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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章天崩(15)倒反天罡的骑阵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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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三·辽东雪原
    辰时三刻,葛岭以北的荒原上,寒风卷着细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后金正红旗哨骑百户察哈泰勒住战马,眯眼望向南方。他身后十四骑一字排开,五名科尔沁蒙古兵控弦于左,九名满洲马甲持弓于右,每人三马轮换,鞍侧悬着狼牙棒与顺刀。这是代善贝勒亲训的猎杀小队,专司绞杀明军斥候,2日来已斩首一十七级,仅折损三人。
    &quot;明狗。&quot;察哈泰咧嘴露出黄牙,马鞭指向二里之外。那里有一队明军骑兵,约莫三十人,正沿着冰封的河套缓缓移动,甲胄在雪光中泛着暗沉的色泽。
    &quot;百户,是不是发响箭招呼其他哨队?&quot;身旁蒙古什长巴图尔跃跃欲试。他认得那甲式——人马具装,是明军最昂贵的重骑。重骑又如何?他们后金可不是蒙古人,后金有专门用于破甲的重箭头,重甲在乱箭下照样成了刺猬。
    &quot;放。把兄弟们一起叫来吃肉&quot;察哈泰冷笑,&quot;等会跑进近六十步,射他马眼,射他们的人。&quot;
    响箭尖啸着窜入灰白的天幕,炸开一朵猩红的烟火。方圆十里内,没有任务的哨骑小队会闻号而来,届时群狼齐聚围歼三十骑,又是场轻松的屠杀。
    明军停下了。
    察哈泰看着那三十骑下马,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他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quot;下马了?明狗吓破胆了!&quot;
    &quot;百户,他们……他们在结阵?&quot;巴图尔的声音带着困惑。
    察哈泰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些明军没有溃散,没有跪地求饶,而是将战马牵成一圈,马屁股朝外,马头朝内,人躲在马后,竟在雪地上围出个密密麻麻的圆环。更诡异的是,他们手中端着的不是弓箭,而是——
    &quot;火铳?&quot;察哈泰嗤笑出声,&quot;重骑下马当步卒?这明军将领是猪脑子不成!&quot;
    他转头对麾下吼道:&quot;儿郎们看到了吗?明狗怕了!他们不敢马战,要当缩头乌龟!冲过去,冲到六十步,射杀他们的马!没了马,这些铁王八一个都跑不了!&quot;
    八旗哨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三马交错加速,雪沫在马蹄下翻涌。察哈泰抽出重箭,瞄准了圆阵最外围那匹披甲战马的脖颈——六十步,他的重箭能透铁甲。
    一百八十步。
    一百五十步。
    &quot;装填!&quot;圆阵中传来一声清亮的号令,察哈泰听不懂,但那语气中的从容让他莫名烦躁。
    一百二十步。
    &quot;举铳!&quot;
    察哈泰看到了。那些明军从马鞍上探出铳管,铳身修长,铳管泛着奇异的黄铜光泽,在雪光中竟有些耀眼。他们不像寻常明军火铳手那样慌乱,而是五人一组,铳口微微上扬,指向——
    &quot;射马!&quot;
    不是指向人,是指向马。
    察哈泰瞳孔骤缩。五声轰鸣几乎同时炸响,不是火绳枪那种拖沓的噼啪,而是沉闷如雷的爆裂。他座下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胸炸开碗口大的血洞,碎骨与内脏喷涌而出。
    &quot;轰!轰!轰!&quot;
    圆阵各处同时开火,铅弹撕裂寒风,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尖啸。察哈泰被掀下马的瞬间,看到左右两侧的同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战马翻滚着栽倒,骑士被抛飞出去,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一匹战马的脑袋被打得粉碎,无头的尸身仍在惯性下狂奔数步,才轰然倒地。
    &quot;散开!散开!&quot;察哈泰在雪地里翻滚,喉头涌上腥甜。他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那些明军不是一次性打光弹药,而是五人一组,轮流射击。前一排蹲跪装填,后一排站立击发,铳声连绵不绝,如同夏日暴雨砸在牛皮鼓面上。
    &quot;百户!是妖法!尼堪的火铳怎么能打这么远?!&quot;一名满洲马甲拖着断腿爬过来,脸上糊满了马血和人血。他的战马被铅弹打穿了腹部,肠子流了一地,仍在雪地上抽搐。
    察哈泰终于看清了。那圆阵如同一只蜷缩的刺猬,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都会撞上密集的铳弹。蒙古兵试图在八十步开弓,轻箭射在明军战马的铁甲上,叮当作响,却连漆皮都刮不掉。而明军的火铳——那到底是什么火铳?八十步,一百步,铅弹仍在收割生命,威力极大,射程又远。
    &quot;退!后退!&quot;察哈泰嘶吼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连绵的铳声中。
    巴图尔比他反应更快。这个科尔沁蒙古人早在第一排枪响时就勒马转向,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是火铳,只是他不知道为何这支明军的火铳能打那么远。他趴在马背上狂奔,听到身后铳声仍在继续,然后是明军上马的声音。
    他们要追击了?
    巴图尔不敢回头,只是拼命抽打坐骑。跑出百余步,铳声停了。他惊魂未定地勒马回望,看到那队明军果然上了马,却没有追来,而是继续沿着河套缓缓移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具尸体,八匹死马。察哈泰拖着受伤的腿,正在扶起另一名幸存者。巴图尔数了数——十五人出猎,五人归来,其中两个是蒙古人,三个是满洲人。三个满洲人里,还有一个是被马尸压住、摔断了胳膊的。
    &quot;百户……&quot;巴图尔声音发颤,&quot;他们……他们不追?&quot;
    察哈泰没有回答。他望着那队明军重骑远去的背影,看着他们再次下马,在另一处河湾结成圆阵,继续巡弋。那些铁甲骑兵的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演习,装填、瞄准、射击,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韵律感。
    &quot;他们不是不敢马战……&quot;察哈泰喃喃自语,突然觉得辽东的风雪冷得刺骨,&quot;他们是……根本不想和我们马战。&quot;
    同一时刻,奋武军大军以东十里。
    正红旗梅勒额真恩格德尔接到了第三支溃退哨骑的禀报。他面前跪着三个浑身是血的马甲,其中一个话都说不清,反复念叨着&quot;圆阵&quot;&quot;火铳&quot;&quot;。
    &quot;三十人结圆阵,下马用火铳?&quot;恩格德尔眉头紧锁,&quot;明军重骑自弃马力?&quot;
    &quot;是……是的,大人。&quot;幸存的小队长磕头如捣蒜,&quot;他们不下马时,我等以为是要互相冲杀。谁知他们下马结阵,我等以为有机可乘,谁知……谁知那是催命符啊!&quot;
    &quot;胡说!&quot;恩格德尔拍案而起,&quot;重骑下马,便是自断手足!本额真不信,随我来!&quot;
    他点起本部一百马甲,皆是正红旗精锐,人人披双层棉甲,配重箭、顺刀。一百骑对三十骑,便是明军有火器,一轮齐射后总有装填间隙,届时铁骑突入,圆阵自破。
    恩格德尔在雪原上狂奔,很快发现了一里外的目标——那支明军小队正在一处矮坡下歇息,战马散在四周吃草,骑士们或坐或立,似乎毫无戒备。而明军也看到了他们
    &quot;冲过去&quot;
    八旗马甲发出整齐的呐喊,一百骑呈扇形展开,如同张开的铁钳,从三面扑向那处矮坡。恩格德尔冲在最前,他算得很清楚:明军结阵需要时间,只要在他们上马之前冲到近前——
    然后他看到那些明军动了。
    不是慌乱的上马,而是从容的转身。三十人各自牵马围成圆阵。恩格德尔愣了一瞬:这就是刚才说的一个圆阵,他们的动作太快了,从发现敌情到结阵完毕,不过数十息时间。而且他看到了明军圆阵也向空中射出了响箭,那璀璨的烟火在空中爆裂开,他知道对面也在求援。
    当八旗进入百步时
    &quot;第一组,射!&quot;
    左侧圆阵突然喷出火舌。恩格德尔看到最前排的五名明军单膝跪地,铳口平举,然后是雷鸣般的轰响。不是一声,是五声几乎重叠的轰鸣,如同一面巨鼓被重锤砸下。
    他的左侧,三名马甲同时从马上栽倒。一人胸甲被打得凹陷,一人面门炸开血花,还有一人的战马前蹄跪地,将骑士狠狠抛向前方。
    &quot;第二组,射!&quot;
    中间圆阵开火。铅弹穿透棉甲的声音像是撕裂湿布,沉闷而令人牙酸。恩格德尔看到自己的亲兵队长捂着肚子倒下,指缝间涌出漆黑的血——那是铅弹碎裂后,在体内翻滚造成的创伤。
    被打不能还手是人接受不了的,在进入80步时,恩格德尔下令放箭,八旗马甲的箭雨腾空而起,却大多落在了圆阵外围。明军的战马披挂着铁甲,面帘、鸡颈、当胸一应俱全,箭矢射在上面,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噼啪声,偶有穿透缝隙的,也被马匹厚实的肌肉卡住,伤而不死。而且由于战马加速中会颠簸,加上距离远,受到打击时的紧张,射手无法从容射箭。
    &quot;冲!冲进去!&quot;
    恩格德尔红了眼。八十步,六十步,他已经能看到明军骑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令人心寒的平静。他大怒,于是他下了一个最愚蠢的命令,命令后金骑兵下马,以马匹为掩护,后金士兵步行接近到40-50步,放箭射死明军,很多人都知道八旗骑射无双,但其实后金八旗更喜欢步行作战,这样放箭打得更准。
    &quot;第三组,射!&quot;
    右侧圆阵的铳声稍迟,却更加致命。他们已经进入了四十步,这个距离上,铅弹能连人带马一起洞穿。恩格德尔座下战马突然剧震,他低头看去,马的脖颈处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温热的马血喷了他满脸。与明军对射的后金射手也多有被射中倒地的,而后金的弓箭也有射穿明军马铠甲的,战马也是吃痛蹦跳起来,若非批着甲,这马也得死,而明军的骑士,也有被后金破甲箭射中的,但绝大部分只是闷哼一声并无大碍,勾陈重骑是奋武军中铠甲仅次于刀盾兵的,一般都是棉甲加明制式全身铁甲。破甲箭能破第一层甲,便已经强弩之末了,根本无法继续穿透棉甲。而奋武军的火铳,在40步时不管你是双层架还是单层的布面甲,都是直接打穿,偶有打不穿的,被射中的地方也犹如被重锤敲击,伤筋动骨。
    “嘭”又是一声火铳巨响
    战马轰然倒地。恩格德尔被甩出去数丈,在雪地里翻滚。他挣扎着抬头,看到明军的圆阵仍在运转——第一组已经装填完毕,再次举铳。
    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明军圆阵的后方与侧方正是烟尘滚滚,显然明军的支援就快到了。
    &quot;撤退……撤退……&quot;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一百骑冲阵,活着回来的四十七人。恩格德尔被亲兵拖上马背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圆阵。明军正在上马,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不过是例行操练。他们向着恩格德尔撤退的方向望了望,然后调转马头,继续向北巡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暮色四合时,代善在中军大帐接到了各处的战报。
    &quot;下马结阵?火铳?&quot;代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quot;林驰……奋武军,此圆阵也不追杀?&quot;
    &quot;贝勒爷,&quot;恩格德尔臂上缠着布条,脸色灰败,&quot;明军的火铳……不是寻常火绳枪。看着貌似不需火绳,风雪无阻,射速极快。他们三十人一队,甚至还会互相照应,我等……我等冲不进去。&quot;
    &quot;冲不进去?&quot;代善冷冷的说道,&quot;一百骑冲三十人,冲不进去?&quot;
    &quot;他们……他们不和我们马战。&quot;恩格德尔低下头,&quot;只要我军接近,他们就下马。下马后的明军,火铳齐射,人马具甲也挡不住。末将亲眼所见,八十步外,铅弹仍能透甲。而我军弓箭,八十步射不穿他们的马铠。奴才还下马和他们近战,可勇士们死得更快,此火铳40步外能破我军双层马甲&quot;
    帐中一片死寂。
    代善走到舆图前,看着亮马佃至大岭口的那片空白。这一日前,那里还是他的猎场,奋武军的斥候如同受惊的兔子,被他逐猎、绞杀、屠戮。而现在,那片雪原上布满了明军的圆阵,三十人一队,五十人一援,像是一枚枚铁蒺藜,让他无处下口。
    &quot;传令,&quot;代善的声音低沉,&quot;哨骑编队增至五十人一队,不得单独出击。另,调白甲巴牙喇三百,本贝勒要亲自看看,这下马的重骑,到底有多硬。
    &quot;
    而代善的决定正在一步步进入林驰的圈套,林驰的战术非常简单,奋武军斥候马战打不过后金,那我就下马列队,截杀你的哨骑小队,你如果集中兵力,那太好了,本来150人能有10支哨队覆盖广袤的平原,现在你150人分成50人一组3队了,同样的平原你就无法覆盖了。你的侦查,截杀能力也会下降。而我大军10里内,你也看不清楚,我到底是要扎营,是要转进,是要撤退,你的骑兵不抵近就看不真切,而你要抵近就要过我这圆阵骑兵。如果你尽起大军来灭我的骑兵,我就用勾陈骑兵拖住你。我奋武大军从后而来,在你想要吃掉我骑兵的时候,我也包围你,或者逼你与我阵战,而奋武军最不怕的就是将军摆开来互相对攻,这正是铳炮的长处。
    林驰的这套打法说难听的就是本来是你后金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你。现在是我还是看不见你代善,但你后金也看不清我,大家都处于战争迷雾的态势下,你后金敢轻易调集兵力吗?你是防,而我奋武军是攻,千日防贼是防不住的,只要奋武军贴着海岸线走,水师在海上护住大军侧翼,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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