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前旧话
车开在回家的路上,天刚蒙蒙亮。
晨雾裹着稻田的湿气漫过来,路两边的白杨树往后退得飞快。颜落落坐在副驾,看了眼身边的肖克。他话很少,目视着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带着点没散的疲惫,却一点都不显得狼狈。
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多说话,只默默把保温杯递过去:“肖总,喝点热水。”
肖克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温温的。“嗯。” 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你睡会儿吧,还有几个小时才到。”
“不困。” 颜落落笑了笑,“陪你说说话。”
肖克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却把车速放慢了点。
车开进落霞镇的时候,天彻底亮了。
老槐树还立在村口,枝繁叶茂。肖母早就站在门口等了,看见车来,赶紧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 老人接过颜落落手里的东西,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藏着点担忧。她知道儿子每年这时候都不好过。
“妈。” 肖克喊了一声,“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 肖母拉着颜落落的手,“落落也来了,快进屋,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还有刚蒸的鸡蛋。
肖克吃得很少,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肖母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吃完饭,肖克拎着祭品篮子,准备上山。颜落落跟在他身后,顺手拿了块干净的布,等下好擦墓碑。
“我跟你们一起去?” 肖母问。
“不用了妈。” 肖克摇摇头,“我跟落落去就行。您在家歇着。”
“哎,好。” 肖母点点头,“慢点走,路滑。”
后山的路还是那样,窄窄的,长了点青苔。肖克走在前面,步子很稳,时不时回头扶颜落落一把。
“小心点,这边滑。”
“嗯。” 颜落落抓着他的手,他掌心很暖,很有力量。
走到坟前的时候,阳光刚好穿过树叶,落在墓碑上。照片里的丁丽丽笑着,眉眼弯弯,永远二十八岁。
肖克放下篮子,蹲下来,先擦墓碑。动作很轻,像怕碰疼她似的。颜落落也蹲下来,帮忙擦旁边的尘土。两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擦干净了,肖克一样一样摆祭品。
都是丁丽丽爱吃的,桂花糕、橘子糖、小米粥,还有她以前喜欢的那家老糕点铺的桃酥。摆得整整齐齐,像她生前过日子一样,井井有条。
点上香,肖克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三个躬。颜落落也跟着鞠了三个。
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风里。
肖克蹲下来,烧纸钱。火苗舔着黄纸,一点点化成灰。
“丽丽,两年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对着老朋友说话,“来看你了。”
“这半年发生了不少事。公司越做越大,开了个传媒公司,叫晚风回头,你喜欢的名字。落落管着,做得很好,比我管得还细。”
他看了眼身边的颜落落,语气很温和:“落落很照顾我,吃饭、穿衣都想着,你别担心。”
颜落落蹲在旁边,轻轻往火堆里添纸。
她听见肖克慢慢讲,讲云翎女鞋卖得好,省外的批发也都做起来;讲景区专供生意翻了倍,亲子项目的鞋子也卖的很火;讲张白鸽的翎声越做越大,剧场和院线都在谈。
都是好事,说得很平缓。
讲着讲着,话锋一转,落到了最近的麻烦上。
“开年不顺。国家出了政策,少儿赛事都不让办了,前期投的钱打了水漂,要赔不少钱。” 他语气很平静,像跟她唠家常,“昨天又出了档子事,舞蹈节的评委跟选手闹绯闻,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忙了大半个月天,刚压下去。舞蹈节也停办了,今年就剩个职业模特大赛,收缩战线,稳着来。”
“我知道你肯定要说,稳点好,不着急。” 肖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涩,“我听你的,不急。钱亏了可以再赚,步子迈大了容易摔。以前你总说我太拼,让我慢点。现在我慢下来了,你却不在了。”
风一吹,纸灰飞起来,打了个旋。
像她在应声。
颜落落鼻子一酸,低下头,没说话。
她知道,肖克不是在诉苦,是在跟丁姐念叨。就像丈夫出门回家,跟妻子说说外面的事,不管好坏,都想让她知道。
肖克又说了会儿公司的事,慢慢就沉默了。他坐在坟边的石头上,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一动不动。
颜落落陪在旁边,也安静地坐着。山风很轻,阳光很暖,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肖克才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藏不住的疼。“丽丽,有时候我真觉得挺难的。” 他说,“遇上事的时候,没人商量,没人说句贴心话。回家冷锅冷灶的,连个等我吃饭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说我厉害,说我能扛。可我也有撑不住的时候。每次撑不住,我就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就觉得又能扛了。”
“他们都让我往前走,说你希望我好好的。我也想往前走,我试着跟落落在一起了,她是个好姑娘。可我总觉得,往前走一步,就离你远了一步。”他低下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有点哑:“我总怕,日子过好了,我就把你忘了。可我不想忘。丽丽,我不想忘了你。”
颜落落坐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别过脸,悄悄擦掉。她不难过,也不嫉妒,她只是心疼他。
心疼他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只有到了这儿,才敢露一点脆弱。心疼他把那份思念扛了两年,还要扛一辈子。
风轻轻吹过,拂过两人的发梢。肖克坐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转过头,看见颜落落红红的眼睛,有点歉然:“对不起,让你跟着难受了。”
颜落落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没有。肖总,丁姐不会怪你的。你往前走,她才高兴。你记着她,她就永远都在。”
肖克看着她,姑娘眼睛红红的,却很认真。
他心里一动,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你,落落。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懂我。”
颜落落脸一红,低下头,心里却暖暖的。
能陪着他,就好。
不管他心里装着谁,不管他念着谁,只要能在他身边,陪着他走过难走的路,就够了。
又坐了会儿,肖克站起身:“走吧,下午再来看她。”
“好。”
两人往山下走,步子都慢了很多。刚走到半山腰,肖克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 “周启元” 三个字。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这个时候,周启元打电话来,肯定不是小事。他接起电话,声音沉了下来:“喂,周处长。”
“肖总,新年好啊。” 周启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南方口音,语气却不像往常那样轻松,“有个事,想跟你沟通一下。你们国内最近的文化政策,我们这边收到消息了。”
肖克心里一沉:“是,刚出台的整治通知,我们正在调整项目。”
“我知道你们难。” 周启元顿了顿,“但加坡这边意见很大。当初签合**议,是说好共同打造少儿文化交流品牌的。现在少儿赛事全停了,等于我们这边的前期投入也打了水漂。官方那边很不满,让我问问你们,有没有解决方案。”
肖克脚步一顿。
果然。
新加坡那边施压了。
“周处长,政策是不可抗力,我们也没想到。” 他尽量稳住语气,“方案我们正在想,肯定会给加坡方面一个交代。”
“光有交代不行啊。” 周启元语气重了点,“肖总,张总,我们是官方合作,不是小打小闹的生意。项目说停就停,影响的是中加文化交流的信誉。我们司长已经在问了,要是拿不出可行的方案,后续的合作可能都要受影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在云市了,张总也在往这边赶。你们要是方便,今晚碰个面,一起聊聊。总得拿出个说法,我也好回去交差。”
“好。” 肖克立刻答应,“我们今晚就赶回去。在哪里碰面?”
“老地方,清韵茶楼。我和张总等你们。”
“行,我们尽快。”
挂了电话,肖克脸色很难看。
颜落落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周处长打来的?”
“嗯。” 肖克点点头,脚步加快了些,“新加坡那边对少儿赛事停办很不满,周启元过来了,今晚要见面谈解决方案。我们得立刻赶回云市。”
“这么急?” 颜落落愣了一下,“阿姨那边……”
“来不及打招呼了。” 肖克快步往山下走,“回头我给妈打电话解释。这边事大,耽误不得。”
颜落落赶紧跟上。
她知道事态严重。
不光是生意的事,牵扯到官方合作,处理不好,以后新加坡那边的资源就全断了,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肖克说得对,这不是做不做生意的问题,是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的问题。
两人快步走回老屋,肖克进屋跟肖母匆匆说了句 “公司有急事,得立刻回去”,拎起包就走。
肖母追出来:“不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妈,急事!” 肖克挥挥手,已经坐进了车里,“您保重身体,我过阵子再回来看您!”
车很快就开走了,卷起一阵尘土。
肖母站在门口,叹了口气。她知道儿子忙,也知道他心里苦。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车开上高速,速度提了起来。肖克把车开得很快,却很稳。
颜落落坐在旁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低压。她没多问,只是默默查着路况,时不时提醒一句 “前面有测速”“前方施工”。
她知道他心里乱。
“你说,周启元那边是什么意思?” 开了一段,肖克忽然开口。
颜落落想了想,说:“我觉得,他既是来施压的,也是来想办法的。毕竟项目黄了,对他也没好处,他也没法跟上面交差。他主动过来谈,说明还是想解决问题,不是来追责的。”
肖克点点头:“跟我想的一样。他是官员,要的是政绩,是能交差的方案。不是要我们赔钱,是要项目能继续,哪怕换个形式。”
“可政策红线在那儿摆着,少儿选秀肯定是不能办了。” 颜落落皱着眉,“总不能顶着政策上吧?那风险太大了。”
“当然不能顶风作案。” 肖克语气很沉,“得换个壳子。政策不让搞选秀竞技,我们就不搞选秀。换个名头,绕开红线。”
颜落落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改成交流展演?”
“差不多。” 肖克点点头,“但还不够。得找个更硬的靠山,从商业赛事变成官方交流项目。这样政策就管不到我们头上了。”
颜落落琢磨着他的话,慢慢有点懂了。
政策整治的是商业选秀、过度娱乐化的青少年节目。
但如果是官方主导的文化交流、公益展演、研学活动,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不违规,还符合文化交流的大方向。
“那…… 我们找谁挂靠?” 她问。
“文旅局,教育局,外事办。” 肖克说,“打着中加少年文化交流的旗号,做公益展演,做研学,去掉排名淘汰,弱化竞技性,强化交流和教育意义。这样就不碰红线了。”
颜落落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本来就是和新加坡官方合作的项目,改成文化交流展演,名正言顺。既符合政策导向,又能把合作延续下去,还能给新加坡那边一个交代。
一箭三雕。
“那成人赛事呢?” 颜落落又问,“舞蹈节停办,模特大赛也会不会受影响?”
“成人赛问题不大,但也得升级。” 肖克方向盘打了个弯,超过一辆慢车,“以前主打娱乐、选秀,以后要主打职业、产业、城市名片。跟地方政府的文化旅游宣传绑定,变成城市文化活动,官方背书,合规性就更强了。”
颜落落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别人遇到政策,想的是怎么钻空子、打擦边球。
肖克倒好,直接升级维度,把商业项目做成官方项目,顺着政策走,反而路更宽了。
难怪他能从青云里的小作坊做到现在这份家业。眼光和格局,确实不一样。
“等下跟张总、周处长碰,我们就按这个思路谈。” 颜落落说,“应该能说服他们。”
“嗯。” 肖克点点头,“但细节还要磨。新加坡那边有什么诉求,官方那边怎么对接,赞助商怎么转,选手怎么安排,都是问题。”
车一路飞驰,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从下午开到深夜,整整六个小时。
颜落落中途困得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看见肖克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车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心里有点心疼。
早上起那么早,上山祭拜,又马不停蹄开六个小时车,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要不要换我开一会儿?” 她轻声问。
肖克摇摇头:“不用,快到了。你再睡会儿。”
颜落落没睡,陪他说话,给他递水递湿巾。
凌晨时分,车终于开进了云市市区。
清韵茶楼还亮着灯,古色古香的门脸,在深夜里格外安静。
停好车,两人往里走。
包厢在二楼,推开门,周启元和张白鸽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茶具,茶都凉了,显然等了很久。
“周处长,张总。” 肖克打招呼,声音带着点旅途的疲惫,却依旧沉稳,“不好意思,我们从乡下赶过来,让二位久等了。”
周启元站起身,脸上带着点笑意,却藏不住疲惫:“肖总客气了,辛苦你们赶回来。快坐,先喝口茶。”
张白鸽也点点头,给两人倒茶:“看你们脸色,一路没歇吧?先缓口气,再慢慢说。”
四人坐下,热茶入喉,一路的寒气散了不少。
周启元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肖总,颜总,国内的政策文件我都看过了。说实话,很突然,我们也很意外。少儿模特大赛、少儿艺术节,都是之前签好的合作项目,现在说停就停,加坡那边反响很大。”
他语气很平和,却带着官方的分寸感:“不是要追责,是要解决问题。毕竟是华加官方合作的文化项目,总不能就这么黄了。我这边压力也大,司长天天问进展。所以连夜请你们过来,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折中方案。”
张白鸽接话:“我下午跟周处聊了一会儿,目前的问题是,政策卡了‘选秀’‘竞技排名’‘未成年商业娱乐化’这几点。直接办肯定不行,擦边球也不能打,太危险。但完全停掉,我们损失大,加坡那边也没法交代。”
肖克点点头,没绕弯子:“周处长,张总,我路上想了两个方案,你们听听可行不可行。”
周启元眼睛一亮:“肖总请讲。”
“第一个方案,针对少儿板块。” 肖克放下茶杯,条理清晰,“彻底去掉‘大赛’‘选秀’的名头,转型为‘华加少年文化艺术交流季’。主体从商业赛事变成文化交流活动,主办单位从我们两家公司,改成市文化局、外事办牵头,我们两家作为执行方。”
“内容上,取消晋级淘汰制,改成展演、研学、大师课、互访交流。比如华国的孩子去新加坡,加坡的孩子来华国,一起排节目、参观非遗、做文化体验。最后办一场公益汇报演出,不排名次,不评冠亚季军,只发‘交流小使者’证书。”
他看着周启元,语气笃定:“这样一来,性质就变了。从商业选秀,变成了官方主导的中外文化交流公益活动。完全符合政策导向,不仅不违规,还是***门鼓励的方向。加坡那边也能交代,毕竟文化交流的内核没变,官方层级反而更高了。”
周启元听得频频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有点意思。” 他说,“从‘赛’变‘交流’,去掉竞技性,强化教育和文化属性。确实绕开了政策红线。而且官方牵头,规格更高,对加坡那边来说,反而更有面子。”
张白鸽也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以前我们是商业公司办比赛,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拉上文化局、外事办当主办,我们当执行,既合规,又有官方背书,赞助商反而更认可。”
肖克点点头,继续说:“第二个方案,针对成人板块。舞蹈节已经停了,职业模特大赛也要升级。以前主打娱乐选秀,以后主打‘职业竞技和城市文化名片’。跟市政府的文化旅游宣传绑定,作为城市文化节的配套活动,由文化局指导主办。”
“一方面,突出职业专业性,打造行业标杆赛事,给模特行业输送人才,符合产业发展方向;另一方面,结合城市文化旅游宣传,比如赛址选在景区、古镇,拍城市宣传片,带动旅游。这样政府愿意支持,政策风险也小,因为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娱乐节目,是城市文化和产业活动。”
包厢里静了几秒。
周启元沉吟片刻,一拍桌子:“好!两个方案都好!肖总,你算是把政策吃透了。不是硬扛,是顺着政策的方向改,既满足了监管要求,又保住了合作内核。高,实在是高。”
张白鸽也笑了,压在心里几天的石头落了地:“我就知道找你商量没错。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只想到赔钱止损,你倒好,直接把项目升了级。”
肖克摇摇头:“谈不上升级,只是换个活法。政策堵的是娱乐化的捷径,留的是文化产业的正道。顺着走,路只会越走越宽。”
颜落落坐在旁边,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眼里满是崇拜。
他总是这样,再难的局,都能找出破局的路。
不慌不忙,稳扎稳打。
周启元站起身,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事能成。” 他停下脚步,看着两人,“官方对接我来做。加坡那边的文化、旅游部门,我去沟通。国内这边,外事办、文旅厅的口子,我也能搭上线。你们负责出具体的执行方案,算清楚预算和合作模式。”
“我们没问题。” 张白鸽立刻接话,“方案我们三天内就能出来。”
“好。” 周启元很满意,“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推进。明天我先跟两边的上级汇报,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周启元喝了口茶,笑着说:“肖总,我果然没看错人。遇上这么大的政策变动,别人早就慌了,你还能想出这么周全的方案。难得。”
“周处过奖了。” 肖克淡淡一笑,“都是被逼出来的。做生意,本来就是踩着政策的节拍走。顺境乘风,逆境转弯,才能活得久。”
“说得好!” 周启元赞了一句,“顺境乘风,逆境转弯。这话有道理。很多老板就是顺境飘了,逆境又扛不住,所以做不大,也做不长。”
张白鸽看着肖克,心里也很感慨。
认识他这么多年,从他落魄的时候到现在,他永远都是这样。稳,准,狠。遇大事不慌,遇难事不乱。难怪丁丽丽那么爱他,也难怪颜落落心甘情愿跟着他。
这样的男人,确实让人安心。
聊到凌晨四点多,周启元要回酒店休息,众人便散了。
走出茶楼,天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
张白鸽打了个哈欠,跟肖克说:“方案的事,明天让林牧跟落落对接。你们俩都熬了一夜,先回去休息。”
“好。” 肖克点头。
张白鸽走后,颜落落看着肖克,眼睛里带着点骄傲:“肖总,你刚才太厉害了。我本来都以为项目要黄了。”
肖克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哪有那么容易黄。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眼底带着红血丝,却依旧精神。
“走,送你回去。睡一觉,下午开工改方案。”
“嗯!”
车开在清晨的街道上,路灯刚灭,晨光漫过来。
颜落落看着身边的男人,心里很踏实。
她知道,只要跟着他,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只是她没料到,方案落地的难度,比预想的还要大。
跑部门、改方案、说服赞助商、调整合作模式,似乎是一场更磨人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