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死神归来
街上到处都是火光。
雷诺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火苗窜动的声音。
狂鲨捂着左眼。他的眼眶里往外冒黑烟，肉瘤也跟着扭动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右手拿着一把高频震荡战斧，重重地砸在了装甲车的车顶上。
“杀了他！”
老狗的一半肠子还在装甲车前面的保险杠上挂着。这辆旧式轮椅被履带压成了一张薄铁片。
三十多个狂鲨帮的枪手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同时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大口径穿甲弹撕裂空气。三十把重型步枪交叉射击，封死了雷诺所有的退路。
雷诺没退。
他左臂横在胸前，皮肉瞬间撕裂。灰褐色的铅化骨板穿过皮肤，在0.5秒之内层层刺出。
一面一米半长的刺盾挡在身前，护住了躯干。
子弹打到了盾牌上面。
动能传到骨盾上，留下了很多白色痕迹。撞击的声音很大，就像在敲一面铁皮鼓。
生物质在皮肤下面蠕动，白色的印记很快就被填平了。
雷诺顶着弹雨，双腿猛地发力。
军靴踩碎地上的合金碎片。他像一台失控的凿岩机，直接撞进人堆。
最前面的壮汉连人带枪被盾牌拍中。骨头断了。他没来得及叫，胸腔整个塌了下去。整个人飞出三米多远，贴着墙滑落。
雷诺右臂一甩。
一米长的暗紫骨刀劈开了硝烟。
两根还在喷火的枪管被同时砍断了。枪管是高强度合金做的，但在主宰骨刃面前，脆得像塑料。
雷诺手腕翻转。
骨刃顺着断枪的切口往前一送，割开了两个枪手的肚子。
内脏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雷诺没停。
雷诺踩着血浆，走向左边的机枪阵地。
这种火力刮不破他的外骨骼。主宰引擎在胸腔中跳动，源源不断地抽走生物质，维持着骨盾的形态。
雷诺一脚把轻机枪踹翻，骨刃反手捅穿了机枪手的喉咙。
拔刀的时候带出了很多血。
地上到处都是子弹壳。雷诺看了一眼弹壳底部，上面有一排很小的数字。
废土上私造的子弹不打钢印，而这批子弹却是核心星区兵工厂流水线上的货色。
狂鲨有门路搞到军需物资。
雷诺蹲了下来。一发高爆榴弹擦着头皮飞过去。
借着盾牌砸地的反作用力，贴地滑行两米，滑进右侧五个枪手的火力盲区。
暗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四个脑袋飞了起来。脖子上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喷得很急。
不到两分钟。
三十个枪手中有一多半已经死了。剩下的人都拿着半截断了的枪，手抖得退不出弹匣。
药剂带来的那股狠劲，被眼前的碎肉彻底吓没了。
狂鲨站在装甲车上，右眼瞪得很大。
他见过很多种改造人，但没见过能把骨头伸出来当盾牌的。灰褐色的盾牌上连一条裂纹都没有。
这不是人能有的力量。
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狂鲨太老了，不敢跳下来肉搏。
他一脚踹开驾驶员，自己握住操纵杆。
“挡住他！”
狂鲨冲外面的残兵吼了一声，然后把档位强行拉到倒档，履带在原地踩出大片火星。
排气管冒出黑烟，巨大的装甲车倒着跑了起来。
轰隆一声。
车身撞塌了半堵承重墙，碾着碎砖朝第七街区逃窜。
逃跑的时候，狂鲨一直盯着那面沾满了肉屑的骨盾，眼里满是抓不住的贪婪。
雷诺站在残肢断臂中间。
他没追。
追铁王八要花时间，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雷诺甩了甩右臂，骨刃上没沾血。左臂的骨盾发出一阵摩擦声，迅速缩回皮下，只在手背上留下一层灰色鳞片。
他转过身来，大步向艾达诊所走去。
合金闸门已经变形。
门内走廊非常黑暗。艾达靠在操作台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根带血的空心采血针。
外面的声音她都听到了。雷诺一个人就把三十多个重装枪手给杀死了，并且还把狂鲨逼得倒车逃命。
这超出了她的常识。
无影灯熄灭。冷冻舱里有液体在沸腾。
药效快压不住了。
艾达咬了下自己的嘴唇。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
雷诺一脚砸在门上。固定门框的铆钉崩了出来。
“砰。”
第二脚。
防爆门厚度为10厘米，门锁位置被生生震开四条缝。
暗紫色的刀锋从缝隙中钻出，如同切豆腐一般划了个半圆。
哐当一声。
金属门板往里面倒下，摔在地上，扬起很多灰尘。
雷诺踩着门板走进来。
矿工服上全是高辐射区的黑泥和血。他没有看艾达，而是把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台已断电的冷冻舱。
莉亚躺在里面。
淡蓝色的休眠液已经变温。她脖子上的黑纹蔓延到了下巴。呼吸很弱，带出细小的气泡声。
雷诺来到操作台前面。
右手一掏，两个黏糊糊、冒着绿光的东西重重砸在台面上。
拳头大小的高辐射的蜥胆囊。上面还带着暗紫色的腐蚀痕迹。
“干活。”
雷诺说出了两个字。
艾达看着这两颗胆囊，十根银色手术刀手指死死握紧。
这东西在财阀黑市上能卖到一百万信用点。里面的抗排异溶剂足够调配出两支顶级抑制剂，能救她的命。
她想要把胆囊抓起来，顺着排污管逃跑。
铮。
暗紫色的骨刃毫无征兆地甩出来，死死扎进艾达耳边的木板里。刀尖上还有异兽的鲜血。
雷诺看着她，眼神比刀锋还冷。
外面的路死绝了。
雷诺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随便拿一块纱布来擦一擦手背。
狂鲨的人用的是源质重工制造的军用穿甲弹。他是财阀的走狗。
雷诺抬起眼皮看着艾达。
“你背着财阀五百万的债。现在跑出去的话，在半个小时之内，狂鲨就会带清道夫把你翻出来。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手指可以挡住轨道炮的话，门就在那里，你可以随便走。”
艾达的呼吸一滞。
这个疯子在杀人的时候竟然还看着弹壳底部的底火。
她拿着采血针的手也松开了。狂鲨背靠财阀，她在黑市上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只能绑在雷诺这辆疯车上。
冷冻舱里面的主板已经烧坏了。
艾达回到操作台前，用钳子夹住了胆囊。
“温度降不下去，就算打了抑制剂，也只能多活二十四小时。时间一到，这丫头的细胞照样炸成烂泥。”
艾达把胆囊固定到离心机上，动作很快。
“要使用旧时代的基因锁设备。这破地方没有，狂鲨的仓库里也没有。”
雷诺靠在椅背上。
“哪有？”
“死区中心就是上古文明基因库遗址。”
艾达切开第一颗胆囊的皮。绿水沿着管道流到烧瓶里。
“拿到那块介质，插进冷冻舱，就能把温度重新压回绝对零度。”
艾达抬起头来，眼睛里流露出赌博时疯狂的样子。
“但是这是地蜥的老窝。你刚刚杀死了它们觅食的同类，里面都是发疯的异兽。你要去送死吗？”
雷诺站起来。
他一把拔出台面上的骨刃，收回手背。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踩碎的机械眼球，扔在艾达脚下。
那是狂鲨帮小头目的核心义体。
“地蜥的老巢，我去挑。”
雷诺走到门边，脚踩在变形的铁板上。
“财阀把这当培养皿。老子就把这砸穿。把药用上，等我回来。”
雷诺没回头，走入黑暗。
艾达看着他消失。
为了提高提取的速度，她在烧瓶中加入了两滴显影剂。原来浑浊的绿色液体，在经过催化之后出现了分层现象。
艾达拿着烧瓶摇晃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底部的沉淀物非常整齐。在备用光源的作用之下，荧光没有扩散开来，而是在水中自动排列。
那就是一条非常细小的十六进制人工代码链。
艾达的手一抖，烧瓶差点掉在地上。
深渊异兽就是高辐射环境下产生的变异生物。这是拾荒者的常识。
但野生的异兽体内，为什么会提取出人工编程的代码？
艾达一直注视着那条荧光带。闭上眼，脑海中那些在财阀实验室被折磨的数据疯狂翻涌。
这不是变异的地蜥。
这是奥米茄财阀实验室中被认定为“绝密销毁”的第三代实验体残留物。
死区里的异兽群，是财阀圈养在废土上的活体试验场。
艾达的后背冒出了很多冷汗。
雷诺不是运气好，狂鲨也不是贪心。整个铁锈星就是财阀用来掩人耳目的巨大培养皿。
雷诺切断的是财阀在废土上的大动脉。
滋。
台面上的报废雷达突然响了。
由于之前的那只老狗引爆了史前脉冲，所以这台老机器跳出了外网底层的信号。屏幕上面出现了一行红色的代码，矩阵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进行重组。
追踪条一直在跳动。目标是铁锈星十三号矿区。
那就是财阀“清道夫”战舰的轨道锁定情况。
最上面的红色字体非常刺眼，清洗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没有退路了。
艾达体内的药剂排异反应也上来了，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铮铮的乱响。
头顶上的冷冻舱发出了最后一次蜂鸣声便死寂下去。
没有退路了。
艾达一把抓起配好的绿色抑制剂，跌跌撞撞地走向莉亚。清道夫的战舰在天上，而疯子则待在死区里。
要么跟着那个怪物把天砸穿，要么在这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