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长桥大捷(中中)
石桥指挥部外,大雨如注,目不可及,可日寇的进攻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日寇的第6中队听命后撤,但第4中队已然攻破了石桥的守卫,固执前行。
此刻,整个北部战场濒临崩溃,防线摇摇欲坠,处处是缺口,处处都是崩溃的痕迹。
陆齐民口中的那个胡琏此刻已经陷入绝境,警卫死伤过半,左臂中弹,援军不至,敌我交缠。
身边只剩下三十余名残兵,不少士兵的子弹耗尽,端着刺刀就冲了上去。
更有人抱着手榴弹,死死咬紧牙关,看准日寇上来的机会就一个飞扑与对方同归于尽。
一百多名鬼子层层合围,锁死了所有退路,将胡琏包围在几栋残破的民屋中。
轰!
爆炸穿透屋顶,瓦砾瞬间崩落而下。
“危险!”
胡琏只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力撞击,整个人就摔到了屋外。
哗啦啦!
身后的小屋整个倒塌,跟随自己多年的警卫被埋在了下面。
“一刻所!”
“哈牙科!”
“支那也!”
等胡琏睁开眼,只看见远处一片日寇向自己冲来。
他的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仿佛有人故意调慢了时间。
胡琏甚至可以听到小鬼子皮鞋踩踏泥水的脚步声,沙哑的鬼叫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枪声。
胡琏感觉侧翼有人嘶吼着冲上来,却很快发出一声悲壮的呐喊,倒在了前进的路上。
“呵呵,他妈的,老子要死在这里了。”
嘭!
嘭!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胡琏只是麻木地抬枪,瞄准,点射。
一枪
又一枪
没有激情,没有战意,这是他作为军人杀敌的本能。
“呃——!”
忽然,左臂传来一阵撞击之感,他低头一看,中弹了。
“呵~”
胡琏没有感觉,他继续抬枪射击。
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兄弟们打光了,辛苦修筑的阵地丢光了。
他拼尽全力,一路坎坷走到现在,他凭借自己的聪明,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地位,又能改变什么呢?
可到头来,却连脚下的山河都守不住。
“胡琏啊胡琏,看来...你只能走到这里了。”手枪的子弹已经耗尽,胡琏颓然放下:“秀娃,我既负了你,也未能志在四方,守护山河家乡。”
说完,胡琏闭上双眼,准备以身殉国。
小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似乎可以听到对方语言中的兴奋。
“妈的,不能做俘虏!”
就在胡琏撑起身体准备了结自己时,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炸响,撕裂了漫天雨幕,也撕碎了日寇的脚步。
“杀!”
“杀——!”
胡琏诧异地扭头,就看见一个他最讨厌的家伙端着枪冲了上来。
65团团长朱鼎卿率部,增援!
啪~
皮靴踩中胡琏身边的泥水,溅了他一身,后者缓缓蹲下身,咧嘴大笑,声如洪钟:“哟,这不是胡琏胡团长吗?”
“操!”胡琏别过头去,心里一万个不是滋味。
“别介啊,好歹老子还是援军呢!”朱鼎卿硬是掰过胡琏的下巴面向自己:“你他娘的这么聪明一人,算计一辈子,机关算尽,有没有算到被老子救了?”
胡琏死死咬住牙关,心里那个气啊。
可人家好歹救了他的命,他从牙缝中挤出:“谢了。”
“切!”
没想到,朱鼎卿只是查看了一下他的左臂伤口,“啧啧”两声就让警卫拿来一支步枪塞进胡琏怀里:“别跟个娘们似的,没死就起来跟老子一起打鬼子去!”
操!
胡琏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盯着朱鼎卿那嚣张的脸,却是没再说半句狠话。
他这辈子,活着就在算计。
算计前妻,算计长官,算计枕边的现任妻子。
靠着一步步算计,靠着妻子接近太子妃,一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就罗店战役,他也在算计,抢了头功。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临了临了,还是要靠自己打算踩着上位的人拯救。
胡琏闭上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朱兄救命之恩,胡琏记下了。”
没想到,朱鼎卿摆了摆手:“扯那玩意儿干啥,走,杀鬼子去!”
胡琏点头,但他没有马上动身,而是脱下衣服,将自己的伤处死死捆住,赤着上身的胡琏忽然褪去了以往的精明与算计,他大吼一声:
“今敌我交缠,战场彻底乱了,但乱仗有乱仗的打法。命令1营、2营不要管阵地,就地反击,与日寇搅在一起。”
“你们,立马把命令送到各营各部,敢言退者,就地枪毙!”
“是!”几名警卫飞快离开。
胡琏又看向朱鼎卿:“朱兄,小鬼子这般进攻,指挥部必然已经度过了长桥。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干一把大的?”
朱鼎卿哈哈大笑:“好,好,好!”
渗透穿插!
极致的渗透穿插!
不防守,不堵截,不预判陷阱,不顾后路,就是他娘的对冲!
谁他妈先怂了谁就先死!
大雨依旧
北部战场,胡琏与朱鼎卿悍然发起反击,杀声震天。
而在长桥阵地前,却是一片压抑。
不光是陆齐民,就连几个发誓效死的排长都感觉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敢不敢死的问题。
桥上的街垒外是一片开阔地,这么多机枪、阵地,那么窄的桥面。
哪怕冲过了第一道街垒,桥上、桥尾还有两道防线。
没有炮火掩护,没有战车开路,血肉之躯怎能冲得过去。
就连不怕死的陆齐民也没脸下达送死的命令。
能站在淞沪战场上的人,没有一个是懦夫。
每个人奔赴这片血肉沙场前,都早已做过无数次赴死的心理建设,他们愿意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也早已立下以身殉国的决心。
可即便如此,面对眼前固若金汤的工事、数倍于己的敌人、毫无胜算的死局,他们依旧会心生恐惧。
整支队伍沉寂无声,人人心头压着一块巨石,与这漫天的大雨一起,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人后退,却也没人敢主动请缨冲锋。
僵持之间,副连长蒋去、参谋季安同时上前。
“连长,硬冲绝对不行。”季安压着声音,试探道:“天色将暗,最好的办法是全员隐蔽,深夜发起夜袭,夜色能抵消鬼子的火力优势,以黑打黑,以乱打乱,说不定...”
蒋去也连忙附和:“没错,夜袭最稳,伤亡最小,是兵家常理,我们熬几个时辰,让兄弟们也休息一下。”
但陆齐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死死盯着长桥!
不能停,决不能等。
对面正在死战,东、南都在遭受夹击。
日寇不日就要复夺罗店,他可以等,甚至可以躲开,但淞沪会战就要走原来的老路,数十万将士喋血奋战,到最后连守卫国都的兵力都不足。
陆齐民摘下帽子,任由大雨将自己浇透。
他没有说话,可所有人都明白陆齐民的意思。
要打,要进攻!
蒋去咬了咬牙,上前道:“陆连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汪营长牺牲了,其他几个连长也以身殉国,这里您官阶最大,没人逼您非打不可。”
听到这话,陆齐民缓缓扭头,语气冰冷:“你说什么?”
咯噔!
季安顿感不妙,他立马上前打圆场:“老蒋的意思是,暂缓进攻,不是不打...”
陆齐民没有理会两人,他转过身盯着远方:“我们可以等,罗店不能等,国家不能等,人民不能等。”
“罗店一下,沪太公路就要被切断,日寇只要再攻下南翔,京沪、沪昆铁路就断了。”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蒋去被怼得哑口无言:“可是...这,这也不是我们...”
不等他说完,陆齐民又看向河面:“这意味着,金陵这个大枢纽到淞沪的补给与援军全部被切断,长江以北的几十万援军根本到不了。”
“而现在的十万大军,只能依靠南面的沪杭铁路,而武汉、金陵两个大枢纽,没有铁路能到杭州。”
“这也就意味着,后勤与援军彻底断绝!”
陆齐民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补充了最后一句:“淞沪也就成了死地!”
轰——!
这么大的责任突然压下来,蒋去与季安人整个都是懵的,三个排长也不知所措。
季安还要争辩:“这些事情,自然有朝堂诸公、委员长来决断,而不是...”
“我是军人,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支援罗店!”陆齐民指着祁练河:“军令如山,我们渡河,包抄!”
嗯!?
这股气势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不解,可看着那个一脸坚定的陆齐民,他们甚至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大家不是第一天参军,见过怕死的,见过贪财的,见过贪功的,也见过不怕死的,可...
眼前这位,好像...就好像很笃定自己在做什么。
无私?
他们不确定。
抢功?
必然不是!
那种锐意进取,不计得失的模样,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少年意气?
很像,可又不是。
一个纨绔子弟,他...他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但陆齐民并不这么想,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来此,但他知道来此要做什么!
穿越前,他刷到过一个有意思的话题。
如果让你穿越,你是选去异世界谈一场甜甜的恋爱,还是穿越回淞沪会战,死战不退。
有人选一,有人选二。
但陆齐民却在下面回答:“我选二,然后把你们这些选二的小辈,通通踹到选项一去!”
没错!
为了让更多的先辈享受那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繁荣,这长桥,他必须拿下!
陆齐民转身问老吴:“曹娥镇的兄弟,有不会游泳的吗?”
老吴还真想了一下,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排愿意渡河!”
他又看向王衍与曹溪:“我记得11师大多都是浙江兵,我浙军乃是中央军,可敢与某一起渡河?”
王衍答道:“我是金华的,曹兄是温州的。”
曹溪答道:“陆长官既然下令,我等自然听命。”
没什么,这么年轻的纨绔子弟,这么大义凛然的抗日态度。
那就...
舍命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