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瞿如之舞
第三十章:瞿如之舞
1.
酸雨停歇时,张弛已经换上了第三组高压气瓶。
“就是现在。”他检查了一下那把改装武器,枪口还冒着青烟,“母体要换班了,那是它防御最弱的时候。”
两人一前一后,从洞穴摸进羽山腹地的深处。
这里的地形极其诡异。山体内部是中空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穹顶。穹顶上布满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孔洞,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而穹顶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被黑色湖水占据的深渊。
那些“羽山飞鸟”并没有在天空盘旋,而是像工蜂一样,进进出出那些孔洞,从深渊里叼起一团团发光的绿色粘液,再飞回巢穴。
“那是……‘营养液’?”黄海涛看着那些粘液,想起了昆仑山悬圃的泉水。
“是‘冷却液’。”张弛纠正道,眼神阴鸷,“这整座山,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那些鸟是‘风扇’,深渊是‘液冷池’。它们在维持这个世界的‘运算温度’。”
他指向深渊中心,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平台状的岩石结构,被无数根粗大的管道连接着山体。平台之上,那只翅膀上带有金色纹路的“母体”正静静地伫立,像一位接受朝拜的女王。
“那就是‘瞿如’。”张弛低声道,“《南山经》里说它‘其状如鵁而人面,四目而四耳,其音如雁。’看它的眼睛。”
黄海涛眯起眼睛。那只母体的头部确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人脸轮廓,但那不是皮肤,而是一层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生物膜。而那所谓的“四目”,其实是两对复眼,每一只眼睛都由成千上万个微小的晶状体组成,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它在……监控。”黄海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没错。”张弛点头,“它是整个南部区域的‘监控中枢’。你走的每一步,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在它的数据库里。”
他举起武器,对准了那只母体:“准备好了吗?一枪,只有一枪的机会。”
黄海涛看着那只怪物,又看了看张弛那颤抖的手。他突然意识到,张弛要的不只是“稳定剂”。
“你不是为了救人,对吗?”黄海涛问,“你想毁了它。”
张弛沉默了。半晌,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也许吧。也许我只是想毁了那个监视我的眼睛。”
他没有再等黄海涛回答,扣动了扳机。
嗖——!
一道高压气流裹挟着一根用尧光之玉碎片磨成的箭矢,呼啸而出,直取母体的头颅。
然而,箭矢在距离母体还有十米远的地方,突然悬停在了半空。
嗡——!
母体那四只复眼同时亮起,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展开。箭矢在力场中剧烈颤抖,然后像被一只巨手捏碎,化作一蓬粉末,散落深渊。
“被发现了!”张弛脸色大变,疯狂地拉动枪栓,试图装填第二发,但那高压气瓶已经空了。
深渊里的母体缓缓转过头。那张“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巨口,此刻正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高频的鸣叫。
那不是警报,那是……指令。
嗡——!
穹顶上所有的孔洞瞬间打开,成千上万只“羽山飞鸟”像黑色的潮水般涌出,遮天蔽日,向着两人所在的岩石平台俯冲而来。
“跑!”张弛一把拉住黄海涛,两人狼狈地向平台边缘的岩壁退去。
鸟群撞在刚才两人站立的地方,利爪和金属喙在岩石上刮出一片火星。紧接着,更多的鸟群开始喷射那种腐蚀性的“酸雨”,平台在滋滋声中迅速消融。
“没路了!”黄海涛背靠着光滑的岩壁,前方是铺天盖地的怪鸟,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毒液深渊。
“不,有路。”张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还记得‘瞿如之舞’吗?”
他猛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着的、长方形的物体。扯开布,里面是一面巨大的、用某种金属箔片做成的“镜子”,镜面被切割成无数个菱形,每一个菱形里都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帝台之镜’。”张弛将镜子狠狠拍在岩壁上,“传说中,能迷惑‘瞿如’的幻象之镜!”
他将镜子调整了一个角度,对准了那只正在指挥鸟群的母体。
镜面反射的,不是光线,而是……景象。
那是黄海涛之前在尧光之山“图书馆”里看到的、无数个重叠的“世界”。镜子里,同时映照出了几千个不同的羽山,几千个不同的母体,几千个不同的天空。
那是一幅光怪陆离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万花筒般的幻象。
正在指挥攻击的母体,那四只复眼同时接收到了这海量的、矛盾的视觉信息。它那高速运转的大脑显然出现了过载。
它发出的鸣叫声突然变得杂乱无章,鸟群的俯冲攻击也随之中断,开始在空中胡乱盘旋,互相撞击。
“就是现在!”张弛大吼,“跳!”
他指了指深渊对面,距离平台大约五米远的一根粗大的管道。
“跳过去!那是‘步天’的下一个节点!”
黄海涛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冒着毒气的深渊,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正在从混乱中恢复的鸟群。
“你先走!”他对张弛喊道。
“不,我掩护你!”张弛从腰间抽出一把用鸟骨磨成的短刀,“我是个错误,早就该被删除了。你不一样,你是‘钥匙’!”
他猛地将那面“帝台之镜”狠狠砸向母体的方向,镜面破碎,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闪光,彻底致盲了母体和周围的鸟群。
“走啊!”张弛回头,对他露出了最后一个、释然的笑容,然后转身,迎向了那群重新集结的怪鸟,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张弛——!”
黄海涛的喊声被鸟群的尖啸淹没。
他不再犹豫,助跑,起跳。
在空中,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疯狂、自私、如今却选择了牺牲的男人,已经被黑色的鸟潮彻底吞没,只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血色。
砰!
黄海涛重重落在了对面的管道上,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他爬起来,看着管道上那个熟悉的、刻着的符文——正是“步天图”上标记的下一个坐标。
他没有回头,也无法回头。
瞿如之舞,舞终人散。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握紧了手中那块依然温热的尧光之玉,向着管道的深处,迈出了沉重的一步。
步天之路,已过三十驿。
而剩下的路,每一步,都将踏着同伴的尸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