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137中文网 > 武侠仙侠 > 剑底扬尘 > 作品相关 (13)

作品相关 (13)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纷纷站起,贪婪地盯视着庄旗跃然欲动,。
    无极丹土桀桀笑,说:“贫道不会愚蠢得要这面庄旗,只要你们弧儿寡妇迁出山庄,山
    庄到底归谁,以后咱们自会决定谁是主人。今天你如果不给咱们决定性的答复。咱们不会满
    意,必将倾全力对付你们。反正这山庄早晚要更换主人,你何苦死抓住不放。甘愿把老命也
    赔上?难道你就不替子孙打算?”
    童夫人冷冷一笑,扬声道:“老身是否肯迂,还得看着谁是得主才能决定。庄旗在此,
    看谁获得此旗,他便是山庄的得主,末决定新主人之前,老身是不会迁走的。”
    说完,她举手一挥,徐徐后退。
    绿林群豪中,突然掠出一条青影。
    天南双剑的一名爪牙几乎同时掠出,双方都奇快绝伦,几乎同时接近庄旗,几乎同时出
    身抢旗,一声怒吼,“砰”一声大震,两人对了一掌。
    人影乍分,两人同时飞退丈外,脚一钦摔倒在地,这期间,方大即刚到了栅门外,左面
    草丛中突然升起一个人影、招手道:
    “小欣,快来。”
    小欣大喜,叫道:“爹妈怎样了?”
    那人是丁伦,护送的两名大汉正持抢出,方大郎却一把扣住小欣的手,喝退两名大汉,
    向小欣说;“问你爹令祖来了么?”
    两人向前迎去,小欣不假思索地说:
    “爹,爷爷来了么?”
    “来了,现在前面的山脚下矮林中。”
    方大郎大喜,挽了小欣撒腿奔上,挥手令两大汉回庄。丁伦接到人,先向方大郎道谢,
    领先奔上小山,说:“拙荆与家母皆已出困,老弟云天高谊,兄弟没齿不忘,这几天打听出
    小女与你陷身庄中,投鼠忌器,不敢出面,天幸看到你们出庄,快来与朋友会合。”
    “令祖呢?”
    “在前面山下。”
    到了山下矮林中,看到十余男女老少,其中一人身穿黑袍,背了一个特制的藤筐,挟了
    一根怪竹棍的怪老人,脖子上盘了一条长不足两尺,浑身火红,鳞甲半张的怪蛇,三角形的
    蛇头顶生肉冠。一般的蛇都是黑信的,这条赤蛇吐出的竟然是红信,一双不曾眨动的蛇,阴
    森森地向前注视。
    方大郎一看便知是湘西八怪的蛇魔桂安仁.而其他的人中,竟没有他所要找的人。
    “咦!桂叔,家父与胡叔叔呢?”丁伦讶然问。
    蛇魔向下面三四百步外的栅屋,指,说:“令尊与老胡到下面去了,要咱在此待机进入
    了中行事。令嫒从屋中出来,是不是已被他们收买了,这小辈又是谁?”
    方大郎扭头便走,向下面飞掠。
    小欣大惊,急叫道:“方大哥……”
    但蛇魔却将她拉住了,低喝道:“不可出声,不能被人发现我们的藏身处。这小辈岂有
    此理!怎么一声不出便跑下去了?”
    “他是救了小侄全家的方大郎。”丁伦无可奈何地说,似乎对蛇魔颇为畏惧。
    方大郎健步如飞,直向栅中的广场奔去。
    广场中,庄旗纹风不动,附近有四具尸体。无极丹士跃出场边,大叫道:“诸位如果再
    抢这面旗,便会中了泼妇驱虎吞狼的毒计了,旗是可以另造的,并不能代表九疑山庄。不管
    谁是山庄的得主,以后谁还要这面废旗,咱们何不先将泼妇除去,再商量谁是得主……站
    住!”
    原来方大郎已进入场中,直向西棚走去,他的走向恰好须经过旗旁,因此老道以为他要
    取旗,便出声叱喝。
    所有的目光,皆被方大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所吸引,皆感十分意外。
    童夫人吃一惊,脱口叫:
    “他要干什么?”
    方大郎脸色冷厉。一双虎目冷电四射,落在天南双创身后的两个老人身上,大踏步而
    上。
    无极丹士见对方不听喝阻,勃然大怒,恍身迎而拦住喝道:“站住!你找死么?”
    方大郎瞥了老道一眼,仍向前走。
    西棚中一名大汉一声怒吼,掠出叫:
    “道长请退,割鸡焉用宰牛刀?待在下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叫声中,疾冲而上,拔剑出鞘招发“寒梅吐蕊”,凶猛地扑上追击。
    人影乍合,剑气骤发,但见剑剧烈地吞吐,在电光火石似的短暂接触中,突然剑虹倏
    敛,人影乍止。
    方大郎用上的绝学,这是他第一次下杀手。
    双方相对而立,相距仅五六尺,伸手可及,方大郎的剑斜垂在身前,冷然斜立,脸上一
    片萧杀别无表情。
    大汉的剑垂在身侧,以左手掩住心坎,指缝中有血沁出,怪眼彪圆,嘴唇歇张却无法发
    声,身躯摇摇,蓦然,剑脱手而坠,张大着嘴想叫,叫不出声音,向前一仆。
    方大郎大踏步越尸而过,向西棚迈进。
    无极丹士大吃一惊,沉声问:
    “你是谁?如果想夺旗,贫道要慈悲你了。”
    方大郎并不止步,沉声道:“在下不是夺旗的人,你门谋夺九疑城的狗屁事于我无关,
    让开。”
    “那……那你……”
    “在下要找天南双剑身后那两个老狗,我与他两人三月清明前夕,在舒城春秋山仙人峰
    有一场死约会,他两人迫在下做挖墓穴。他们逃掉了,在下却做了他们的替罪羔羊。”
    所有的目光,皆向两名老家伙看去。
    方大郎重重地哼了一声,又道:“你两个老狗还不滚出来?你们是不是湘西八怪中的神
    偷鬼窃两个老狗?无极丹土,你少管闲事。”
    无极丹士大怒,这一生中谁敢如此对他说话?怒火如焚,突然伸手拔剑。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剑刚出鞘,方大郎已抢制机先进攻,剑上风雷俱发,连攻五
    剑,把练了罡气剑术通玄的无极丹士,迫得连退丈余。仍未能抢得从中宫反击的机会。
    老道想硬封硬架。但方大郎的剑招却太神奇、敌束动已先动,寻隙蹈隙报发如狂风暴
    雨;攻其所必救,迫对方改封为闪避,每攻一剑皆直指要害,不退不休。
    西棚的群雄皆骇然一震,做梦也没料到一个少年人竟有那么高明.竞在一照面间,迫得
    以一代宗师自命的无极丹士毫无还手的机会,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两个老家伙本来没将方大郎放在眼下,这——来,不由心胆根本,一声不吭向后溜。
    方大郎又攻了五剑,迫得无极丹士向右一窜,终于远出丈外,脱出剑影的笼罩,抓住反
    击的机会了。
    可是,方大郎并不追袭,一声怒啸,向西栅猛扑。
    人群纷纷走避。巫山双煞两面一分,拦住了路大喝一声,双剑出叫:
    “方大郎不可欺人太甚。”
    叫声中,三剑乍合。“铮铮”两声暴响,火星飞溅,人影乍分。
    双煞飞退丈外,脸色大变,方大郎长剑斜指,几立如山,厉声道:“我方士廷的恩怨,
    不许任何人干预,谁要替那两个老狗架梁送死,那就来吧。”
    无极丹士傲气全消.叫道:“两使者退。”
    双煞本来无意相助天南双剑的人,只因为方士廷所追的路线恰好经过两人身旁,因此想
    替老道将人拦住而已,闻声乘机下台.向左右闪开。
    方士廷奋起狂追,两老狗折向山上逃,逃得好快。
    天南双剑脸色一变。金眼雕也大感困惑;向同伴问:
    “方士廷是什么人?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一名曾到过九江的人摇头道:“鄱阳附近的人都知道。他与云龙双奇是死对头,目前听
    说他已死在丰城的马鞍山,岂知却死而复活在此地现身。奇怪,”
    “他们走了,我们办正事啦!把庄旗拿过来。”金服雕沉声叫。
    无极丹士回到旗旁,叫道:“咱们大家说好,不要这面庄旗……”
    “你不要可以走,少废话。”氤氲二者大叫,也举步迫近。
    天南双剑并肩而出,大声道:“咱们先公举一个人保管庄旗,然后方合力将孤儿寡妇赶
    走。”
    “谁有德望可以保管庄旗?如果有,这人该是我金眼雕。”金眼雕大叫。
    火眼弥勒突然一声怒吼,禅棍一挥,“噗”了一声响,金眼雕的腰部挨了一击,身子斜
    飞两丈,“砰”一声摔倒在地,滚了两滚气息全无。
    氤氲二老一声狂笑,双剑齐出,大叫道:“抢旗啊!看谁手脚快。”
    棚外的草丛中一声娇笑,抢出魔笛飞仙,金色的魔笛八音齐鸣,冲向九阴丧门娇叫道:
    “你这没出息的丧门狗,哪儿走?”
    棚顶上突然跃下疫个身材高大,红光满脸,挥动着六十二斤沉重降魔杵的人,大吼道:
    “八臂金刚童某人在此,杀!”吼声中,冲向天南双剑,“噗”一声一杵击飞了双剑老大的
    长剑,火杂杂地抢入,金光一闪,猛砸老二的顶门。
    人群大乱,杀声震天。
    童夫人一声长啸,三十余名高手取出预先埋藏在地下的三十具匣弩,两下一分,发弩声
    此起被落,中者必死
    人群向四面八方逃,西面山坡下突然出现行疫使骇人怪像,挥着如意用尖厉的嗓音叫:
    “此路不通,附近百丈以内撤有疫毒,谁不怕死就尽管来吧。”
    向西逃的人怎敢再走,纷向两侧逃命。
    百余名想夺九疑山庄的人,听到见到庄主八臂金风仍然健在,早已惊破了胆,再加上八
    魔的行疫使者、魔笛飞仙、火眼弥勒、与魔笛飞仙约来的朋友氤氲二老也同时动手,所有的
    人斗志早消,结果不问可知。
    行疫使者飞掠而至,恰好碰上魔笛飞仙一笛敲破了九阴丧门的脑袋。他迎面截住,将手
    一伸沉道:“你这骚贷,把解赤丹的解药拿来。”
    魔笛飞仙格格浪笑,说:“你少发横,老娘给与不给……”。
    “不给,今天咱们八魔中还有要尸横九疑的人。”
    “你说吧。你为何要关心那小辈?”
    “你少管我的闲事。”
    “你真要?”
    “本使者言出必行,你给不给?”
    八臂金刚扛着血迹斑斑的降魔杆,奔到道:
    “沙二哥,左丘七妹,谢谢你们,你们怎么啦。”
    “我正要找你,方大郎已被令郎擒至庄内,我找你要人。他是我沙老三的救命恩人,你
    要是不赏脸,咱们情份已绝。”
    “咦!刚才你没有看到他?”八臂金刚讶然问。
    “看到甚么?我在那边的山坡上,那看见下面的古怪狗屁事?”
    “他追神偷鬼窃去了。前晚如果没有他在庄中,小犬早就在枉死城与鬼为伴了,他还是
    小弟的恩人呢。”
    “他追向何处去了?”
    “东南角山岗。”
    行疫使者将手向魔笛飞仙一挥,咬牙道:
    “你给不给?”
    魔笛飞仙格格媚笑、指了指高耸的酥胸说:“藏在怀里,要你就自己拿。”
    行疫使者阴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往你怀里掏?你可打错主义了,老夫一生不近女色,
    但为了救方大郎,那怕把天下的女人都剥光,我也会毫不在乎的。”
    说完,伸手便抓她的胸衣。
    魔笛飞仙一逃八尺,掏出一颗丹丸抛过媚笑道:“想不到沙老三居然是个恩怨分明的
    人。可敬可敬,给你啦!”
    行疫使者接过丹丸纳入怀中,扭头使走。
    九疑山庄的人尚在收拾残局,尸横近百具,只逃走了少数几个腿快的。天南双剑,金眼
    雕、无极丹士、九阴丧门……一个也没逃掉,乾坤八魔果然名不虚传,斩草除根末留几个活
    口。
    众人未离开,首脑们在东棚寒喧,庄中高手在收集尸体。堆在庄旗四周。
    “北面路上有人来了。”有人叫。
    来人是四明怪客,龙飞主仆三人。
    氤氲二老老大包文亨一怔,脱口叫:
    “宇内三剑之首四明怪客。”
    众人脸色一变,左右一分。庄丁们也纷纷丢下工作,急急奔到,在东棚前形成半弧列
    阵,三十具匣弩新装满,引弩待发。
    四明怪客领先而行,毫无所惧的大踏而来,扫了众人一眼,轻摇拂尘在丈外止步。
    龙飞脸色阴沉,上前一步抱拳施礼朗声道:
    “武林后学龙飞,有事与童庄主相商,那一位是童庄主?”
    八臂金刚双手支住降魔杵,点头道:
    “区区童威,有何见教?”
    “第一件事是请问九阴丧门与天南双剑目下在何处,他们在东安残杀无辜,奸淫掳掠,
    在下要找他们说话。”
    八臂金刚往尸堆一指,说:“你们要谋夺在下的九疑山庄,全部自食其果了。”
    “哦!第二件事,是有一个叫方大郎的人,已落在贵庄的二总管神机军师手中,可否还
    请庄主网开一面,将方大郎叫出来一趟?”
    神机军师跨前两步,扬声道:“不错,有这么一个人,但不知龙老弟找他有事故?尚请
    明示。”
    “这人无耻已极,在外散布谣言,自称是云龙双奇的妹婿。龙某要找他追究此事。”
    八臂金刚呵呵大笑,接口道:“龙老弟,你晚了一步。”
    “怎么?”
    “这人已被童某处死,尸体送兽窟两日了。”
    龙飞一怔,说:“怎么这样巧?可否带在下至兽窟一看究竟。”
    “对不起,敝庄不接待外人。”八臂金刚断然拒绝。
    龙飞突然用手指着一名庄丁问:“阁下,你说,方大郎在何处处死的?”
    八臂金刚脸色一变,哼了一声说:“姓龙的,不可欺人太甚,你看到那百余具尸体么?
    你无权在童某此地作威作福。”
    “在下如果害怕,便不会来了,方大郎不管是死是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看清楚在下
    是不走的。”
    “哼!你这年青人真够狂,那方大郎是天南双剑的爪牙,童某岂会让他活命?阁下,不
    要迫童某反脸,童某眼中尊敬你是江湖一代大侠,手中杵可不认识你是谁。”
    “庄主之意,是没将龙某放心上了?”
    “你去猜好了”
    “龙某不才,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庄主既有此意,龙某倒希望见识见识庄主的惊
    世绝学哩。”
    神机军师呵呵笑,说:“庄主明鉴,龙大侠一代英名,侠名四播;为人办事认真,既然
    庄主也尊敬他,九疑山庄破例接待一位侠义英雄,也是大佳话,何不请他到虎窟一引?”
    八臂金刚神色一弛,说:“好吧,那就有劳二总管带他们前往虎窟看看好了,也许还留
    下方大郎一些残衣抉可资辨认哩!”
    他大方,龙飞也就释去心中疑团。一个喂了虎的人,经过两天工夫,那还能分辨面目?
    淡淡一笑道:“庄主既然不愿外人打扰贵庄,龙某不愿勉强。日后如果被在下查出真象,也
    许会再次前来打扰哩!告辞。”
    “欢迎阁下光临,不送了。”八臂金刚客气地说。
    三人走了,火眼弥勒气虎虎地说:“童老四,你怎么放他们一走了之?”
    神机军师苦笑道:“大师不知那鬼老道可怕,他的罡气已练至火候纯青之境,没有宝刀
    宝剑以内力对付他,近身二尺便会被震飞,匣弩也伤不了他,咱们怎受得了?”
    “万一他再来……”
    “再来咱们在庄内用雷火阵毙了他俩。快撤入庄内,预防他们问出底细去而复来。”
    众人惶然急撤,赶紧撤回庄中立即准备应变。
    方大郎狂迫两个老家伙,反而无意中免了两老贼埋骨九疑山庄的大劫。
    两老贼正是他要找的人,即使他们烧成灰,他也认识他们的面孔。两老贼在春秋山仙人
    峰下,迫他替云龙双奇掘墓坑,人为了救双奇,却被误认他是凶手,害得他天涯亡命,有家
    归不得,真是恨重如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踏破铁鞋了走遍了万水干山,总算找到两个老
    贼了。
    他追得急,两个贼跑得快,生死关头,跑不快岂不完了?绕过山脚,前面是参天的古
    林,两人狂弃而入,多挟了一根苍木棍的鬼窃胡林低叫道:“小狗今非昔比,咱们毫无机
    会,分开走机会多些,分!”说完便分,往荆棘中一钻,溜之大吉。
    神偷丁彪逃得快,回头一看,已不见鬼窃不由心中大急,只好独自向前急闯。
    方士延起步追时,沿途被人一再阻挡,等追出广场,两贼已逃出一箭之遥,想追委实不
    易。
    山坡上藏身看风色的人,在下面大屠杀展开时,便知九疑山庄已有周全准备,一看不
    对,先自溜之大吉。
    湘南九疑山区一带的森林,与大河两岸完全不同,果真是林木蔽天,藤罗密布,遮天蔽
    地寸步难行,人往里面一窜,几乎对面不见人影,到何处去找?简直像是在大海里捞针,谈
    何容易?
    方士廷循神偷留下的遗迹狂迫,却不知鬼窃已经溜掉了。
    追了百十丈,他失去了踪迹,糟了。
    他不死心、在古林中盲目地搜寻,迷失了方向,反正能走就走,翻山越岭摸索而得。未
    牌末、申牌初,日影西沉。
    山名九疑,可知山势都差不多,反正参天古林中不见天日,视野有限,即使是本地土
    著,也不易分辨身在何处,他人地生疏,可想而知了。
    鬼使神差,到了一处山脊,被他发现了足迹。
    人迹与兽迹不同,一看便知,他心中大害,便跟踪急迫。
    降下一处山谷,听到了水声,蓦地,他听到下面有人叫:“该准备休息了,九疑山山庄
    巡山的人不会走这么远的,即使来上三五十个人,咱们也不怕,管叫他有来无去,枉送
    命。”
    他心中狂喜,付道:“是蛇魔,老天爷保佑神偷鬼窃与他们在一起。”
    他将剑拉了拉,准备好钢镖与制钱,悄然向下走。
    迫上了,小溪宽约三四丈,怪石嶙峋,水色清澈,溪旁的草坪中,有三个人在整衣,其
    他的人皆蹲溪旁的大石上,以手棒水解渴:
    共有十二个人,他认识的有丁家三代四男女、蛇魔、老不死神偷。
    神偷衣裤挂破得成了百衲衣,脸色泛青,坐在草地上整衣,狼狈万分。
    方士廷蛇行接近,到了草坪边缘,相距尚有六七丈,草高仅及膝,不能再爬了。
    他心中大恨,突然虎扑而出。
    在旁饮泣的小欣恰好这时转身,大叫道:“方大哥,你也来了?快……”
    她的叫声嘎然而止,目瞪口呆。
    这一叫,救了神偷的老命,神偷闻声抬头,转身一看,吓了个胆裂魂飞,猛地撒腿狂
    奔。
    另两名大汉吃了一惊,火速拔刀截住大喝道:“慢来,有话好说……”
    “铮铮!”单刀疾飞,剑虹似电,从两人之中穿过,飞纵而出,猛扑逃出的神偷。
    “啊……”两人皆是右肩中剑,狂叫着摔倒。
    “方大哥,是我爷爷。”小欣狂叫着奔来。
    最先截出袭击的,是一个像貌狞恶如厉鬼的人,手中的鬼头刀又沉又重,刀光霍霍,拦
    住:
    “我人屠荣成标……”
    剑啸刺耳,光芒如电,“乱洒星罗”狠招发如雷霆。
    人屠大吼一声,撤出了重重刀网,刀风虎虎,连人带刀,滚入射来的千百道电虹中。
    没有刀剑接触发出,剑芒乍敛,人影从刀网中穿过,方士廷的身影已透过刀网而走。
    刀网仍在闪烁,突然听一声狂号,刀风乍息,人屠的右太阳穴血流如注,连带刀摔倒在
    地,滚了一把,死了。
    蛇魔让过神偷,大叫道:“让开,我的宝贝来了。”
    方士廷来得太快,双方相距八尺,人影停止。
    红冠蛇突然贴草梢飞来,快得只看到一丝淡淡的红影,方大郎不对付,左手疾扬,三枚
    钢镖夹了一格制钱,射向蛇魔的胸腹。
    蛇魔正搬弄背着的篓,活该做枉死鬼,手刚抓住了篓盖,钢镖已到,赶忙向侧一闪,叫
    道:“小辈……嗯……”
    蛇魔避过钢镖,却不知另一枚制钱正算准他闪避方向,不偏不倚贯入丹田要害,直入内
    腑,只嗯了一声,便发狂般倒地乱滚。
    红冠蛇失去指挥,仍向前贴草射至方大郎身前。
    方大郎屏住了呼吸,不看不动,形如石人,像是僵死了,甚至双目亦半闭,不向红冠蛇
    注视。
    红冠蛇停在他的右膝前,开始向上贴裤上爬。
    左后方一名大汉大概是关心人屠的死活,向人屠奔去,脚步声与踏草声乍起,红冠蛇突
    然滑下,贴草循声前飞,飞向奔跑着的大汉,一闪即逝。
    “啊……”大汉突然狂叫一声,仆倒在地,恰好仆在人屠身上,疯狂地波动着,叫号,
    脸色渐变。
    方士廷仍不敢移动,其他的人皆已退至四周了;
    “噗噗”神偷逃下溪中,水深及肩,急步向对岸逃命。
    方士廷默运神功,强提真气,猛地平空跃升,远去两丈余,脱出险境。
    神偷与家人会合为期其暂,还来不及将方士廷结怨的经过说出呢。
    丁伦莫名其妙,恰好拦住叫:
    “方者弟,请……”
    “噗”一声响,方士廷给了丁伦一掌,正中耳门,丁伦扑地便倒。
    “哎呀!”丁伦的妻子惊叫,抢到急扶。
    方士廷向前一跃,到了溪旁。
    小欣突然贴地扑出,抱住了他的右脚,狂叫道;“方大哥,方大……哥……”
    方土廷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向上提,怒叫道,“放手!我不杀你。”
    “你……你杀我罢,你……”
    “放手!”
    “我求求你……”
    “放手!”他厉叫……”
    “我宁可让你砍一刀……”
    他下不了手,只好一掌拍在小欣的手上一松,他向前纵出,水声震耳。
    但神偷已窜入对岸的树林,兔子般逃掉了。
    “方大郎……”小欣也扑入溪中狂叫,急急跟上。
    如不是小欣舍命抱住了方士廷,神偷绝对无法逃入林中,方土廷一念之慈,不忍将小欣
    早早击昏,又失去了一次机会。
    夜来了,虎吼声惊心动魄,方士廷在一株巨树上歇宿,等天亮后再找踪迹。
    他知道,他与小欣的一段情,已经结束了,对这位与他同房两夜,共过患难的女郎,他
    感到有点歉然,心中未免有点依依。
    五更天,他从星斗中分辨方向,向北走,道:“听说九疑之北是宁远,以东是瑶区,在
    山中找人委实不易,我何不到路上去等他们?”
    破晓时分,他到了处山隘,前望双崖壁立如门,后望王峰相连,东面群峰连岫,西端山
    岭连绵。
    “这里有路,且找人问问。”他自语。
    确有一条小径,从又崖的西端山麓绕过,西面是一条小河,河对岸是远古森林,小河形
    成一处处潭湾,旋回曲折难分来龙去脉,登高一望,但见一带弯弯曲曲的银色虹带,罗布着
    不少碧黛色的镜潭,风景极为奇丽。
    他在山麓路右打量形势,用目光搜寻附近是否有人家,他失望了,看不到炊烟,不见人
    影。
    攀下小河,下面是一座宽广约两里左有的深潭,深不可测,洗漱毕,缘峭壁向上爬,刚
    接近路面,便听到南面传来了脚步声与谈话声。
    “天赐其便,有人来了。”
    翻上路面,他喜极大叫道:“你才来呀!还有一个呢?”
    来的是神偷,正押着一名猎装的人引路,看见他从路侧跳上,相距已不足两丈了,跑不
    掉啦,猛地将带路的猎人向他一推,火速拔剑。
    方士廷从猎人的上空跃过,宛若怒鹰下搏,剑光如匹练,破空射到,势如天雷下击。
    “铮铮!”神偷用“万笏朝天”迎击,却被震开两剑,第三剑已向下疾落,老家伙临危
    不乱,向侧便倒。
    地下,落下一只右耳,是神偷的。
    一个人影急奔而至,狂叫道:“方大哥,求你……”
    是丁小欣,挡在神偷的面前,张开双手相障,哭泣叫:
    “求你听我说,这是我爷爷,我不知你与爷爷有何深仇大恨,过去的事我不知道,只知
    道你要杀我爷爷,干不念;万不念,念我已是侍奉你的人,虽无夫妻名实,但你总不能不念
    救我之义,爱护我情……”
    “住口!”方士廷厉叫,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我为何接近你么?为何要救你么?这
    都是为了要找这该死的老狗。你知道这老狗害行我好惨?这有一个温馨美满的家,我家是书
    香门第,有无限美满的前程,年初清明前夕,我在返家中被这老狗伙同鬼窃,与一个叫常老
    的人,在春秋山仙人峰下,拦路行凶迫我替他们做挖穴人,替云龙双奇挖墓穴,在下不愿与
    你们这些江湖亡命计较,因此逆来顺受,但在最后发觉老狗们竟人性全失,屠杀了其他几个
    捉来掘穴的人,在下为人自救,也想警告双奇,不得不起而反抗,将常老摔入他们布下的陷
    阱中,他们没有将双奇埋葬掉,在下却遭了殃,这两个老狗……”
    “大即,你……”
    “让开,不然我连你也杀了,我要将这老狗割断脚筋,带至春秋山活埋了他……”小欣
    一咬牙,叫道;你们快走……”
    叫声中,奋身张开双手,向方大郎的脸上扑去。
    “休走!本姑娘已认出你是神偷。”
    神愉撤腿便跑,路南矮林中白影乍现,拦住叫。
    是龙玉雯,来得真巧,神偷转身便跑,不敢接斗。
    方士廷见小欣向剑上扑来,心中一软,赶忙撇剑侧闪。小欣却仆倒在地,一不小心,向
    十余丈下的河潭滑坠。
    方士廷一惊,不假思索地扑上,一把抓住了小欣的右脚向上拖。
    龙玉雯一声娇笑,狂追神偷,只追了六七丈,突见路南奔来二个人影,
    “是他!”一个人影大叫。
    龙玉雯大叫道:“是神偷,哥哥快来!”
    来人是四明怪客与龙飞主仆,龙飞飞掠而至,叫道:“大妹,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你
    捉神偷。”
    龙玉雯一听话中有因,扭头一看,不由芳心一紧,舍了神偷往回奔,狂叫道:“哥哥,
    住手,不要伤他……”
    “铮铮铮铮”!龙飞与方士廷已疯狂地缠上了,双剑纠缠吞吐,险象横生。
    小欣爬在路上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四明怪客晃身拦住奔来的玉雯,叫道:“玉雯,不要管……”
    “不!他……”
    方士廷见神偷已不见了,不愿枉送命,猛地脱手将剑奋力掷出,奋身一跃,向下余丈下
    的深谭飞坠。
    水声一响,英雄落水,潭下游不远便是河湾的森林,他在洗漱时已看清河流的形势,向
    水下一钻,无影无踪。在下潜的瞬间,他听到玉雯在狂叫。
    “哥哥你好狠……”
    从此,方大郎失了踪,参予湘南九疑夺基的江湖群雄,皆知曾经出了这么一位奇人。可
    惜像是昙花一现,来得突然消失也快。
    龙飞不顾乃妹的哭闹抗议,向下游急走,一面叫:
    “他是漏了网的方士廷,我非找到他不可。”
    追入下游的森林,小径恰好下降,进入河岸从森林边缘向北伸展。
    龙飞不顾一切先入林到了水滨,找到登岸的水迹,便沿迹狂追。追了两里,林尽路现。
    一名壮年人站在路中,身材中等,像貌堂堂,正背着手向东眺望,东面是无尽的荒野与
    山林。
    龙飞窜出路面,扬声问:
    “兄台请了,可曾看到一个浑身水湿的人么?”
    壮年人用手向东一指,摇头道:
    往那边走了。怪,那一贯的瑶区,山那边便是凶恶可怕的生瑶出没处,他怎敢往那儿
    走?这一走,完了,有死无生,可惜我未能叫住他。”
    “这附近有村落么?”
    “北面十余里有一座汉人的村落。”
    “哦;兄台是……”
    “我叫沙步衡,前面十里永乐山大桥尾村人氏。”
    “多谢指引。”龙飞含笑称谢,向南走了。
    沙步衡冷冷一步,向北举步。
    龙飞奔出半里地,远远地看到了乃师偕乃妹踏步而来,健仆在后紧跟,乃妹仍在哭泣。
    他叫:
    “那畜生往东面瑶区逃走了,师父,我们进瑶区。”
    龙玉雯拭掉泪痕,拔剑恶狠狠地冲来,厉叫道,“我的事不要你管,我偏要嫁给他,弄
    假成真,你认不认他是妹夫,我不在乎,你……”
    “妹妹,你疯了么?你是杀人犯方土廷……”
    “他叫方大郎。我不管你与他……”’
    龙飞突然身形一晃,“哇”一声喷出一口污秽,捧住肚子叫:
    “我肚子疼。肚……”
    他用得额上冷汗直流,青筋跳动,向下一蹲,下身有异声传出,开始猛烈地上吐下泄。
    龙玉雯呆如木鸡,怔住了。
    四明怪客抢近,一按他的额面,惊叫道:“你中了暑……唔!不是,是时疫。”又向仆
    人叫:“扶他到树下,我要找药给他服用,快。”
    健仆大惊,抱起龙飞说:“仙长,要不要找村镇安顿?”
    “来不及了,就地医治,有贫道在,决不妨事。”
    沙步衡还走半里地,向西面树林举手一挥,然后扬长而去。不久,山脚下的树林中钻出
    浑身是水的方士廷,向他抱拳道:“谢谢你,沙兄。他们呢?”
    沙步衡挽了他便走,笑道:“你们不会追来了,龙飞得了时疫,想追也力不从心啦;有
    四明怪客在,那小子死不了,但也够他受的了,走啊!到林内进膳。”
    “他会得了时疫?沙兄,别开玩哭。那家伙虽不是铁打的金刚,时疫绝对难侵……”
    “呵呵!一般的时疫当然奈他不何,但在我面前,他非倒下不可。”
    “你……”
    “我就叫行疫使者。除了八魔,无人知道我姓沙。”
    “老天!”方士廷拍着脑袋忽然地叫。
    行疫使者呵呵笑,说:“你所看到的,是我的本来面目,你是我沙步衡唯一的朋友。走
    啊!”
    ------------------
    小勤鼠书巢 扫校
    剑底扬尘 (云中岳)
    12
    元宵已过,过年的狂欢正式结束,该整理农具,准备今年的庄稼了。
    春来了,但江西南昌似乎尚未嗅到春的气息。
    要说春天尚无消息,又不尽然,瞧,枝头的腊梅已绽开了笑靥,那不是春又是什么?
    大雪纷飞,今年春确是姗姗来迟。
    今年南昌春来得迟,小民百姓却过了一次好年。
    因为去年八月,朝廷中大奸刘谨伏诛,圣旨降下南昌,革去了宁王的护卫,改为南昌左
    卫,王府的气焰稍杀,在城内外,再也看不见那些嚣张拔怠的护卫官兵了。
    从府城过江,有一处渡口。往九江、南康的人,在章江门外章江渡(也称沙井渡)口上
    船,码头就在滕王阁下。滕王阁原在章江门上,本朝初颓废,景泰年间重建,改在城外去
    了,称为“西江第一楼”。成化年间修茸,复称滕王阁。
    这处渡口十分热闹。渡船有两种:一种大渡船,只许乘座廿人。另一各是小渡船,每次
    只许乘座十人。大渡船通常搭载行旅商贩,小渡船则专门招揽过江去玩西山的有钱大爷。十
    余里宽的章江,风涛甚险,船都不敢超载。滕王阁前码头旁官府立了一块碑,刻上限载的告
    示,渡夫与旅客,谁敢不遵?
    章江门码头外,有章江三洲之一的凤凰洲,是游艇停泊的地方。下游是扬子洲,洲上有
    居民。至于往来的客货船,一律不准在在江门停泊,须停在广润门外的南浦,驿站南浦驿就
    在城外。
    一早,章江门码头冷冷清清,风云漫天,连狗都不敢往外跑。地面积雪盈尺,但走动并
    不困难。
    一艘小舟从上游下放,缓缓靠上了码头,船夫一跃上岸,搭上跳板,向舱内叫:“三
    爷,到了。”
    舱门拉开,钻出一个戴皮风帽,穿乌云豹裘的身材修长中年,人钻出舱面看天色,方从
    容踏上跳板,稳重地上了码头。
    接着,出来了一个雄壮的青年人,手长脚长,狼青鸢肩,穿一件青布棉袄,青布夹裤直
    缝靴。剑眉虎目、鼻直口方,脸色如古铜,但风霜并末腐蚀他年青的肌肤,油光水亮活力澎
    湃。黑油油的头发挽了一个道士髻,显得落魄潦倒,他一双手分提两个包裹,大踏步下了码
    头,追随在中年人上岸,扭头向船夫说:“我替三爷将东西送到便转来,等我一等。”
    一名船夫搓着手,口呼出一团白雾,笑道:“快去快来,回去后,咱们还得随本地的几
    位老表城里走走呢。”
    “好,我尽快赶回来就是。”
    距城门口还有二三十步,滕王阁突然出现了四个戴头巾穿棉袄的大汉,急步而行斜向迎
    到,四人左右一分,一字排开拦住去路,双手叉腰,怀中鼓鼓地。四个人四双怪眼,似笑非
    笑地脾晚着三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一看便知来意不善。
    “三爷,才来呀?”为首的大汉怪腔怪调地问。
    三爷在丈外止步,困惑地打量着对方,狐疑地问:“老表,咱们少见,你们是……”
    “哈哈,三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在下委实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也就算了。”
    “诸位有何贵干?”
    “有事想与三爷商量。”
    三爷爽朗地呵呵笑。说:“只要熊某能够办到,办一两件事谅无困难。”
    “三爷当然能办得到,咱们弟兄并不想强人所难。”
    “但在下尚不知诸位贵姓,要办的又是什么事呢?”
    “小姓鲍,排行四。”
    “原来是鲍四兄,久仰久仰。”
    “哈哈!别骂人了,在江西,知道我鲍四的人,屈指可数。三爷到底是生意人,圆滑得
    很。”青年人提着两个包裹,站在雪中像个石人,雪花飘落在他的头脸上,他毫不在乎,只
    用一双冷静机警的大眼,沉静地打量四周的变化。
    他是个局外人,冷静得像没有知觉的石像泥偶。
    三爷大概是个久走江湖,见过风浪的人,仍然不动声色,笑道:“诸位可否将所办的事
    说出,待在下……”
    “好,三爷快人快语,鲍某也干脆些,请三爷借一步说话。”
    “这……在下有急事要进城……”
    “耽误不了三爷多少时间。”
    “这……”
    “咱们在阁北准备有一乘小轿,走吧。”
    三爷坚决地摇头,说:“你我素昧平生,在下答应你只能在此地商议,已经是合情合理
    了,要随你你们处前往,不行。”
    “你拒绝咱们的邀请了?”鲍四沉下脸问道。
    “不错。”
    鲍四举步迫进,阴侧侧地说:“你大概敬酒不喝要喝罚酒,你走不走?”
    三爷也冷冷一笑,冷冷地说:“我明白了,你们是茂源油坊雇请的打手。”
    “再问你一声,你走不走。”鲍四气势汹汹地问。
    “在下不消与你们说话。”三爷沉声说,举步便走,向对方闯去。
    鲍四冷笑一声,伸手便抓。
    三爷抬左手,上盘手封住架开对方的手沉喝道:“挪开你的狗爪子!你敢在城门口行
    凶?”
    鲍三一声怪笑,飞脚便踢。
    三爷向侧一闪,立还颜色切入一拳横飞。两人搭上手,拳来脚往各展绝学缠成一团。
    码头上行人稀少,渡船与一些船只上的船夫,皆袖手旁观,没有人出来劝架。这年头多
    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关己不劳心,所以便成为弱肉强食的世界。
    城楼上有两名兵勇,看到有人在城外打架,立即发讯号,通知恰好领了两个兵勇巡近城
    门的巡检。
    巡检匆匆奔进城门,城门洞闪出两个大汉,迎上叫:“胡大人早,请留步。”
    胡大人止步一笑,说:“原来是李五哥,早。城外码头有人打架,我去看看再来。”
    李五伸手虚拦,奸笑道:“三五个船夫打架,胡大人管他则甚?走,兄弟作东,到赣江
    楼喝两杯。”
    “唔!你……”
    “茂源的少东主在逗人玩玩,算了吧。”
    “哦!”
    “我们走。”
    “我公务在身,这样吧,午间再叨扰你一顿。”
    “一句话,午问赣江楼见。”
    胡大人带了两名兵勇折回,扬长而去。
    墙根下倚壁抱头而座的一个槛衣老花子,抬起头长叹一声,自语道:“茂源的少东主攀
    上了高校儿,连知府衙门也管他不着,何况小小的巡检?”
    李五与伺伴打发走胡巡检,仍回到城门口向外瞧。
    雪地里,三爷与鲍四棋逢敌手,各以散手周旋,双方都有所顾忌,不敢放手抢攻。看情
    景,短期间难分胜负,都不愿大意以免失闪,脸上无光。
    青年人提了包裹,仍然屹立不言不动。
    另一名大汉似已不耐.双手叉腰亮声叫:“老鲍,干脆让我来收拾他好了。”
    鲍四连攻两拳,叫道:“再等一等,他快要脱力了。”
    一名大汉向青年人走去,桀桀怪笑抱肘傲然问:“大个儿老表,咱们少见哩。”
    “少见。”青年人答,似乎不太想说话。
    “你是兴隆栈新请的伙计?”
    “不,在下是船上的。”
    “哦!原来是三江船行的老表。”
    “是的。”
    “三江船行的伙计,在下大部分认识,似乎从没有见过你哪?”
    “在下是腊月里入行的。”
    “哦!”
    “在袁州上的船。”
    “难怪,你的话带有外地腔,原来是山头人。”
    “该说是上江人。”
    “好,就算是上江人吧,贵姓?”
    “我叫方山。”
    “方山?山都是圆的,你却叫方山,哈哈!为何不叫扁山?”
    “你呢?”
    “在下姓王,排行七。”
    “危险!”方山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王七不解地问。
    “没什么。瞧,熊三爷的拳脚不含糊呢。”原来三爷踢中了鲍四一脚,几乎将鲍四踢
    倒。
    王七嘿嘿笑,说:“即使他胜了鲍四,同样要到霉,还有几个人等着教训他呢。”
    “哦!有人接手,不公平哪!”
    “这年头,人多人强。什么叫公平?一文钱能买几斤?算了吧。”
    “对。”
    “咱们知道你们三江船行不介入纷争,不得罪任何一方。”
    “不错。”
    “把熊三的东西放下,你可以回去了。”
    方山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三爷在临江府上了我们的船,今早在下奉船老大之命,将
    这两色物品送至三爷的兴隆栈,不到地头,在下不会放弃职守的。”
    “熊三不到兴隆栈。”
    “在下听候三爷吩咐。”
    王七脸色一沉,冷笑问:“你知道你在向谁说话?”
    “不知道,你不是叫王七么?”
    “把东西放下。”
    “抱歉,在下只听熊三爷的吩咐。”
    “你这该死的山头人……”王七咒骂,右拳疾飞,“噗”一声击在方山的左颊上。
    方山脑袋一歪,讶然问:“咦!你怎么打人?”
    “打人?老子要宰你呢。”王七揉着拳头叫,拳影再飞,“噗噗噗”一连三重拳,全捣
    在方山的左右颊上。’
    方山连退三步,古铜色的脸颊毫无异样,沉静地说:“你打吧,东西是不能给你的。”
    王七只感到拳头发麻,心中大惊,咦了一声说;“你这山头人果然皮粗肉厚,哼!我看
    你能挨上多少拳,打!”
    说打便打,抢进拳如骤雨,“砰砰哒哒”一连四拳,全捣在方山的胸腹上。
    方山挨一拳退一步,但并未倒下,直着喉咙叫唤:“有强盗,救命哪!”
    最后一名大汉粗眉一轩,怪眼一翻,大喝道:“快!这小子叫嚷要坏事。”
    先前旁观的大汉一声虎吼,配合鲍四左右夹攻,冲近熊三爷的身侧,猛地一腿飞扫,快
    如星火,“噗”一声踢在熊三爷的腰脊上。
    “哎呀!”能三爷叫,向前一仆。
    鲍四正好接个正着,拾膝猛撞,“噗”一声顶中熊三爷的下腭。熊三爷嗯一声,上身一
    抬。
    “噗噗!”夹攻的大汉连飞两拳,拳拳着肉。
    熊三爷终于不支,摔倒在地呻吟。
    鲍四加上一脚,将他踢翻在雪堆中,叫道:“快架走。”
    两人架起奄奄一息的熊三爷,向滕王阁的右侧奔去。
    另一方面,王七已打了十余拳,仍未能将方山放倒,不由怒火上冲,大吼一声,从怀中
    拔出一把短刀,迫上一刀戮向方山的小腹。
    方山忍无可忍,一脚疾飞,“噗”一声踢中大汉持刀的手臂,短刀脱手而飞。’
    他丢下包裹,大吼道:“畜生!你敢在天化日之下,渡头城门口众目睽睽中拔刀杀人,
    你还得了?你叫王七,我要你做王八,狗东西!你打了我十六拳,你得还给我!呔……”
    最后那一声呔!如乍雷,高亢、尖锐、刺耳、急促,令人一听便知是出于一声个怒极恨
    极,极怀怨毒的人口中,令人悚然而惊。
    他像疯了一般,一拳便将王七打翻,接着是一阵惊心动魄的摔、抛、掷,但见雪花飞
    溅,人影急动,只片刻间,王七便不再叫号了。
    “砰!”他将人奋力一掷,王七飞出三丈外,头先脚后,一头栽入雪中,爬不起来,也
    叫不出声音,像一条死狗。
    架走熊三的两名大汉不再走动,回身观战惊呆了。下令的大汉,被刚才那凶猛疯狂的打
    击,吓的双腿发软,站在那儿发抖,难以举步。
    被打惨了但神智仍清的熊三爷,也被这激怒了的青年人吓了一大跳。
    方山似乎怒火仍未熄灭,一把拖起半死的王七,咬牙切齿地厉叫:“你这该死的猪狗,
    饶你不得。”
    “饶……命……”王七尖叫。
    方山的手,抓住了对方的耳轮。
    “我叫你祖……祖宗……饶……命……”
    一声轻响,右耳轮分了家。
    “哎唷……救命……”
    码头上一名船夫高叫道:“再打要出人命了,别打啦!”
    方山将王七一脚端倒,向那两名架着熊三爷的人叫:“把熊三爷放开,不然在下要丢你
    们下江去喂王八,不信且试试看。”
    两大汉互相打眼色,突然架着人权头便跑。
    方山一声怒吼,向前一窜。
    为首的大汉神魂出穴,从斜刺里飞扑而上,要将他抱住冲倒。
    他向侧一闪,扭身出腿急踢。
    “砰”一声响,大汉被踢倒在雪中。
    两大汉向滕王阁下奔去,急声大叫:“少东主,快来!”
    来不及了,滕王阁侧方刚抢出三个人影,身后强敌已至,一声怒吼,两人的背领同被抓
    住了。
    “饶命……”两人狂叫。
    “砰砰!”两人同时摔到在地。
    抢出的三个人影急急退去,溜之大吉。
    方山扶起熊三爷吁口长气问:“三爷,受得了么?”
    熊三爷吃力地站稳,脸色苍白说:“我受得了,谢谢你。进了城便不怕了,走吧。”
    方山扭头便走,说:“这几个家伙要不要报官?”
    “不必了。”
    “好。”
    他将三个人用腰带分别绑住一条腿,拖了便走,健步如飞到了码头,将人往水里丢,然
    后再拉起。
    “救……命……”三个大汉发狂般狂叫,浑身是水,冷得完全脱了力。
    每人泡三次,公平得很,他将三大汉泡够了,方拉起他们往码头上一丢,阴阴一笑道:
    “这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天道往还,报应至速。下次别让我碰见你们这些走狗,避开
    我远些,下次可没有这么便宜了。”
    他丢下众人,拾回两个包裹,扶着熊三爷入城走了,三大汉几乎冻僵了,直等到熊三与
    方山走了许久,方被脸无人色的同伴赶来救走,火速换衣。
    被揪掉一只右耳的大汉,被一名同伴扶住了一行十二名大汉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
    气地沿城外的大路向北走了。
    绕过德胜门大校场,折入北乡,立即有十—余名壮年人在旁迎接。其中一名年约二十上
    下,虎背熊腰的人,迎面拦住高叫:“章师父,怎么啦?”
    章师父便是被方山一脚踢倒的人,脸色青青的说:“罢了,少东主,在下丢人丢到家
    啦!差点被丢到江里淹死。”
    少东主不是瞎子,当然知道这群狼狈的人吃了亏,急问道:“熊老三带了人?你们被打
    了?”
    ‘熊老三并没带了人。”
    “那……”
    “咱们被三江船行的一个山里人伙计打了。”
    “什么?三江船行的伙计敢打我们的人?”
    章师父将被打的情形说了,最后说:“那家伙叫方山,壮得像条大牯牛,你没看见他打
    起人来那股狠劲,真吓死人,抓起人信手一丢便翻滚出三丈外,咱们不是他的敌手。”
    少东主哼了一声,咬牙道:“三江船行既然强出头,咱们走着瞧。哼!北乡象牙潭陈家
    岂是好欺负的?”
    章师父摇摇头,苦笑道:“少东主,茂源兴隆两栈,已经是势同水火,不能在添加三江
    船行了。兴隆栈断了咱们的油源,龙沙熊家的人好说话而且怕事,咱们可以威迫利诱与他周
    旋。但三江船行不同,他们都是些亡命,与三江五湖的江湖好汉多少有些交情,闹翻
    了……”
    “我进王府去找程公公出面……”
    “少东主,这不好,程公公可以指使府县官吏,但这位宦官声誉太差,会被人瞧不起少
    东主的。同时,龙沙熊家不敢与官府作对,三江船行不怕死的亡命多的是,找来几个江洋大
    盗前来骚扰,即使尊府不怕,至少茂源栈得关门,章师父你的意思……”
    “咱们目前仍然对付得了兴隆栈。”
    “那三江船行……”
    “少东主何不去请你们姨父柳祯,同至三江船行走走?当面说开了,也许有好处呢。”
    少东主大喜,拍拍脑袋说:“哎呀!我怎么一直就没想到姨父哪?我该把表妹也请去走
    一趟。”章师父点点头,说:“对!你表妹金弓银箭柳青青,威震江湖,号称武林三女杰之
    首,有她出面,三江船行的东主万人雄,怎敢不买她三分帐?”
    “好,我先进城,顺便到磨子巷去请我姨父,你们先回去好了。”
    “少东主小心了,多带几个人,以免碰上熊家的人报复。”
    “哼!在城里城外,熊家的人天胆也不敢惹我。”少东主傲然地说,带着人改道奔向北
    门。
    同行是冤家,半点也不假,茂源油坊的店号在广润门内,是南昌的老字号,生意兴隆,
    执油行的牛耳。章江门内的兴隆栈,经营米与油。东主姓熊,名飞,排行三,本地人皆尊称
    他为三爷。
    熊飞祖居城北七八里的龙沙。龙沙也叫龙岗,赣江经过岗北,沙洁白如雪,岗连五里具
    有龙形。这里是南昌的名胜区,是骚人墨客九月九日重阳节登高的地方。附近有龙沙亭(原
    名清风亭),列咖亭,尚南有明太祖在此记渝南昌父老的豫章台。在岗上可远眺江对岸卅里
    外的西山,风景绮丽。
    龙沙熊家在南昌,已有千余年历史,甚至更久远些;清风亭在唐朝便是“洪洲熊氏”的
    私产。熊家出了不少人才,一向以书香世家自命。
    当然,人丁一多,自然有贤有不肖,名门世家不见得都是书香种子。熊飞也算是不肖子
    孙之一,他所走的是最下等的路,士、农、工、商是下等人,他走上了营商一条路,经营
    油、米的买卖。
    他的兴隆栈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和气生财,买卖公道。因此,上江的油商纷纷与兴隆
    栈交易,本地的零售主顾更是盈门满店。在短短的两年中,几乎夺走了老油坊茂源油坊的百
    分之七十主顾。
    人活着,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争;与天争,与人争。人争什么?争暖饱。暖饱以
    后,再争名和利。
    为了争名利,人所付出的代价太可怕了。
    茂源油坊怎能不眼红?眼红之后,是非便多了,大不了要比个高低,别别苗头。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