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137中文网 > 玄幻魔法 > 剑骨镇春秋 > 第6章 林照雪问案

第6章 林照雪问案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天快亮时,沈照夜回到青岳剑院。
    他没有先回住处。
    五两银子在怀里捂了一路,已经被血和汗浸得发潮。
    沈霜的药不能等。
    药铺还没开门,檐下苦藤被晨风吹得轻响。
    沈照夜敲了三下门。
    里面过了很久才有动静。
    药铺管事披衣出来,刚要骂人,看见是沈照夜,脸上的不耐烦顿住。
    “你还活着?”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
    沈照夜看着他。
    “药。”
    管事咳了一声:“银子呢?”
    沈照夜把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银子落下,柜台轻响。
    药铺里安静了一瞬。
    管事盯着银子,眼神变了。
    “黑石矿栈结的?”
    “嗯。”
    “他们这么快结钱?”
    沈照夜没有答。
    管事伸手去拿银子,指尖却没有立刻收回。他看见沈照夜衣襟上有黑石矿灰,也看见他胸口怀里鼓起的一角。
    “矿栈那边,还给了别的东西?”
    沈照夜抬眼。
    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就问问。黑石矿栈旧物多,有些东西不好带回剑院,容易惹麻烦。”
    “药。”
    管事没有再问,低头开柜。
    寒露丹两粒。
    温脉散三帖。
    止血粉一小包。
    他把药包推过来。
    “这五两,只能抵一部分旧账。”
    “我知道。”
    沈照夜拿了药,转身要走。
    管事忽然压低声音。
    “有些旧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你父亲留下的麻烦,未必只在剑院。”
    沈照夜停步。
    回头时,管事已经低头整理药柜,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沈照夜没有追问。
    愿意说的人,不会只说半句。
    他把药送回西偏院。
    沈霜躺在床上,脸色比昨晚更白。听见门响,她先看他的手,再看他的肩。
    “哥,你又受伤了。”
    “小伤。”
    沈照夜把药包放在桌上。
    沈霜撑着坐起来,刚要说话,喉咙里先咳了一声。
    她用手帕捂住嘴。
    拿开时,帕子上有一点淡红。
    沈照夜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他把寒露丹递给她。
    “吃药。”
    沈霜低头看着药丸,又看向桌上的止血粉。
    “你先上药。”
    “你先吃。”
    兄妹对视片刻。
    最后还是沈霜先败下阵来。
    她把寒露丹吞下去,苦得眉头皱起,却没有吐。
    沈照夜替她倒水。
    她喝了半杯,声音才稳些。
    “药钱从哪里来的?”
    “夜工。”
    “黑石矿栈?”
    沈照夜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沈霜看着他。
    “周野来过一趟,说你要是半个时辰还不到,就让我去找林姑娘。”
    “他倒会安排。”
    “他说你欠他一句谢。”
    “下次还。”
    沈霜低头摩挲旧荷包。
    “哥,你是不是查到爹的事了?”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早课钟声远远传来。
    沈照夜没有立刻回答。
    沈霜比他想得更敏锐。
    这些年,她听过太多人拿沈长庚的名字压他们。
    她只是年纪小,不是听不懂。
    “还没有。”沈照夜说,“只是一点旧线索。”
    “危险吗?”
    “危险。”
    沈霜抬头。
    沈照夜把止血粉倒在掌心,自己按到肩伤上。
    疼得他呼吸停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仍然稳。
    “但不查,它也会来找我们。”
    沈霜没有再劝。
    她把铜钱放到他面前。
    “那你带着。”
    沈照夜收下了。
    从西偏院出来时,天已经亮透。
    他沿外墙往任务堂方向走,没有走正路。
    右臂还没有知觉,肩伤也不适合被太多人看见。更重要的是,怀里的旧符不能被人看见。
    走到药铺后巷时,一道白影挡在前面。
    林照雪站在旧井旁。
    “你去黑石矿栈了。”
    不是问。
    沈照夜停住。
    “林姑娘消息很快。”
    “矿栈管事一早进了城主府侧门。”
    “告我的状?”
    “不是。”林照雪看着他,“是求城主府不要查昨夜塌洞。”
    沈照夜眼神微动。
    林照雪继续道:“所以我来问你,塌洞里发生了什么?”
    “夜工。”
    “夜工不会让管事天没亮就去灭口风。”
    沈照夜没有说话。
    林照雪目光落在他怀里。
    “旧符在你身上。”
    沈照夜左手按住衣襟。
    “你想要?”
    “想看。”
    “看完呢?”
    “还你。”
    沈照夜看着她。
    林照雪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口旧井,井水很深,映不出人脸。
    沈照夜忽然问:“你为什么查春秋关?”
    林照雪没有立刻答。
    巷口有两个杂役弟子经过。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开口。
    “我母亲姓陆。春秋关军械册最后一任掌册官,叫陆怀青。”
    “你外祖?”
    “嗯。”
    她说得平静。
    “春秋关破关那年,陆家被定失册罪。军械册遗失,押送路线泄露,三百车军械没有按时入关。陆家七十二口,只有我母亲活下来。”
    沈照夜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冷意。
    “所以你查的不是我父亲。”
    “我查陆家。”
    “那你找错人了。”
    “未必。”
    林照雪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
    不是原件。
    是手抄残页。
    她没有递给沈照夜,只让他看上面的几行。
    春秋二十三年,九月初七。
    黑石转运点,军械车三百,押送人沈长庚。
    申时入栈。
    沈照夜的目光停在沈长庚三个字上。
    父亲的名字,他见过很多次。
    在旧木牌上。
    在别人嘴里的罪名里。
    在梦里。
    但这是第一次,他在一页与春秋关军械有关的残册上看见这个名字。
    林照雪把纸翻了一面。
    另一面只有一句。
    九月初七,酉时,军械未至,春秋关东门失守。
    申时入栈。
    酉时未至。
    黑石矿栈到春秋关东门,就算快马,也要两个时辰。
    沈照夜抬头。
    “时间不对。”
    林照雪看着他。
    “现在剑院存档里写的是,沈长庚午时离栈,酉时未至,疑似私改路线,临阵弃关。”
    沈照夜的手慢慢收紧。
    如果父亲申时才入栈,就不可能午时离栈。
    有人改了时间。
    很小的一处。
    却足够把押送迟误,改成临阵弃关。
    “这页从哪来的?”
    林照雪没有答。
    沈照夜冷声道:“你拿一张抄页给我看,又不说来源,是想让我信你,还是想让我把旧符交给你?”
    林照雪把纸收回袖中。
    “我不需要你信我。”
    “那你需要什么?”
    “旧符上的编号。”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它有编号。”
    林照雪沉默一息。
    “春秋关旧符分三层。正面是关门倒剑印,背面是半字,侧边有细刻编号。编号能对应军械车队。”
    沈照夜取出旧符。
    但没有递给她。
    他把旧符夹在指间,侧边对着晨光。
    果然有一排极细刻痕。
    三道短线,一道长线。
    林照雪只看一眼,眼神就变了。
    “第十三车。”
    “什么意思?”
    “春秋关东门失守那一夜,第十三车军械没有入册。”
    “那它去了哪里?”
    “这就是我要查的事。”
    林照雪看着旧符。
    “你昨夜在哪个人身上找到它?”
    “伏击我的人。”
    “活着?”
    “昏了。”
    “现在应该死了。”
    沈照夜眼神一冷。
    林照雪道:“黑石矿栈管事进城主府侧门之前,先去了裴家别院。”
    裴家。
    又是裴家。
    沈照夜把旧符收回怀里。
    “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照雪说:“今晚别回矿栈。”
    “为什么?”
    “他们会清痕。”
    “那我更该回去。”
    “你伤成这样,回去就是送死。”
    沈照夜看着她。
    “林姑娘来拦我,是怕我死,还是怕线索断?”
    林照雪没有避开。
    “都有。”
    沈照夜反而沉默了一下。
    林照雪取出第二张纸。
    这次,她递了过来。
    “黑石矿栈有一间旧账房。账房不在现在的矿栈图上,在西塌洞更深处,靠近旧水井。”
    沈照夜没有接。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进不去。”
    “城主府的人进不了矿栈?”
    “能进。”林照雪说,“但我一进,裴家和韩松都会知道我在查什么。你不一样。”
    “我只是诱饵?”
    “你已经是了。”
    巷子里风静了一瞬。
    沈照夜接过旧道图。
    纸上画着西塌洞、旧水井、账房,账房旁边点了一个小叉。
    林照雪说:“那里可能有原册,也可能什么都没有。若你要去,别带照夜。”
    沈照夜眼神终于变了。
    “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春秋关军剑不该对问剑碑有反应。”
    巷口忽然响起瓦片轻响。
    沈照夜猛地抬头。
    外墙上,一个灰影一闪而过。
    有人在听。
    林照雪也看见了。
    她没有追。
    “从你拿到旧符开始,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沈照夜把旧道图收进怀里。
    “如果我找到原册呢?”
    林照雪道:“先别给我。”
    沈照夜微怔。
    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才回头。
    “因为我也不能保证,城主府里没有别人。”
    药铺后巷重新安静。
    沈照夜站在旧井旁。
    比伤更重的,是那两处时间。
    午时离栈。
    申时入栈。
    有人改了案卷。
    有人把父亲从押送军械的人,改成了临阵弃关的人。
    沈照夜看向黑石矿栈的方向。
    裴家会去。
    韩松也可能会去。
    他们会烧掉旧账房。
    他把沈霜给他的铜钱握在掌心。
    铜钱很小。
    旧符很冷。
    两样东西贴在一起,像把他往同一个方向推。
    他低声道:
    “那就今晚回去。”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