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闹着玩的,别介意!
黄昏,麻将街。
孩子们早早吃过晚饭,从县城各个角落跑来,在夕阳里洒下一路的笑声。
南来北往的货车司机们,孤独的跑了一路,在麻将街的停车场,停好车子,交了停车费,领了停车票,便可以下车,稍微活动活动,放心的休息一下。
停车场暂时用树杈子围着,挖了隔离沟,只留了一处进出的大门。
看停车场的,是一群八九岁,到十来岁不等的孩子。
他们被分成三组人,每隔二十分钟,绕着停车场跑一圈。
如果发现小偷,就大声喊,不管抓住没抓住,都会有奖励。
只要干满四个小时,就会有一餐饭可以吃。
不用巡逻时,值班室里还有书可以看,但是没有工资,不记岗位。
停车场隔壁,就是汽修厂,这些日子生意好,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工人在忙碌。
一排排夯土建成的简易平房,就是他们的宿舍。
汽修厂里的少年,有些是读完中专或者高中,无法继续深造,也没有被安排工作,就在这里临时过渡。
他们除了学习汽车修理的技能,也负责汽修厂和停车场的保安。
抓到一个贼,奖励丰厚。
因为他们的存在,麻将街的治安,要比其他地方好得多。
相对的,因为麻将街的存在,他们才能留在家乡工作。
否则,他们注定会成为每年春运大军中的一员。
辛辛苦苦干一年,看似赚了钱,回乡过个年,打几场牌,又全输出去了。
然后年复一年,候鸟一样,到了时间南迁,在他乡,挤在环境恶劣的宿舍或者出租屋,往返于工地,工厂……
忙碌,辛苦,却仿佛看不到生活的改善。
年轻时,拿命换钱,等到年老时,想拿钱续命,却得问问孩子们同不同意?
小小的麻将街,承载的,不止是陈明道的梦想。
“开电视了!开电视了!”
一天里,最开心的时间到了。大人小孩儿,都搬着板凳,聚集到麻将街,等着看彩色电视。
轰隆隆的拖拉机声,由远及近,一辆又一辆,在专属的停车场停好。
司机们拍拍身上的土,疲惫却又高兴的走下车,拿着单子和货款,走向陈东的小店。
在那里,把钱交给黎娟,记上工。
每辆拖拉机,都是一名司机,搭配一到两名工人。
司机愿意负责卸货,就只带一名工人,不想卸货,就带两名。
开车和装卸货的钱,分开来算。
有人忙活一天,能赚四五块钱,如果运气好,活儿不断,最多能赚近十块钱!
虽然不多,但是在这小县城里,可以过得很滋润。
毕竟,县长才四五十块钱一个月呢。
“堂客,看我!”
侯二像小孩子一样,举着一包红薯干,送到罗卫红手边,等待被夸奖。
那是买砖的人家,说他活儿干得好,送给他的。
其实,大概率是人家觉得他是傻子,同情他。
可是他很高兴,还拿着炫耀。
“堂客,我今天又是所有人里,赚钱赚得最多的!”
侯二拍拍胸脯,一脸骄傲:
“柱子说,等月底开工资,他要带媳妇儿去市里的大商场,买一个大大的金戒指,亮瞎他丈母娘的狗眼!
堂客,等月底,我也给你买一个,比他们的还大,好不好?”
他的话,引起一片哄笑。
侯二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有些恼:
“笑什么笑,我这些天赚了好多钱了,柱子都能买,我肯定也能买!”
“好了好了!”
罗卫红早些天还会害羞脸红,现在已经练出来了。
小声跟侯二说:
“你赚了钱,是不是应该想着,给咱哥攒着娶媳妇儿啊?”
“哦!”
侯二恍然大悟,连忙跑去侯大面前,拍拍胸脯:
“大哥,你给我娶了堂客,我也要攒钱,给你娶堂客。娶堂客可好了,睡觉……”
诶!
侯大原地跳起,一把捂住侯二的嘴:
“你个哈搓搓!瞎说个锤锤?闭嘴,老子不用你攒钱!”
“可是,大哥……”
“滚!”
侯二被侯大凶了一顿,委屈得撅嘴,快哭了。
就在这时,狗蛋跑过来,踮脚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哥哥,吃糖!”
侯二没动,委屈的看着侯大的脸色。
“唉……吃吧吃吧!”
侯大没有办法,伸手抱起狗蛋,抓着孩子的手,将棒棒糖塞进侯二的嘴里。
糖一进嘴,侯二就笑了。
“大哥,我就要给你攒钱,我要给你娶堂客儿!”
他举着棒棒糖,一溜烟儿的跑了,然后沿着街,挨个儿去问那些大姑娘,小寡妇,有没有想嫁给他大哥的?
只要肯嫁,需要多少彩礼随便说,他都能赚回来。
他傻乎乎的样子,逗得一条街都笑翻了,就连街上的食客,都跟着乐。
侯大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恼羞成怒,正要发火的时候,有几个嫂子推出一个人来,逗侯二:
“你说的哟,多少彩礼都给,那就把狗蛋娘许给你哥吧!狗蛋奶奶,你说咧?”
“唉呀,唉呀,你们干什么?”
狗蛋娘羞得红了一张脸,可也只是把抓着她的几个嫂子推开,继续低头干着自己的活儿。
狗蛋奶奶见了,不气也不恼,儿媳妇才二十几岁,哪能让人守一辈子寡啊,那不是丧良心吗?
“唉哟!”
狗蛋奶奶站起身,捶着后腰,缓缓开口:
“我们不要什么彩礼,只要啊,对人好就行!还有啊,得到咱家来。不然啊,我这一个老太婆,将来没人收尸咯!”
说到后半句时,她声音明显哽咽了。
嫁儿媳妇,说不伤心,那是假的,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一个人,靠着卖糖水,也养不活孙子啊。
狗蛋见了,挣扎着从侯大怀里下来,跑去一把抱住奶奶。
“奶奶不哭,以后狗蛋养你老,送你终!”
狗蛋娘也过来,扶住婆婆的肩头:
“妈,您别瞎想,他们起哄闹着玩的!”
说着,又冲侯大喊道:
“侯大哥,您别介意,街坊们闹着玩的,没有恶意。就是忙里偷闲,逗个闷子。”
侯大一愣,尴尬的点点头:
“哦!我……”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