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照片上的女人和昨晚上云歌灵见到的林姨一模一样,怎么个一样法, 就是对方不管是头上梳的发髻, 还是身上穿的碎花布衫, 还是耳朵上的耳环, 照片中凸显的东西和昨天半夜时林姨身上穿戴的没有任何一点的差别。 云歌灵取过了摆在案台上的遗照, 正面背面和侧面都细细地看了一遍, 就是个普通的相框, 连个名字和日期都没有。王炸那边则是拿过了桌上的另外两张遗照看了起来, 摆在中间的那张是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大约八.九岁, 脑袋上梳了两根辫子, 浓眉大眼,配上她脸上的笑容, 一看就是个非常讨喜的姑娘。在小女孩的脖子上还绑了一条有些发黑的红领巾,红领巾应该是带了许久的物件,上面不仅发黑,在边缘还有些起褶,但是小姑娘还是认真地把红领巾给规规整整地戴在了胸前, 右手还压了压起边的尾角。 在小姑娘右侧的第二张遗照是一个男人,年纪看起来与林姨相仿,也许他们是一对夫妇。男人脸上也带着笑,笑得和蔼可亲,头发梳得很整齐,还抹了发亮的发油, 身上穿着一身有些褶皱老旧的白色衬衣。 三张照片的背景都不一样,大概是这三人死前,别人从其他照片中找出来的。云歌灵把林姨的照片放下,就在大厅中溜达了起来。大厅内就是平常人家的摆设,掀开那满是灰尘的白布,底下都是十多年以前的老式家具。转了一圈大厅,没有任何发现,云歌灵跟王炸打了一声招呼,就走到了角落的房间内。 这栋竹楼一共有两间房间,房间比乌婆家的卧房要大上一倍,十分的空阔。最近的那间房间应该是主卧室,里面没有用白布遮盖着,在床上还摆放了棉被和垫子,就连衣橱里面还有带着洗衣粉香味的各式男人和女人的衣物。云歌灵环视了一圈,总觉得这卧室看起来不像是没人住的。 云歌灵转到了第二间卧室,这一间卧室也有床和衣橱等家具,不过床上面和衣橱里面该有的东西全都被清了个空,就连一旁的书架,上面除了一两页不要的废纸外,既没有课本也没有别的什么书籍。就连书架底下的书桌也是空的,这房间应该是被人特意清空了去,对比隔壁的屋子,这才像是没人居住的地方。 王炸也走到了云歌灵所在的房间中,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屋外那敞开的大门被风吱呀一声给吹得更大,随着风声渐息,一个人影从外面缓缓地走进屋内,玄关处的水渍多了一大滩,接着,在玄关至大厅的方向,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水印出来的脚印,随着脚印的出现,旁边还滴滴答答地滴落了几滴水滴。 云歌灵和王炸都听到了这微弱的水滴声,他们停止了交谈,默默地转过了头去,凝神注视着房间没有关上的房门。随着水滴声渐重,云歌灵碰了碰王炸的手,率先朝前迈出了一脚,王炸紧随其后。两人以谨慎的姿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地靠近着门口,在就要到达门口处时,水滴声突然戛然而止。在云歌灵和王炸心生狐疑,在云歌灵打算探头出去一探究竟的时候,一个黑影猛地探身出来,对上了屋内的两人。 “你们是谁,怎么擅闯进我家里来了?!” 出现的黑影是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男人,那身高比王炸还要高上一个头,即使现在微微弯着腰,脑袋前倾,也能估算出,他大概有一米九多,而且他高却不瘦,整个人的肩膀粗大,手臂足有云歌灵的两根手臂那么粗犷,上面满是肌肉。他身穿浅灰色的T恤,T恤紧紧地裹着他的身躯,把胸膛和腹部的肌肉都显露无疑,尤其此时他还周身带着警惕,不管是手臂还是胸前,肌肉鼓胀,好似一激怒他,他便能抽出一个大铁锤子来收拾惹怒他的人。 男人单手扶着门梁,看起来整个人比门还要宽阔,走进屋内来可能还得侧身矮身。男人一出现,就把大厅中挥洒过来的光线全部挡住,留给云歌灵和王炸的,只有黑沉沉的倒影。 云歌灵双手举了起来,神态从容,一副自己并不是坏人,也不会做任何反击的表情,她道,“我们是来找人的,但是门没关,就先进屋里来了,然后一直没见屋内有人,就到处转了转,我们还以为这屋子已经没人住了,毕竟大厅还有房间……” 男人余光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房间,算是暂时接受了云歌灵的说法。他往后退了一步,道,“别耍什么把戏,跟我到大厅里来。” 男人说完,就率先抽身走到了大厅中去。云歌灵和王炸对视了一眼,就迈脚跟了过去。在出了卧房的时候,云歌灵还低头看了一眼底下的地板,地板上还有一个一个比自己脚还宽的水印,在水印周围还有没完全蒸发掉的水珠。 刚才的水滴声应该就是这个一米九如同黑熊一般的男人发出来的。 云歌灵和王炸安静地跟在男人的身后,在去大厅的路上,云歌灵还用余光扫了几眼面前的男人。背上的衣服还是**的,像是刚从雨中跑回来。从侧脸看,男人也就五十岁上下,而且五官让人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才刚见过,但是给人的感觉又十分的陌生。男人明明一身的肌肉,看起来好似经常干粗活干重活或者训练出来的,但是皮肤却还挺白。云歌灵还注意到,在他甩动的手臂下,那手心里还有着一层厚重的茧子。 卧室到大厅的距离并不远,走出来几步就到了。男人用眼角示意了一下,让云歌灵和王炸在沙发上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男人态度虽然强硬,但是却没有恶劣,云歌灵在他身上感受不出恶意,所以和王炸什么也没说,安静地遵循着他的意思掀开白布,暂时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男人见他们坐下来后,就转身走到了那个香炉案台前,从案台底下的抽屉中抽出了几根香,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就插在了香炉鼎上,双手合十,严肃地拜了三下。 云歌灵看着他的动作,大脑一瞬间飞快地转动了起来,之前觉得男人会熟悉,那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长得和案台上那张男人的遗照十分的相似!五官还有眉眼,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两者的气质,还有棱角和身材,看起来区别颇大。 照片中的男人看起来脾气很好,整个人软软糯糯的感觉,似乎很好说话,并且脸上稍显瘦弱,看起来毫无缚鸡之力。而此时祭拜遗照的男人,高大健壮不说,从出现到现在,脸上一直面无表情,不苟言笑,整个人看起来就十分的严肃认真,活生生谁欠了他钱似的,气势吓人,感觉有谁不听他话,他就能把人像捏小猫一样提溜起来一顿胖揍。 云歌灵摩挲了下下巴,心里怀疑两者是否是亲兄弟之类的关系。毕竟如果是同一个人,感觉又不太像,而且真要是同一个人,自己还活着却在香炉案台上摆了自己的一张遗照,这怎么想都瘆得慌,不像是人干事。 男人拜了三下,就把自己带回来的一小袋的水果放在了香炉案台前,之后才缓步走到了云歌灵和王炸面前坐下,与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最终还是云歌灵先开了口,“你是这屋主人?你看起来……和那边那张遗照里的人长得很像,亲兄弟?”云歌灵抬手指了指摆在香炉案台侧边的一张遗照,遗照中展颜微笑的男人正对着他们,黑洞洞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他们三人此时的一举一动。 男人并不回答云歌灵的问题,而是双手合十放在了膝盖上,视线在云歌灵和王炸身上来回打转,“你们是这两天到我们村子里那些电视台的人,你们到我家来找谁?” 我家,看来这男人还真是这竹楼的主人。 云歌灵笑了笑,“一个叫林姨的人,你认识吗?” “林姨,林碧?”男人念了一声,然后神色一凛。 看起来是认识啊,云歌灵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指着香炉案台另一边的一张遗照道,“就是这个女人,你认识吗?她说她住在这里,所以我们才特意过来找她的。” 男人顺着她的手指望了一眼林姨的照片,而后紧紧地上下打量了云歌灵一番,才道,“她得晚上才回来,你们要找她,得晚上过来。” “她去哪了?” 男人随意道,“在祠堂那边帮人干活呢,得干到晚上,你们乐意的话也可以到祠堂那边去找她。” “请问你和林姨是什么关系?”云歌灵问道。 男人冷呵一声,“我是他男人,怎么?” 云歌灵佯装不解,“那照片里的人是你?怎么感觉长得不太像啊……而且这是你们家的喜好吗,怎么在家里摆自己的……遗照……” 男人眼角一挑,怒目而视,“那是我们自己的家事,如果你们没什么事,就给我赶紧离开。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云歌灵还想说几句话,但是看男人的样子是不会再回答了。男人似乎不喜欢人谈论香炉案台的事情,一提就炸,最后云歌灵和王炸是被男人提溜着扔出大门的。 门外已经开始下起了大暴雨,这雨一直下了两天,好似不会停下来一样,简直完美契合了雨村这个名字。 云歌灵把雨衣穿到身上,避免了暴雨打湿自己的衣服。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就拉着王炸下了竹楼,躲进了雨水撒不进来的楼梯后面。 “看那男人的反应,他应该就是那照片里的人。只是……”云歌灵轻声喃喃起来,双手抱臂,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手肘,“只是为什么他们要把自己的照片弄成遗照摆在案台上?” “明明是活人,却干了死人的事。”王炸双手收拢在袖子中,垂了垂眼帘,眼眸中满是深思。 云歌灵倏尔一笑,“这村子莫不是那唐老师说的什么水**。年纪相符的乌婆,虽然已经死了,会来村子的支教老师,一直下雨的天气,唯一的一间祠堂,还有整个村子的特色竹楼。” 云歌灵神色渐冷,松开抱臂的动作,背手走了两步,“我之前就觉得他写的文章里有点缺胳膊少腿的感觉,感觉哪里都不太对,现在看来,他美化了许多东西,也编了许多东西。什么山西的山沟沟,什么几天几夜才能到村子,什么路途遥远,从一开始就是骗人的。”云歌灵顿了顿,微微扯了扯嘴角,“不过里面提到的人倒是聪明的没有用化名,村子内的神婆乌婆,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铺的主人家,焦氏夫妻……太多的巧合聚在一起,那就不是什么巧合了。我现在在想……在那个唐老师的灵异超话中,究竟有多少内容是真的,又有多少内容是假的,哪一段真,哪一段假?文章里乌婆真是村里这个死掉的乌婆吗?村里那午夜的祈雨仪式是真的吗?村里真的有水怪存在吗?我们一路走来,湖泊都没看到,水怪又会藏身在哪呢?而且水鬼借命的时间三年一次,唐老师的文章中有没有对这个时间做了虚化?” 云歌灵问了许多的问题,她并不指望王炸可以为她解答。王炸却拢了拢袖子,接着云歌灵的话道,“我曾经说过,水鬼通常是不会主动害人的,水鬼借命也只是借给和它签订契约的人,背叛了契约的人,它也只会等着,对方最多也活不过三年,没必要为了这种人而使自己背上孽债。” 王炸说完这段话,转过身来走到了云歌灵的身边,与她面对面立着,神态平静道,“不管如何,这的确是巧合太多了,虽然还不确定就是那个所谓的水**,但是你的感觉应该不错,这大概八.九不离十了。现在,我们应该去确认一下。” 云歌灵挑眉,“去祠堂?” “唐老师的文章中,曾经说过,在午夜的时候,村民就会穿上孝衣,在田边举着佛像,进行祈雨仪式。而那个被用来祈雨的佛像,据说是仿造水鬼的模样而来的。”王炸轻声道,“如果这一内容是真的,那么雨村这里应该会藏了这个佛像,而能藏佛像的地方……” 除了祠堂,他们还真想不出别的地方来了。 云歌灵和王炸决定后,事不宜迟,顶着越下越大的暴雨,两人就朝着祠堂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一半路,云歌灵和王炸身上的雨衣彷如形同虚设,那暴雨已经把他们整个人给弄了个透心凉,云歌灵和王炸的长发都湿漉漉的,都黏在了脸上,衣服也好像重了几斤,在暴风雨中,更为艰难的前行。 两人好不容易来到了祠堂,祠堂的门却紧紧关闭在了一起,看样子还是从内部锁了起来。云歌灵和王炸想了想,没有贸然地破门而入,他们围着祠堂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大门附近。祠堂就是一栋建筑,没有院子,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大门那里,如果想要进到祠堂中去,只能从大门的方向走进去,这边连个后门都没有,都是刷的发白的墙壁。 云歌灵和王炸不确定祠堂中有没有人,据林姨的丈夫说,林姨在祠堂里干活,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如果是真的话,祠堂中那势必就大有人在了。他们这样从大门大摇大摆走进去,怕是直接就被人撵了出来。平时的话王炸还能以鬼身钻进去,但是现在直播间的观众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根本就不能现出鬼身来。 云歌灵趴在墙角,盯着那紧闭的大门看了一会,然后道,“我们再等一会,先看看情况,如果实在是没办法,那就只好……” “晚上再来吗?”王炸敛眸,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 云歌灵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果然还是适合主动出击,我倒是很想知道,晚上出来会有什么事情。”不过云歌灵很快就想到了阿九,阿九昨晚跑到了她这边来,可是到今天,云歌灵都没见他有什么事,怕是村长说的话都是在吓他们的。 他们两人就这么地守在祠堂的角落,躲在屋檐下,定睛看着大门那边的情况。一直守了大约半个小时,大门里终于有了一些动静。只听门板抖动的声音响起,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云歌灵和王炸面前。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云歌灵认识的林姨。 林姨身上穿了一件全黑色的裙子,急匆匆地踩着雨水就跑离了祠堂,看起来很着急。云歌灵在她离开后,悄悄地走到了大门前,伸手往里推了一下,没想到那门直接就被推开了一条缝,看来是林姨走得太匆忙,忘记把门给阖上了。 云歌灵对着王炸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等王炸过来后,她连忙指了指那露风的缝隙,眉眼抖了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王炸无奈地看着她,他家小鸽子这人真是矛盾,有时候懒得谁的生死都不管,但是一旦被挑起兴致,却是不管不顾一头就冲了进去,不满足她的好奇心她都不会放弃。 王炸沉声道,“进去可以,不过我说走的时候,必须得立刻离开。” 云歌灵点了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 王炸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摇了摇头,自己先推门走了进去,打了头阵。云歌灵跟在他身后,进到祠堂还顺手把门给阖了起来。 祠堂里面和昨天看祭奠仪式的时候差不多,挺空阔,一眼大致能把堂中的环境收入眼底。这边都是一根根的圆柱,粗壮得刚好能遮挡一个人的身影。他们进到里面来时,并没有看到其他村民。这里只有供香的缥缈的味道,整个环境特别的静谧,因为关了门的原因,屋内的视线完全暗淡了下来,就像是夜晚不开灯的房间。 云歌灵和王炸走到不同的两个方向,虽然祠堂内没有人,但是两人也没有立刻松懈下来,依然保持着极轻的步伐,在圆柱间辗转。祠堂中央摆放了一排排的蒲团,在蒲团的上面有一串又一串金黄色的圆珠,一直垂吊了下来,往上伸手踮脚,还能触碰到最接近自己的一个小圆珠。这些小圆珠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表面很光滑,时不时还会流泻出一缕缕的金光,碰触起来不是很重,看起来里面是空心的。但是用力一捏也捏不碎,外壳很硬,圆珠与圆珠之间碰撞一下,还能发出清脆的如同铃铛般的声音。 云歌灵把摇摆的圆珠扶正,望着头顶一串串,占满了整个房间,时不时在眼前划过流光的金色圆珠,一时有些出神。这里圆珠这么多,如果全部摇摆碰撞在一起,那得发出多惊人的声响。 云歌灵第一次庆幸原身的身体长得矮,如果换做是林姨的丈夫,那个一米九的大高个过来,怕是直接就能让这些圆珠全部碰撞在一块,那场面完全不敢细想。 云歌灵收回了视线,望向了一排排的蒲团前面,蒲团前面摆放了一个半人身那么高的佛像,塑了金身。不过站在云歌灵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佛像的脑袋隐在了一片黑暗中。云歌灵迈脚刚想朝着佛像走去,就听到了祠堂门口传来的一些稀疏声——这是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云歌灵赶紧往最近的一根圆柱走了去,直接就隐在了圆柱的后面,如果不走进来看,根本很难发现圆柱这边还藏了一个人。王炸那边也发现了异样,也找了根圆柱躲藏了起来,他不探出身来,云歌灵都无法看清他的身影。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云歌灵回头就看到了面前离自己很近的直播设备飞行器,她眼珠子一转,伸手直接就把直播设备给抓到了手中来。以防万一,谁知道这玩意儿等会儿会不会飞出去,如果被人发现,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当云歌灵把直播设备给抓进手中时,从门外走来的林姨就出现在了视线中。她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把手中拿着的蓑衣挂在墙角后,就把大门给上了锁关在了一起。 林姨径直走进了堂中,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站在蒲团的中央,四处环视了一圈,才转身走到了另一边,掀开了那上面的帘帐,随着帘帐落下的声音,她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大堂中。 云歌灵侧身望了一会,耳边除了林姨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外,就再也没听到别的声响了。林姨不知道在帘帐内干些什么,脚步声没有停止过一刻。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只见林姨拖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就走了出来,直朝着佛像面前走去。她把黑色塑料袋搁下之后,又转身回了帘帐内的房间,这次手脚非常快,进去还没两分钟就走了出来,手里也多了一个白色的大瓷碟子。 她把碟子放在了佛像的案台前,然后弯腰就把黑色塑料袋的开口拉到最大,随着塑料袋的打开,靠得最近的云歌灵就闻到了一股子的血腥味,这味道大得呛鼻,除了腥味之外,还能闻到一阵的尿屎味,云歌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粪池边上。 林姨好像闻不到这味道,又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非常自然地伸手就进到黑色的塑料袋中,又是掏又是搅的,几秒后,她就抓了一个血淋淋的猪脑袋出来,这个猪脑袋被人从中间切了一半,从云歌灵这边看过去,刚好能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横切口。 林姨把猪脑袋搁在了瓷碟中,然后又往袋子里掏了两下,掏出了一大卷的又白又红的肠子。这些肠子很多,零零散散地卷做了一团,把林姨的手都给挡了个严实。林姨也把这一团的血肠给扔到了猪脑袋旁边,接着她抖了抖黑色的塑料袋,就把塑料袋给裹成了一个圆球,走到了门外去,把东西给扔到了门口处。 云歌灵可以看到,在林姨把门重新关上的时候,门口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晃而过,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高大的身影提着离开的就是林姨扔出去的黑色袋子。 林姨回到了堂中,在蒲团上跪拜了三下,絮絮叨叨的好像在呢喃些什么,就这样过去了大约半小时,门外响起了一阵的敲门声。听到敲门声,林姨才结束了她的呢喃,走过去把门打了开来,把门外的人迎了进来——这个时候来拜访的人是村长褚大民。 褚大民瞅了一眼案台上的生猪脑还有血肠,这才满意地转头跟林姨说话,“你昨晚是不是跟外乡人接触过?我告诉你,你可别干些蠢事害了我们!” 林姨似乎有点窘迫和茫然,她小声地道,“村长,你这是说的啥话,什么外乡人,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有接触,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们。昨晚,昨晚我跟大豪在家里早早就休息了,不信,你去问大豪去,他能给我作证。” “昨晚真不是你?”村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那个外乡小姑娘,她说昨天半夜你跑到了乌婆的家里找她借东西,她连你名字,住的地方都知道,说得清清楚楚的。” 林姨手突然哆嗦了一下,她忙拉住褚大民的衣服,两人靠得很近,声音压得更低,“村长,会不会是……” 村长褚大民瞪了她一眼,没让她把话全给说出来。林姨接收到他的眼神,赶紧闭上了嘴巴,褚大民拄着拐杖咚咚咚的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地板上,余光瞥了一眼身前的被阴影遮盖住的佛像,喃喃道,“不该啊,不应该啊,那……怎么会过来帮一个外乡人。” “村长,这可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那批老师过来的时候,不是也说过见着了我们村里的大刘吗?可是大刘那会还跟着我们开会呢,大门都没踏出去过。”林姨紧张地抓住了村长褚大民的手,脸颊因为狰狞都挤在了一块。 听了林姨的话,褚大民大概是想起了某些事情,神色也重了重。他双手搁在拐杖上,良久才道,“这……应该还是不一样的。” “村长,要不还是赶紧让那小姑娘离开我们村子,她留在我们这里讨不着好的,我们就是普通人,谁能护得住她。”林姨也沉默了许久,最后一咬牙直接开口道。 “人那是电视台的人,我们怎么赶他们走。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村里现在大家过得多贫困,电视台那边说了,只要节目做完,就会给我们村里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咱村的孩子就能送出去读书,别一辈子就窝在这个山沟沟里做井底之蛙。”褚大民说着说着,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许多。 “一辈子,我就怕孩子连今年都熬不过去,还奢求一辈子。”林姨似乎想起了自己的一些伤心事,声音闷闷地呢喃了一句。 “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村子中谁又不苦呢。”褚大民长叹了一口气,“电视台那边说了,他们的人就呆三天,说谁搞什么直播,三天后就离开。我们都熬了两天,明天他们就走,也许出不了什么事。” “村长,你这话说得好听,上一批老师你瞧见了吗,五个人,刚过来没两天,就死了一个。”林姨伸出五根手指,然后压下了食指抖着手厉声道,“我看啊,今儿这小姑娘也熬不过三天。明天,什么明天,狗屁的明天。我们夫妇性格软,家里出了那档事都给忍了,可是村里不是谁都和我们一样好脾气的。只要那小姑娘一死,我们村里就得陪葬一个,你想想当初我家丫头是怎么死的,可不就是给那女老师陪葬死的吗?” “小林,你别到处瞎嚷嚷了,什么陪葬不陪葬,水怪那是一早就看上了你家姑娘的命,没有那女老师,你家女儿一样得把命借出去。你那些话别到处说,村里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啥都不懂的人,才会把这些传言传得好像真的一样。你们想想,没有那些外乡人,我们村子里就没人死了吗?”褚大民抓紧了拐杖,手上的青筋都直冒了出来,“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所以我护着你们,但是一次又一次,你们多让我失望!谁不惜命,可是惜命有什么用,该还的东西就必须还,拖着外乡人没用,之前的教训难道你们还看不明白吗?” “我真是被你们气死了,你们说说,你们都是怎么想的。”褚大民敲了敲拐杖,脸上因为涌上来的火气,都涨红了,“我也不管是不是你找的那个小姑娘了,我知道你们家心肠一向不坏,但是耐不住人心叵测。现在是内忧外患啊,一昧的闭关锁国,可救不了人。该来的还是得来,希望这次……大家别让我失望了,我心冷了一次,不想再来第二次。” 林姨沉默了一会,“那这事,村长你的意思是不管了吗?” “管,我只管我们村子的人,尽量把村民看好了。至于其他……”褚大民低下了头,“电视台的人应该只是偶然过到这边来做节目的,他们应该和之前的那些外乡人不一样。他们大概……不会知道那件事,只要他们不知道,我们自己也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可……” “没有可是。”褚大民伸手打断了林姨的话,“我们村子不可能永远避世,你别老想着现状,回头看看历史,我们村子生存了这么久,不是一昧尽是坏事的。” 褚大民说完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不复刚才严厉认真的语气,这次他的语气放轻松了些道,“时候不早了,大豪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吃饭,祠堂这边没啥事,不用人看着,你先回去吃完午饭在过来。我也去让人炒几个菜,给送到那些外乡人的住处去。” 褚大民临走时拍了拍林姨的肩膀,拄着拐杖慢慢地就推开大门走了出去。林姨站在原地,直至褚大民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才长叹了一句,“小丫头如果还活着,现在大概都该读初中了,哎我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林姨甩了甩脑袋,抬脚也走出了祠堂,随着祠堂大门的关闭,流泻进来的光线又被收拢了回去,大堂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和寂静中。 大门外面响起了锁扣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外面的人这是把门从外面给锁了起来。云歌灵倒是不担心出不出得去的问题,而是和走过来的王炸聚在了一块,探论起了刚才村长褚大民和林姨说的话。 水鬼借命,现在已经不用猜了,这明显就是灵异超话中,唐老师说的水**。 只是从褚大民和林姨的话里,这水鬼借命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听他们的意思,这水怪还会杀外村人啊……”云歌灵摩挲了一下下巴,抬头看向王炸。 王炸道,“不……我还是坚信,水怪不会随意破了契约,他和村里签了契约,那必定是只会管村里人借命。” “但是这里面,并没有说,水怪不能和别人签订契约,对吗?”云歌灵虽然说得是问句,但是语气却是十分的笃定,让人没法否决她。 而王炸也的确不会说云歌灵说的是错的,王炸把双手拢进了袖子中,“水怪的确能和别人签订契约,但是代价都很大。” 旧时代里,曾经就有人尝试过朝水鬼借命,这里面有为了自己的亲人,宁愿把自己的命借给水鬼的,也有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害人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把水鬼借命从善事引到了恶事中去,让原本不会主动害人的水鬼,去帮这些怀有恶念的人,一次次地去完成他们的恶欲。 王炸听了褚大民和林姨那含糊的话语,心里就想起了一些自己道听途说过来的,关于水鬼被人借去杀人的一连串的故事。 这种借水鬼之手杀人的事王炸没有亲眼目睹过,他无法说清楚这中间是否真实可考。但是真实施起来,想想却并非难事。只是不知道那些借了水鬼之手害人的人,从始至终,知不知道,人是被他们害死了,但是他们也得因此而付出他们想象不到的代价。 “代价?”云歌灵笑了笑,“这个代价,是不是自己的命?” 王炸点了点头,“说什么水鬼借命,其实也不过是一命抵一命,水鬼也不是蠢货,怎么可能会什么都不要就帮你?杀了人,那孽债可是记在他的功德簿中的,这又不是功德,水鬼可不想要。它帮你杀了人,最后拿你的命去抵债,这不就把功德簿上面的孽债划掉得清清楚楚了吗?” “这水鬼是把自己当成了杀人的工具啊,它就是一工具,它会被拿来做些什么,全看握着他刀柄的人,真是把债甩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云歌灵啧啧了两声,不得不说,有时候某些人总以为自己是大地之主,智慧之王,一切都能玩弄在掌心中,但其实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谓的“智慧”,其实早就被他们自视为低等的“生物”所揭破,只是这低等“生物”不说罢了,最后直把“犯了聪明病”的人耍得团团转。 那些借水鬼之手实现犯罪的人其实就是那“犯了聪明病”的人,而水鬼则是被看低了的“低等生物”,最后,显然是“犯了聪明病”的人栽了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