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时机

    底层的人造天幕永远是“夜间模式”。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发出微弱的白光，在通道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潮湿、腐臭，墙角长着黑色的霉斑。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身上带着污染造成的白斑。
    陆沉穿着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脸，低着头快步行走。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C7入口在底层的最东侧，靠近要塞的东墙。那里原本是旧时代的物资仓库，大湮灭后被改造成了隔离区。周围没有居民，通道两侧都是紧闭的铁门和锈蚀的管道。
    她走到离C7入口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找到了苏禾说的通风管道检修井。那是一扇嵌在墙壁上的小铁门，门把手已经锈断了。她用匕首撬开门，里面是一个约一立方米的狭小空间。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地上有积水，但不多。
    她钻了进去，把铁门从里面拉上。
    空间很小，她的膝盖抵着胸口，头几乎顶到天花板。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持终端，屏幕亮起，C7入口的监控画面出现在眼前。
    时间：08:15。
    六个守卫。两个在门口站着，四个在旁边的临时休息室里。站着的两个面对面，似乎在聊天。休息室里的四个有的坐着，有的来回踱步。
    她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母亲的脸、魏玄的疯话、周远的解读、姜舟的警告、苏禾的地图。她把它们整理成一条线——今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进入C7，找到母亲，拿到芯片，活着出来。
    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时间：08:23。
    守卫人数没有变化。
    她闭上眼，又开始等。
    耳边，污染的低语出现了。比在要塞其他地方清晰，可能是因为她离C7很近——那里是污染的高浓度区。
    “……来……了……”
    字很少，但很清楚。
    “来”了。不是“回来”，不是“来见我”，是“来了”。
    像是源点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要来了。
    陆沉没有回应。她只是听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上午十点，她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喝了两口水。饼干是咸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疼。她把水壶的盖子拧紧，放回背包。
    十点半，守卫换了一次班。六个人全部换成了新面孔。她在终端上数了数，还是六个。换班的间**约持续了四分钟，但那个间隙里，门口始终有人——换下来的还没走，换上去的已经站好了。没有三分钟的空档。
    但苏禾说的“三分钟混乱期”是指下午两点的那次换班。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次换班，她需要观察规律。
    十二点，第二次换班。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换下来的守卫和换上去的守卫在门口交接了大约两分钟。两分钟里，门口始终有人，但没有同时出现超过四个人。其中有一个瞬间——大约十五秒——门口只有一个守卫，另外五个都在临时休息室里交接装备。
    十五秒。不够。
    她需要的是至少三十秒的窗口，才能从藏身点冲到C7入口，刷卡进门。
    下午两点，第三次换班。
    她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十三点五十八分，守卫开始换班。换下来的六个人从门口走进临时休息室，换上去的六个人从休息室走出来。两批人在门口交叉，画面里一度有超过十个人。
    但十三点五十九分三十秒，交叉结束。换上去的六个人站到了门口，换下来的六个人进了休息室。没有空隙。
    陆沉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休息室的门在换班结束后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一个换下来的守卫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跟门口的一个守卫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这个过程中，那个守卫离开了门口大约十秒。
    十秒。不够，但接近了。
    她需要更精确的时机。
    她给苏禾发了一条信息：“换班没有全空窗。最大空隙十秒。不够。”
    回复在三十秒后到来：“继续等。三点有突击检查。果壳总部会来人。到时候会有更大的混乱。”
    三点。还有一个小时。
    她把终端放在膝盖上，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板。狭小的空间让她的腿开始发麻，她换了一个姿势，膝盖抵住对面的墙壁。
    污染低语在耳边持续，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地刺着她的耳膜。
    “……等……”
    源点在说“等”。和她说的一样。
    她苦笑了一下。连源点都在给她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