扎出,手下绝情。
    刀尖刺入翻江鳌的背部,稍为偏左。
    “啊……”翻江鳌狂叫着,向前一栽,“噗通”两声水响,水花飞溅,栽入水中去了。
    不远处突传来了第四名大汉的狂叫声:“三哥快来,姓方的扎手,助我!快!”
    二哥本想下水拖翻江鳌的尸体,闻声一惊,火速向声音传来处追去。
    士廷一而再听到翻江鳌受伤的狂叫,只感到五内如焚,实在不忍心自己逃走,而且第四
    名大汉已迫近身后,不由愤火中烧,钢牙一挫,蓦地大旋身剑出“回龙引凤”,发狠拼命。
    “铮”大汉架开他的剑,贴身抢入,便待反手出刀,发挥拼命单刀贴身搏击的威力。
    岂知士廷自受到两老的指点后,灵智大开,逐渐进窥剑道的堂奥,有了长足的进步,存
    心拼命,更是凶狠泼辣。这时放弃收拾的举动,出腿反击。在这种紧急关头,即使能收拾也
    无法发招,闪避容易,却没有反击伤人的机会,他不寄望剑而出腿,正是他高明的地方。
    “噗”一声响,大汉的左胯了挨一脚,直翻出丈外,砰然倒地。
    他疾冲而上,可惜真力已歇,慢了一步,大汉已滚了半匝,一跃而起,出声招呼三哥速
    来相救助,一面舞刀自卫,脚下不变,但刀网却封得风雨不透。
    他一咬牙,心中暗叫:“我必定杀你。”
    他扭头便走,大汉果然撤去刀网,飞扑而上。
    只奔了五步,手中剑突然后掷。接着腿下一紧,踉跄飞奔,一口气冲入矮林。
    三哥赶到了,来得正是时候,看到士廷的背影冲入林中,也看到同伴踉跄而退,奔近急
    叫道:“四弟,怎样了……
    扶住了四弟,这位三哥大骇。四弟的小腹贯入一把长剑,尖透腰背,一切都嫌晚了。
    “四弟……”三哥厉声狂叫。
    四弟的剑失手而坠,已说不话来了。
    夜幕徐徐下降,天色不早。
    后续的人到了,士廷的身影早已消失。
    士廷逃出三五里,精疲力尽,蓦地感到一阵头晕,“砰”一声栽倒在一座小丘下。
    姑娘被摔出两丈外,吃惊的爬起,哭泣着抱起他的上身,泪下如雨地叫:“士廷哥,
    士……廷……哥……”
    他昏沉沉地,陷入半昏迷境地,口中仍喃喃地叫:“快……逃……快……逃……”
    姑娘紧紧地抱住他坐下,将他的头抱入怀中。她不哭了泪水却像是涌泉,用像是来自天
    外的声音,低徊地、凄然地轻唤:“士廷哥,要死,我们一同死吧!我不知道你,你也不知
    道我,但我们不是陌生人。”
    她轻柔地、感情地轻抚士廷的脸颊,轻轻地在他的颊旁亲了一吻。泪水无休无止地流,
    她发出一声令人心酸的叹息又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救我,其实你自己本可平安地远走高
    飞的。他们说你是凶手,但你却为了救我这陌生人,而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苍天哪!你收
    回了你那慈悲的手了么?”
    说着说着,她吐出一声深长的叹息,头向下一搭,也因疲倦而昏厥了。
    繁星在天,夜风斜峭,夜深了。
    在他俩后面两里地,群雄在林中露宿。江边停一艘船,另一艘已运走三水鬼的尸体下放
    南昌。同船下入的有五六名知难而退的人,他们认为不可能追上方士廷了,龙飞在庐山两次
    将人造丢,他们怎追得上?仅凭三二十个人,追踪未免太困难,像是大海捞针。
    另一个让他们知难而退的原因。是方士廷的艺业也令他们心惊胆跳,连龙飞都无法得
    手,其他的人可想而知,三个水鬼的事,足以令他们悚然而惊,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送掉
    老命,何苦来哉?
    除了打退堂鼓与死了人,支持龙飞的人仍有甘二名之多。当晚,他们决定仍分水陆两途
    追踪。陆上分为两批,一定江岸,一批沿南岸搜寻。
    龙飞带了六名朋友,负责河西岸的搜索,预计明日午间,在丰城县会后,再定行止。
    三更天,第一个醒来的是方士廷。
    他发觉小敏已经睡着了,但双手仍然紧紧地抱住他。两人浑身已被汗水湿透,汗臭与少
    女身上的特有芳香,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他摇摇头,苦笑道:“我得离开她,我怎能连累她受罪?”
    他轻轻将她唤醒,低叫道:“姑娘,醒醒,醒醒。”
    小敏姑娘一惊而醒,惶然叫:“士廷哥,他们追来了?”
    他将姑娘放下,打开包裹说:“镇静些,他们并未追来。夜凉如水,改换衣衫,不然你
    会招凉的。这里有我的衣裤,委屈些。快换上,我到四面走走。”
    “是……是什么时候了?”
    “三更正末之间。我们得走,不能在此等死,天明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藏身的地方。”
    他将衣裤取出,放下径自走了。
    不久,他回到原处,说:“这一带全是平阳,河流可能在东面,只能分辨方向,不知附
    近是否有人家。咱们必须避开河流,乘夜赶些路以便摆脱追踪的人。你能走么?”
    姑娘已换穿了他的衣裤,一件直裰直拖至膝下,十分滑稽,说:“能走,我已疲劳尽
    复。”
    “这一带你来过么?”
    “没有。”
    “走,赶两步。”
    四更天,看到了田野和村庄。他们不敢入材,转而向西南走,找到了小径,脚下一紧。
    五更时分,在一座村庄的南面,找到了一座指路碑。士廷用手在路碑上摸索,说:“这
    里叫瑞林树,南距黄金城三十里。”
    “黄金城是什么地方?”
    “路碑年代已久远,黄金城是古地名,本来称为吴城,在丰城西南的赤冈山下,目下叫
    荣塘市。至少,咱们知道所在地方向了,快走。”
    “士廷哥,翻江鳌会不会找得到我们?”
    士廷心中一阵惨然,咬牙切齿地说:“他不会来了,这位义薄云天的好汉子,已经撤手
    尘寰了。只要我留的性命在,我会令他九泉限目,云龙双奇将会偿付他的血债。”
    一阵紧走,破晓时分,他们离开了道路,找到一处荒野矮树林,往草丛矮林中一钻。
    “我去找些野味充饥,这一带找狐兔当无困难。”他一面说,一面折了些四寸长的小树
    枝,以作为狩猎之用。
    姑娘的剑仍在,递给他说:“带上防身,谨防意外。”
    “你留在身边防身。”他将剑递回说。
    他回来时,带了三头野兔,在小溪旁生起火来。野兔烤妥,天也亮了。附近没有山冈,
    生火不怕暴露行踪,为了充饥,也不得不生火。
    两人坐在草丛中进食,他说:“到了黄金城之后,如果能摆脱他们的追踪,我送你出湖
    广,不然,你可以留在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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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丰城?”姑娘讶然问。
    “是的,留在丰城。你与龙飞并无深仇大恨。他自命英雄,不会为难你。”
    “哼?英雄,一个心狠手辣的匹夫而已。如果他真是英雄,便不会在九奇峰狠得要我的
    命。”
    “咱们不管他是不是英雄,反正他要找的是我,我会引走他的,你便可从容地脱身
    了。”
    “我绝不独自离开你。”姑娘斩钉截铁地说”
    “我绝不要你陪死。”他也语气坚决地说。
    “与你同死,我亦心甜。”她用异样的眼神盯视着他说,略为苍白的粉颊泛起些少红
    晕。
    他肃穆地注视眼前这位清秀的小姑娘,不久,突然将姑娘挽入怀中,沉静地说:“我知
    道你的想法,你我患难相共,出生入死历尽艰辛,已不是陌生人。在你们女孩子的心目中,
    感恩图报以身相许的古怪念头极为平常,但在我来说,却有挟恩要胁之嫌,众口烁金贻人口
    实……”
    “士廷哥你……”她颤声叫。
    “宁可我无情,不可我无义。目下危机仍在,我们不谈这些儿女私情,那会乱人心意,
    灵台不够清明,脱险无望。好好进食,不可胡思乱想。”
    食毕,两人开始入睡,养精蓄锐,准备夜间动身。
    近午时分,仍然是方士廷先行醒来。
    姑娘躺在他身侧,发乱钗横。宽大的直掇掩不住刚发育成熟的胴体,令人望之心动神
    摇。
    不远处小溪旁,姑娘的内外衣裙暴晒在阳光下,他悚然而惊,心说:“糟!我怎能在小
    溪旁藏匿?有溪流必有人迹,也是搜索的人必搜的地方……”
    他推醒姑娘,急急地说:“燕姑娘,快准备走。”
    姑娘一惊而起,惑然问“咦!就走了?”
    “是的,就走。我大意了,怎可在溪旁藏身?”
    “你是说……”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仍在附近,首先要搜的地方便是有水的地方。他们当然知道我们缺
    粮,缺粮一两天不要紧,脱了水谁也受不了,他们会沿溪搜寻的。”
    “这时能走么?”
    “不能也得走。快!换上你的衣裙。我到外看看,希望还不得及。”
    小溪向东流,他往下走了百十步,树林已尽,前面是莽莽荒原。荒原的东面是田地,有
    一座小村,三名青衣人刚好出村,正沿小溪向上走。
    相距在两三里外.但他一眼使看出是三个武林人,可看到他们系在背上的刀剑。
    “好险!他们果然来了。”他心中暗叫。
    奔回原处,姑娘已换好衣裙,整理好包裹。他将包裹抓起,急急地说:“快走,他们来
    了。”
    还剩下一只烤兔,他帧手带上。
    “是什么人?”姑娘变色问。
    “我只看到了三个,快到了,不认识。”
    “往何处走?”
    “往西北。”
    “不去黄金城?”
    “不行,溪流从西南来,他们必定猜中我们要往南走,往南岸岂不自投罗网?”
    两人向西北走,糟,四五里外是稻田和村庄,此路不通,赶忙折向西走。
    穿出荒野,在林空处看到了十余里外拔起两座山峰,似乎可见到山区了。
    这一带是丘陵区,全是些起伏木定的丘陵。是尚未开发的荒野。正走间,突见前面出现
    一座松林。
    “绕向西北。”士廷断然的说。
    “何不直走山区?”姑娘问。
    “前面的松林后定有村庄,那是经过人工栽植的风水林。”
    两人向西北急走,只走了百十步,士廷脸色一变,站住了。
    十余丈外的一株大树后,踱出了一个年约半百的村夫,以惊讶的目光,打量着突然出现
    的一男一女不速之客,颇感意外。
    姑娘一怔,抽口凉气低声道:“士廷哥,怎办?”
    “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迟疑地说。
    “除了灭口,别无他途。”姑娘一字一吐地说。
    “不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但……生死关头。”
    他叹息一声,苦笑道:“我宁可碰运气,不伤害无辜。”
    他向村夫走近,抱拳一礼道:“大叔请了,贵地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水口村,你们……”村夫讶然问。
    士廷一怔,心说:“这人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呢。”
    “大叔,此地到丰城还有多远?”姑娘问。
    村夫向西南一指,笑道:“远着呢,要走一天,足有七八十里地。”
    “那座山是……”士廷问。
    “那就是马鞍山,路通瑞州府。”
    “承告了,谢谢。”士廷抱拳笑答,突然急冲而上,“噗”一声就是一劈掌,劈在村夫
    的颈根上。
    “嗯……”村夫叫,仰面便倒。
    士廷手急眼快,上前扶住制了村夫的睡穴,拖至草丛中歉然地说:“大叔,休怪得罪,
    你暂且睡上两个时辰,你不睡咱们就脱不了身。”
    姑娘忙着将草掩上村夫的身躯,问道:“士廷哥,如何走法?”
    “走瑞州府,到马鞍山再说。”
    两人走后不久,村夫却挺身而起,神色自穆地自语:“怪!这两个青年男女是何来路,
    好像是被人追逐,难道是男女淫奔不成?”
    说完,沿两人留下的足迹举步,又道:“会点穴术,已算是一流高手了。如果他们是淫
    奔被追逐的男女,为何不杀我灭口?唔!我得跟上去看看,反正闲着无事。”
    村夫回到前面的村落,不久带了一根竹杖,重新出村,突听村中传来了犬吠声,不由一
    怔,自语道:“咦!他们怎么转入村东去了,奇怪。”
    他脚下一紧,刚到了村口,便看到了三名青衣带刀剑人迎面而来,迎个正着。
    为首的是个年约半百的人,像貌威猛,含笑迎上包拳一礼笑问:“兄台请了,请问这是
    什么地方?”
    “这里是水口村,咦!敝村地处偏僻,极少外人来往,你们是……”
    “在下是找人来的,追踪一男一女。”
    “他们是……”
    “男的叫方士廷,女的是一位小姑娘。方士廷是一个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你们是衙门里的人?
    “不是,在下是替朋友们出力的人。那个人是个刀伤六命凶顽罪毒的凶手,极为危险,
    兄台是否见过这两……”
    “他们往马鞍山走了,走了半盏茶工夫。”
    “真的?”
    村夫淡淡一笑,向马鞍山方向一指,说“到马鞍山不好走,沿途全是水田和村庄,如果
    他们是杀人凶手,便不会走这条路。”
    “那……”
    “西面五六里外是荒野,极少人家,可以从那儿见到马鞍山走至瑞州府大道。”
    “谢谢你,有劳兄台指引了。”
    “我带你们去找足迹,你们可前往迫捕了。”
    中年大汉大喜,连声道谢。
    村夫领他们到被士廷击倒的地方,指出两人的去路说道:“他两人是在此地向我问路
    的,迫快两步或可追上。我不能陪你们了。”
    “谢谢,谢谢。”中年大汉连声道谢,发出一声长啸,召集后面的人前来。
    村夫含笑走了,从另一面绕走的。
    不久,龙飞偕两名同伴赶到,中年人将村夫所告知的消息说了,龙飞大喜过望,立即分
    为两拨,一走小径先一赶到马鞍山等候,龙飞则仍然带了两们同伴,循踪急迫。
    至马鞍山只有十余里,这一带荒野地旷人稀,交通不便,走上二三十里不见村影,全是
    茂密的森林与荆棘丛,是附近村民冬季狩猎场,平时也有猎户在其中居住,安装陷阱捉些野
    味佐餐,荒野直伸展至马鞍山,确是一处野兽的繁殖场。
    马鞍山绵宜百余里,是这一带最大的山岭,主峰巍岩崎岖,猛兽出没。早年本邑的士绅
    陆叔祥于此岩石开道,沟通瑞州临江与丰城三地,附近方渐渐有人前来开垦,至今总算在南
    北建了村镇,但人烟仍少得可怜。
    士廷与姑娘进入荒原,向马鞍山急走,披荆斩棘备极辛劳。
    走了一半路程,进入了丘陵地带。
    攀上一座小冈,士廷一马当先,突然站住了,叫道:“慢!有伏弩管。”
    他将手中的木棍伸出,搭向前面齐膝高的一根丝线。“唰”一声轻响,一枝淬毒小箭贴
    线射出,一掠而过。
    “是猎虎的伏弩,此地有猛兽。怪?为何不见有警杀的告示?”他惑然自语。
    姑娘转首四顾,信口说:“也许附近根本没有人前来,不必……咦!有人追来了。”
    他们所立处地势高,看到了后面里外的草枝急动。有三个人沿他们所开的道路飞赶。
    “快走,小心不可触动草木,脚下留意些。”悚依然地说。
    他拾回毒箭,小心地装回原处,方向前急奔,远出了百十步,方留心脚下,不再留下遗
    痕。
    这一来,速度无形中慢下来了,而迫来的人却全力飞赶,相互消长,糟了!
    伏弩并未阻挡得住追赶的人,反而令龙飞兴奋欲狂,知道他已发现追来的人,那么,双
    方相距已是不远了。
    降下山冈,士廷心中暗惊,说:“向北走,先躲上一躲。”
    反面冈顶上,长啸声震天,远传五六里,龙飞发出信号召唤走小径的一批人前来会合
    了。
    只走了里地,后面传来了龙飞的语音:“方士廷,你藏不住,快出来,龙某给你解释的
    机会,不可自误。”
    林深草茂,声源在半里外,对方不可能看到他们两人,视界不及甘步,不走近万难发
    现。
    士廷不加理会,落荒而走。
    姑娘将剑递给他,低声道:“剑给你,不能束手就缚。”
    “剑你用,我还可自卫。”他断然拒绝。
    正钻出一丛矮树,左侧方突然射来一颗寒星,直取方士廷的左胁,接着,喝声震耳:
    “在这里了!躺!”
    青影乍现,虎扑而至。这位仁兄是先发射三枝镖,后出声现身。
    “哎……”士廷惊叫一声,冲倒在地。
    姑娘在两丈后,大吃一惊,拔剑急冲而上。
    晚了,士廷已经倒地,青衣人已经扑到。
    左侧方枝叶摇摇,有人穿枝奔来。
    大汉以为士廷已经失去抵坑力,一声长笑,剑扎向士廷的左腿弯,要先毁士廷的腿,以
    免他逃走。
    士廷本来是仆伏不动,像是镖中要害痛昏了。剑到,他的腿突然移开,猛地横扫狠狠地
    一绞,绞住了大汉的右脚。
    “哎呀……”大汉惊叫,扭身便倒,剑失手刺入地中,劳而无功。
    士廷一跃而起,“噗”一脚踢在大汉的左胁下,把大汉踢得横滑三尺,叫不出声音。
    “往前走。”士廷拾起大汉的剑,招呼姑娘先走。
    “你……你的伤……”
    “不要紧,末中要害。”他咬牙说,手一抄便将胁侧穿在肉上的三枝镖拔下,鲜血染透
    了胁衣。
    “快裹伤。”
    “来不及了,快走。”
    两人撒腿狂奔,钻入一座藤萝密布的树林。身后,被踢中左胁的大汉虚脱地叫:
    “往……往北走……走了。追,别……别管我,我受……受得了。”
    “是他们么?”是龙飞的声音。
    “他……中了我一……一镖,逃不掉了。”
    士廷听出是龙飞的声音,不由大骇,心中叫苦,这家伙竟然亲自追来了。
    他一拉姑娘的手膀,向下一伏,钻入草丛中不言不动,埋伏如免。
    三丈外有人以高速冲过,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拉着姑娘的手向侧移,向相反的方向溜走。
    总算不错,走了里余,尚不见敌踪。
    “士廷哥,你……你得裹伤。”姑娘脸色苍白地低叫,风目中泪下如雨。
    他的左胁衣全被鲜血所染红,委实不好受,停下钻入草丛中,匆匆解衣,用腰带裹在伤
    口上,总算止住血了。穿好上衣背上包裹,两人在向外钻。
    刚钻出草丛,前面枝叶一响,像貌威猛的中年人迎面拦住,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
    “丢剑投降,阁下。”
    走不掉只好拼,士廷将姑娘拉至身后,剑尖徐升,冷笑道:“胜得了在下的手中剑,你
    再吹牛并未为晚。”
    “你是方士廷?”
    “正是区区,阁下贵姓?”
    “湖广黄州葛天奇,匪号是狂剑。”
    “龙飞呢?”
    “你放心,他追到北面去了。葛某与人动手,从不要与人相助。你是丢剑就缚呢,抑或
    是要葛某割断你的手筋带走?”
    士廷一声冷笑,滑出剑疾冲而上,吐出一朵剑花,抢制机会先进攻。他的左掌心,挟取
    下来的三枝镖。
    “你敢抗命?”狂剑沉喝,身形一闪,剑已出鞘,立即洒出了千道剑虹,从侧方一株树
    后攻招。
    士廷的剑无法折向,刚转身,剑便被树挡住了。
    “嗤”一声厉啸,剑攻破护体真气的啸声传出,狂剑葛天奇,剑已闪电似的贴树刺入士
    廷的左上臂。
    同一刹那,士廷左手的三棱镜,也射入狂剑的右臂。
    “哎呀!”两人同声叫,各向外退。
    姑娘一声怒此,抢上一剑急攻。
    狂剑脸色泛青,吃力地一剑急封。
    “铮”一声暴响狂剑的剑被震飞,左手按住胁下的镖不让镖震动,向后急退,“蓬”一
    声臂部撞在树杆上,痛得毗牙咧嘴。
    姑娘剑化长虹,跟踪冲刺。
    “不可杀他。”士廷叫,手握住左臂创口,血染红了手臂。
    “为何不杀他?”姑娘问,剑点在狂剑的心口上。
    “这件事与他无关,念他是个硬汉,打昏他。”
    “噗”一声响,姑娘一掌劈在狂剑的耳门上。
    “走!”士廷低叫。
    狂剑被打昏在树下。士廷走在前面,大叫道:“快来救我!”
    他是叫给龙飞听的,姑娘却大惊,急问道:“士廷哥,你……你的伤?”
    “伤不要紧。”
    “但你……”
    “叫龙飞前来救这家伙,镖已入胁,片刻他便无法保命了。快走。”
    两人仍向马鞍山逃命。姑娘一面走,一面喃咕:“士廷哥,他们要你的命,你却大发慈
    悲,为甚么?对他们仁慈,便是对你自己残忍,我不明白你有何用意,你该见一个杀一个,
    杀一个便少一分危险。”
    “燕姑娘,只要打伤他们一个,便可减少一分危险了。他们不知来了多少人,有人受
    伤,便得派人照顾,岂不是可多减一分危险?再就是这些人皆是白道人士,只是受到龙飞那
    狗东西的蛊惑而前来卖命,何必杀他们呢?”
    “哼,你天性仁慈,他们却说你是杀手,岂不是血口喷人么?”
    “这些人目空一切,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艺业高强,便可任意主宰别人的生死,却认为
    这是行侠仗义,委实可悲,我可怜他们。”
    “你还可怜他们?”
    “是的,我可怜他们。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到来,我要看看这些白道英雄们明白真像后
    的嘴脸,我要看他们如何偿还翻江鳌的命。”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当然,姓龙的不能纠众杀人而不偿命……”
    话未说完,后面里余又传来了长啸声。
    “走!他们后援到了。”士廷凛然地说。
    两人一再折转方向而行,以便摆脱追踪,直至黄昏将临.方到达东麓一座小山下。
    士廷领先急走,愁眉略展地说:“再过半个时辰,我们便可安全了。”
    小山的南麓是短茅坡,通过茅坡方是树林,林向三里外的峰脚伸展,在落日余辉下,可
    看到一条小径通向山脊,沿途怪石如林,峥嵘峭伏到处都可藏身。
    刚通过短茅坡,还有十余丈便可进入丛林。
    第一个青影从林中飞跃而出,接着是第二、第三,共有三个人。
    “出山虎李歧山。”第一名中年人大叫,撤下转在腰间的丈二长鞭。
    “飞虹剑客曾巩。”抄出左面的人大声报名号。
    “双头鹰赵大鹏。”堵住右首的人傲然地说。
    东面的小径中,水上搜索的八名高手,正向此地赶来,相距仅有两里左右。
    后面啸声震耳,龙飞也在两里后发啸知会设伏的人。
    前进无路,后退亦难;前有伏哨,后有追兵。
    他将姑娘向后一推,低声道:“我先上,速战速决。”
    “我们何不并肩上?”姑娘急问。
    “你负责后面追来的人,千万不可胡乱加入。”他慎重地说,紧了紧背上的包裹,拔剑
    在手迈步上前。
    “方士廷,借路。”他大叫。
    “丢剑投降。”出山虎沉声叫。
    他向前闯,叫道:“仙人峰血案,方某是受害人之一。在下游历返乡,根本不认识你们
    这些江湖人,在仙人峰下大道中,被真凶所掳被迫做掘墓人。在云龙双奇赶到的前片刻,真
    凶已杀另五名掘墓人曝尸作饵,方某不得已而保命自卫,将三名真凶中的一个打落他们所布
    下的陷阱内,逃得性命。最后在下为了要救云龙双奇,在陷阱旁拼命,用意是警告双奇以免
    中伏,可说是已冒了万千之险。三名真凶中,被在下击落的人叫常老。云龙双奇恰好赶到,
    在下不认识双奇,他两却恩将仇报,反而认为在下是凶手……”
    “你这些话,可向龙飞兄申诉。”出山虎叫。
    “姓龙的已无可理喻,在庐山两次相逢,千里追杀,共刺了在下十剑之多。”
    “你不必在咱们面前狡辩,可……”
    “好,你们既然不听,在下不用说了。两位真凶目下逍遥法外,在下正要找他们澄清事
    实。你们不去追查真凶,却不远千里迫杀我这拼死警告云龙双奇的受害人,天理何存?谁阻
    我,生死相决。”
    他脸色铁青,大踏步向前走。
    出山虎长鞭一振,喝道:“丢剑就缚,不可自误。”
    他充耳不闻,神色冷厉地接近,三丈、两丈……
    “接鞭!”出山虎大喝,鞭啸刺耳,鞭影天娇如龙,拦腰抽到,声势汹汹。
    他决定速战速决,必须走险,不然在长鞭的遥攻困堵下,必;将大敌群至,死路一条。
    人影乍闪,他不退反进,剑轻引鞭梢,双臂徐张,被鞭缠住了。
    这瞬间,他不等对方抖鞭,一声怒吼,脱手掷剑。
    “哎……”出山虎大叫,被这种拼命的打法制住了,剑化长虹而至,贯入右肩寸余。假
    使再慢一刹那忍痛扔鞭,可能被剑穿透肩背。
    剑脱坠在地,出山虎也痛倒了。
    士廷脱出鞭困,抓住了剑,同时一脚踏在出山虎的小腹上,大喝道:“谁敢上?让
    路。”
    飞虹剑客冲近至丈二左右,慢了一步,闻声止住冲势,怔住了。
    “曾兄退。”双头鹰急叫。
    飞虹剑客只好退回,似乎仍然难情眼前的事实。
    士廷举手一招,示意姑娘快走。他挟起出山虎,向两人喝道:“不许追赶,在下要借这
    位仁兄开路。”
    “曾某决不饶你。”飞虹剑客怒叫。
    “以后你有机会,今天免谈,除非你存心要出山虎的命。”他冷冷地说,挟了出山虎便
    走‘’
    刚退抵林缘,银星破空而至。
    他命不该绝,恰好姑娘回头察看,急叫道:“有暗器……”
    他向前一仆,仍晚了一步,只觉左耳上方灼势如焚,一枝银箭擦头皮而过,皮破发落,
    鲜血如泉。箭仍向前飞贯入一株树干,入木半尺。
    “金弓银箭到了。”他骇然叫,丢掉出山虎向前一窜窜入了树林。
    又是一场可怕的、凶险的追逐,危机逐渐增涨。
    向山上延伸的灌木丛不算茂密,休想藏身及窜走,零星的怪石巍崖也到处可以容身。
    两人向山上逃窜,谢谢天,黄昏终于降临,晚霞逐渐失去了光彩。
    士廷成了一个血人,但仍可支持。
    “喇”一声响,左面传来了衣袂擦树声。
    他向姑娘示意,向右悄然移动。
    小敏姑娘心中早寒,但在士廷身边,她仍可从容应付,手提长剑走在士廷的左后方。
    士廷需用双手分枝拨叶开路,剑负在背上。前面是一座怪石,他迅速贴在石下,探道而
    进,绕石潜行以便察看另外一端是否有人。姑娘则伏在丈后,听招呼跟进。
    绕出一半,石上人影乍现,一名青衣从他脑后凌空下扑,如同怒鹰下博。
    “小心后上方。”姑娘急叫。
    士廷反应奇快,向下蹲;躺倒双脚上攻。
    姑娘飞扑而上。剑出如穿鱼,在青衣人一扑落空,脚刚被士廷端中的刹那间,剑贯入青
    衣人的背心。
    士廷一跃而起,低喝道:“往前走。”
    “蓬”一声大震,青衣人冲倒在地,发出一声可怖的狂号,满地乱滚。
    两人向前狂奔,向上急走。
    左前方的灌木丛中人影暴起,剑光如匹练,风雷骤发,剑虹入目便已近身,吼声震耳:
    “纳命……”
    士廷向左一闪,剑奇快地出鞘,“锌”一声架开来剑,立还颜色招出“乱洒星罗”狠招
    出手。
    另一名青影猛扑小敏姑娘,兵刃交击声震耳,双方半斤八两生死相搏。
    呼哨声从下面传到,不少人向上飞赶;
    士廷心中大急,“乱洒星罗”狠招被对方用后退封招术所化解,劳而无功,对方显然要
    用拖延的手法等侯同伴赶来声援,再拖片刻大事去矣;心中一急,便决定走险,脚下突然失
    闪,惊叫一声,扭身一晃,脚下大乱摇摇欲倒。
    青衣人果然上当,一见他身形大乱脚下失闪,认为机不可失,一声暴叱,疾冲而上,剑
    攻他的右肩井。
    他志在引诱对方放手枪攻,机会终于造成了,一声低叱,用上了两老所授,尚未参悟其
    中奥秘的神奇剑术,人剑急进,“嘎”一声错剑厉啸传出,人影已经贴剑切入,剑尖已向前
    上方吐出,刺入对方的左胸向上滑,替对方开了一道半尺长的裂口,如不是被胸骨所阻,青
    衣人毫无疑问地要被大开膛。
    青衣人心胆俱裂,大叫一声,纵身暴退,站立不牢,“蓬”一声跌倒在灌木丛中,成了
    个血人。
    士廷不敢追杀,冲上接应姑娘,一声低吼,“铮铮”两声暴响,震开青衣人大汉的两剑
    急袭,喝道:“快撤,我断后。”
    姑娘真力已竭,不敢不听,收招飞退八尺,急急后退。士廷则向侧一闪,作势向侧退。
    青衣大汉就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冲进猛扑姑娘的背影。
    士廷突然不退反进,旋身一剑疾挥,“嚓”一声将青衣大汉的左脚掌砍下来了。
    “啊……”大汉冲倒在地狂叫,失去了抵抗力。
    两人全力向上狂奔,天色不早,夜幕降临,他们总算度过了难关。
    下面有滚石声和拨草声传来,受伤者的呼唤也清晰入耳。不久,有人叫:“上面没有
    路,山崖峻峭,不能攀登,不必再追了,咱们四下埋伏,明早迫他下来。”
    两人都听到了叫声,但不相信上面是绝路,对方既然不追,正好乘机找寻越过峰头的出
    路。
    远登半里地,糟了,左右半里内,全是怪石、荆棘、乱草,外面则是滑而松的风化绝
    崖,一脚踏下去,碎石泥屑乱草不住往下滚落,无法攀越,唯一的去向是往上走。
    再走里余,眼前黑黝黝的峰崖像是耸立的巨兽,似要向下崩坍,令人望之心中发虚,有
    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其实山并不陡峻,但岩石高下不定,风化的遗痕极为可怕,稍一失足,必将滚坠而下,
    断手折足那就完了。
    “真糟!晚上真不能攀登,冒险向上爬,可能跌毙在这鬼地方。”士廷焦急地向姑娘
    说。
    姑娘双脚早已发虚,不住抖索,一寸寸向上挪移,失足了五六次,已无法再向上爬了,
    叹口气说:“士廷哥,你还是丢下我自己走吧?”
    他握紧姑娘的手,笑道:“你如果没有活下去的信心,必定活不成,我们有的是机会,
    千万不可失去信心。”
    最后,他们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在一处石隙的草丛中躺下,两人皆感到心力交疲,一躺
    便不想动了。
    一个时辰之后,士廷突然从恶梦中霍然而醒,警觉地一跃而起,目光四下搜视,四月下
    旬,要下半月方可看到月亮,四周黝黝,凌乱的怪石奇岩与及一草一木,皆像是怪兽鬼魅,
    空山寂寂,虫声四起,山风吹来彻体生寒。
    他浑身汗水末干,感到凉飕飕地。
    身旁姑娘睡得正沉,像一头无助的小羊。他解开包裹,取衣衫替姑娘盖上,叹口气自语
    道:“我本想安送她返回湖广,顺便查访湘西八怪的下落,岂知却反而坑了她,我该怎样方
    能令她平安离开险境哪!”
    他在四周走了一圈,绝望的感觉恐怖地爬上心头。除了重新向下走,别无他途。左右都
    是峭壁,一颗石子丢下,滚落声久久未止,跌下去那还得了?上面百十丈,全是飞崖绝壁,
    风化的岩石触手成屑,即使他不曾受伤,大白天也难攀上,石隙中生长着野草与藤萝,根浅
    不受力,一拔即起,势难像猿猴般揉升。
    即使能爬上去,山的那一边情形如何?上面是否可以平安下马鞍山的山道?
    山下,隐隐传来数声虎啸,令人闻之心惊胆跳。
    他向下爬回原处,似乎觉得附近有人正向他窥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心潮汹涌。
    “附近难道有人?他们上来了不成?”他悚然地想,急急攀下休息的石隙。
    响声惊醒了疲劳过度沉睡中的姑娘,她吃惊地挺身坐起,急抓长剑戒备。
    “是我。”他低叫。
    姑娘定下神,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说:“吓了我一跳。士廷哥,你到何处去了?”
    “去找出路。”
    “怎样了?”她焦虑地问。
    他颓丧地挽住她坐下,沉静地说:“明早破晓以前,我要向下突围,你可以藏在此地,
    躲入石隙中静候变化。他们志在擒我,不会对你下毒手,也无暇追究你藏身何处。”
    “士廷哥……”
    “你听我说。如果我们能在南昌分手,何至于连累你吃苦?为了此事,我深感歉疚。”
    “我不要听。在庐山,我爷爷决定协助双头蛇,便已和龙飞势不两立,不然龙飞怎会一
    脚将我置于死地?可以说,你我都是龙飞必欲得之而甘心的人,谁落在他手中皆休想活命。
    他们沿途截杀,折损了不少人,你以为他肯轻易放过我么?”
    “燕姑娘,你错了,他们都是自命白道英雄,不会对一个弱女子下毒手的,你只要不反
    抗……”
    “你又错了,龙飞在庐山已知道我的身份,恐怕他要杀我的念头,比要杀你更为迫切
    呢。士廷哥,你似乎也失去了信心了。”
    “不会的,除非我气息已绝,只要一息尚存,也会为活下去而挣扎图存。”
    “士廷哥,我相信你会平安脱身的。”
    “但愿如此。人一生中,不会一辈子都在赢,我已在沿途赢了不少条命,输了也不冤
    枉。”
    姑娘扑在他怀中,饮泣道:“士廷哥,我已听出你弦外之音,你……”
    “不管我遭遇到任何变故,我只希望你能勇敢地活下去。”
    “你如此关心我,为甚么?”
    “不为甚么。也许你是真正关心我的人之一,而我正需要能信我而协助我的人,所以我
    也关心你。”
    “还……还有其他原因么?”
    “这……你是一位小姑娘,关心一位小姑娘,也算是原因之一。”
    她坐正身躯,用颤抖的手,忘形地、心情激动地捧着他的双颊,用抖切的声音问:“士
    廷哥,坦白告诉我,我们有多少活的希望?”
    他迟疑良久,方用苦涩的声调反问:“真要知道?”
    “是的。”
    “如果龙飞来了……”
    “他已经来了。还有一个百步穿扬的女英雄金弓银箭柳青青。”
    “一比九十九。”他沉声答。
    “不能多些?”
    “不能加减半分。他们得天时地利人和,而我们只有两个身心交疲的人。”
    姑娘将他扑倒,流着泪吻着他。他先是一怔,然后一阵冲动,也激情地拥抱着她,投下
    一串苦涩的吻。久久,他用似乎来自天外的声音说:“苦难将你我连在一起,却给我们安排
    下悲惨的结局,也许真是命运的安排太公平,这样结局未免令人心酸哪2我不知人间是不是
    仍有正义二字存在?”
    “不必理会命运,我们是一对同命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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