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变故
在海棠修养身体的这几日,秦斯良时不时在屋里踱步叹气。 当时共他赶车人,检点如今无一半。 这次的白云村之行,可谓是损失惨重。 宋璟和海棠也会不时的想起三金与小艾。 伤怀的情绪使他们在短日子里很快消瘦了许多。 白云村的祖先墓穴被修复好了之后,村民才发现,原来这祖先墓穴和雪山上的绝域是相勾连的。 难怪三金在雪山绝域遇到了刘仁杰,不久之后他又出现在了墓穴中。 宋璟和海棠等人一起,将小艾和三金交握在一起的尸体葬在了同一个墓穴里。 在拜过了两人的头七之后,宋璟等人决定重新上路。 他们一路为小艾和三金撒着飞扬的纸钱,一路告别吴水哥等村民缓缓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他们去下一个驿站点的时间已经耽搁了许多。 秦斯良边赶着牛车边叹口气想着,等到到了下个驿站点,他们还不知要面临怎样的责罚。 一路北上,天气越来越寒。 待到十二月初,他们总算来到了黑腾县。 牛车晃晃悠悠的刚一进城,宋璟便隐约看到城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影在那儿站着张望。 宋璟一撩衣摆跳下了牛车。 “八贯!” 他站到城门下,冲等候在城门口的人影招了招手。 八贯听到声音,惊喜的一转头,便看到宋璟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少爷,我可算是等到您了!” 八贯激动的说着,拿衣袖擦了擦被冷风吹出的鼻涕。 宋璟本想上前拥住他,看到他这个动作之后,嫌弃的一撇嘴,后退了两步。 八贯冲主子嘿嘿笑着,连连将他往县城里迎。 “少爷,您这一路可来的真够慢的,小的都在这黑腾县衙等了好些天了。” 八贯帮秦斯良赶着牛车,冲宋璟小小的抱怨道。 城里的空气比乡野暖和了不少,一路坐着牛车,手脚都冻的有些发僵了。 宋璟扶着海棠下了牛车,两人并排走在街道上,舒活着手脚的筋骨。 宋璟扯过海棠的手臂,一面体贴的给她捏着,一面转头冲八贯一挑眉道,“怎么,你小子还挑起主子的不是来了?” “哪有,小的可不敢。小的这不是担心您和海棠姑娘的安危嘛。” 八贯瞧着宋璟和海棠之间亲密的模样,了然的一咧嘴角挠了挠头。 “这还差不多。” 宋璟嘀咕着,又转过海棠另一侧,捏起了她另一条手臂。 “我的手已经不僵了。” 海棠瞧瞧在一旁偷笑的八贯,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臂。 她碰到宋璟的手掌,冰凉凉的。 海棠将怀里的暖炉递给宋璟道,“你的手好冰,快暖一暖。” 宋璟翘起眸子一笑,就着海棠的手掌跟她一起握住了暖炉。 暖意透过两人的手掌,直传心房。 宋璟的手指不老实的在海棠手背上轻轻捏了一把,冲她没个正经的痞笑着。 海棠嗔他一眼,看了看佯装看风景的八贯和秦斯良,红着耳垂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八贯偷眼瞧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拿胳膊肘一戳秦斯良,暗戳戳问道,“我家少爷和海棠姑娘,这一路上都这么要好吗?” 秦斯良一捂眼睛点点头,酸溜溜抱怨道,“何止呢,这一路上,你不知兄弟我一个人看着他俩恩爱是有多么的心酸和寂寞。” 说完他还夸张的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八贯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的一笑,往牛车后面瞧了瞧突然拍了拍脑袋。 八贯往后面看了又看,确定没有别的人跟上来之后,对秦斯良纳闷道,“斯良,三金和马国去哪儿了?落在后面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他们?” 八贯疑惑问着,稍稍放缓了挥赶牛车的速度。 听到这个问话,几人顿了一下手中的动作,脸色都沉了沉。 秦斯良垂下脑袋叹口气,接过牛鞭将车赶进了衙门后院。 宋璟和海棠相视一眼,收了谈笑的神色没有做声。 黑腾县衙的衙役过来做交接工作,秦斯良将行李从牛车上拿下之后,对八贯道,“先进屋再说。” 衙役将秦斯良迎进屋子,宋璟和海棠站在外面等着。 秦斯良作为押解囚犯的衙差,通常会受到县衙的款待。 而宋璟和海棠作为囚犯,则要等待当地县衙的衙役前来,将他们押解到牢房里待着。 两人按照之前的规矩等待着。 带领秦斯良进屋的衙役见他们没动,突然回过身来招呼道,“你们两个,别站着不动啊,跟着一起进来。” 宋璟和海棠一怔,有些摸不清状况的不明所以。 八贯见状,连忙上前接过了二人手中的包袱道,“你瞧我这记性,有件大喜事都忘记告诉少爷和海棠姑娘了!” 八贯一拍自己的脑门,乐呵呵笑着将二人迎进了屋子。 “喜事?”宋璟皱眉,“这流放过程中,哪里来的喜事?” 宋璟狐疑的瞥向八贯。 黑腾县衙的衙役将几人安顿好之后,被应急的前衙叫走了。 秦斯良坐在桌前放下包袱,也一脸不解的等着八贯解释。 八贯满脸喜气,给几人倒上了热茶说道,“原来你们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啊,难怪了。” 八贯放下茶壶,嘿嘿一乐道,“前些日子新皇登基,宣布大赦天下,咱们呀,很快就可以回大宛了!” 八贯喜不自禁。 “什么?新皇登基?” 这个消息着实把宋璟吓了一跳。 海棠也跟着拧起了眉头,“这么说……皇帝死了?” 海棠微一侧头,耿直的疑惑道。 “可不能乱说。”宋璟手里的茶杯一抖,眼角忍不住紧张的抽了抽。 他连忙伸手捂住了海棠的嘴巴,皱眉道,“可不能随便把死这个字和皇帝联系起来。” 海棠扯开了他的手掌,冷眉不解道,“不是死了,那是怎么着?” “这……”宋璟看着她一派天然的模样,挠挠脑袋顿时哑口。 “海棠姑娘,这话以后可千万别再说了。” 八贯连忙四处张望了一下,前去谨慎的关上了房门。 “武宗皇帝是被迫退位的,没病没疾。新登基的文宗皇帝更是身强体壮,跟死可没有一点关系。” 八贯说着,冲海棠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小心道,“咱们这刚被大赦了,再说错话怕是会引火上身。这文宗皇帝不比武宗,他是武将出身,镇守离藩多年,脾气暴戾的很,杀过的人那是数也数不清哪。” 海棠眨眨眼睛,这种暴戾的人也能当上皇帝吗? 不过她没有将这话说出口,毕竟八贯刚刚嘱咐了她。 “文宗怎的当了皇帝?” 显然宋璟心里也有此疑问,他不由得皱眉问道,“被迫退位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才被流放到蛮荒几个月的时间,天下竟然发生了如此变故。 八贯往桌前凑了凑脑袋,小声的对众人解释道,“武宗皇帝沉迷美色,专宠丽妃,这几年其实是太后渐渐掌握了朝廷实权。武宗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所以时机一到,她便逼迫武宗退位,扶持她的亲儿子,也就是文宗,登基了。” 八贯说着点了点头道,“世人一向知晓文宗暴戾嗜血,所以他甫一登基,就立刻宣布大赦天下,以此来拉拢民心。” “那,那宋王府的情况怎么样?” 一般朝政更迭之后,这些王公大臣多少都会受到波及与影响,浮浮沉沉,朝事难料。所以宋璟第一时间想到了宋王府,连忙出言问着。 八贯一摇头,给宋璟续上了一杯茶水道,“少爷,您怎么忘了,我是去归元山庄送阿旋姑娘的,没回王府啊。” “阿旋姑娘?”宋璟听了话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谁。 “是啊。”八贯点点头。 “少爷您就放心,咱们王爷毕竟是文宗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肯定不会有事的。”八贯摆摆手安慰着宋璟。 “阿旋姑娘怎么样?”朝政的事情海棠不懂,也无甚兴趣。 她出言问了问阿旋的情况。 “海棠姑娘放心,归元山庄的庄主很给少爷面子,收了她做义女呢。”八贯说着,将先前那枚玉佩还给了宋璟。 “您打小就带着这玉佩,小的帮您保存的好好的给您带回来了。” 八贯拿衣袖在玉佩上擦了擦,透质的白玉闪过一层醇厚的光泽。 宋璟接过玉佩,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侧侧头一眯眼将玉佩塞到了海棠手里。 他勾唇一笑,冲海棠眨了眨桃花眸子没个正经道,“海棠,这个送你了,就当是提前下的小聘礼。” 他将玉佩塞到海棠的手心,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掌。 海棠一愣,挣脱了手掌推攘着玉佩道,“.…..谁说要嫁给你了?” 海棠板起面庞冷他一眼,可是渐渐染上红晕的耳根却泄露了她的紧张和不镇定。 宋璟的话语虽不正经,可神情动作却正经的很。 他抓住海棠推攘的手掌,固执的将玉佩塞给她道,“明明就是你说的呀,在白云村的时候,你明明深情的握着我的手跟我说喜欢……呜呜……” 宋璟委屈巴拉的控诉着,嗓门越提越高。 说到白云村表白的事情,海棠面上一红,利落的出手捂住了宋璟的嘴巴。 宋璟的腮帮被挤成了一个松鼠的形状,两只细长的桃花眸子拼命的扑闪着。 “哎呀海棠姑娘,这手劲使的也太大了。”八贯见状连忙起身,在宋璟身旁团团转着。 海棠瞧着宋璟涨红的脸庞,眨眨眼松开了手掌。 她瞧着宋璟腮帮上的两个红印子,无措的抿了下唇角道,“.…..对不起。” “没,没关系。”宋璟捏捏嘴巴,让自己恢复帅气之后连忙摆了摆手。 海棠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红痕。 宋璟配合的将脑袋往前一凑,又裂开嘴角满足的傻笑起来。 八贯挠挠脑袋别开目光,再次想起了三金和马国。 他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向外张望着,回头问向秦斯良道,“斯良,就算三金和马国骑马跟在你们身后,这会儿的也应该来到了?” 如果三金知道马上就可以回大宛见到小艾了,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呢。 八贯一面嘀咕着,一面想着到时一定得让三金请他吃顿美餐。 说到这儿,屋里的气氛又稍稍冷了下去。 秦斯良叹口气,将在白云村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跟三金说了一下。 “三金和小艾……还有马国……怎么会呢?” 八贯听完之后,连连后退,扶住了身后的花架。 他瞪大眼睛摇着头,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宋璟和海棠一阵沉默。 海棠抿抿唇角,起身拿来了随行的包袱。 她将包袱展开,拿出了三金和小艾的旧衣裳。 “他们被葬在了白云村,我收好了他们的旧衣裳,想着以后回到大宛,替他们葬在乔林,也算是回归故乡了。”海棠垂眸说着,将三金的衣裳递给了八贯。 “如今也只能凭借这些衣物来感受他们活着时的温度了。” 海棠伤怀的说着,整理着小艾的粗布衣衫。 八贯红着眼眶从海棠手中接过衣裳之后,一个鼓囊囊的锦盒突然掉在了小艾的衣衫上。 海棠想要捡起锦盒瞧着,没盖好的锦盒盖子突然被蹭开,一个黑色的东西一下窜了出来咬在了海棠的手背上。 海棠只觉得手掌一疼,连忙甩开了。 那黑色的蠕虫被甩到了地上,滚到了桌角下。 秦斯良看到之后大惊。 “蛊虫!” 他大叫一声,连忙起身躲开了。 八贯朝地上看去,只见那蛊虫黑黑的一截,在地上不停的蠕动。 它的头部是一个圆形的深口,里面露出些乳白色的利齿。 八贯被这蛊虫的可怖模样吓了一跳。 宋璟连忙拿起了海棠的手掌,只见白皙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撕咬状的伤口。 跟当初黄奇安和小艾身上的伤口一样。 “海棠姑娘,你没被咬到?” 秦斯良没有看真切,急忙皱眉问道,“那刘仁杰说过,这蛊虫被喂了毒,一旦被咬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他再次想起了小艾死时的惨状。 “怎么会?”八贯连忙上前一步。 他虽搞不清楚特别详细的状况,可是也能从刚才秦斯良告诉他的话语之中感觉到,这蛊虫确乎是凶险无比,被咬到怕是凶多吉少。 “海棠姑娘,你怎么样?” 八贯探头瞧着,发现海棠的手背上流出了一些乌血。 秦斯良见到之后大惊,“海棠姑娘……”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海棠,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璟急急扶住海棠的肩膀问道。 他额上出了一层细汗,抬起海棠的手掌便往嘴边放去,“你别怕,我帮你把毒吸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