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我
“不行。”海棠制止住他垂下来的脑袋,将手掌往身后一背说道,“我现在没事。” 秦斯良拿起一旁的花架,瞅准方向就朝那只乱窜的蛊虫身上砸去。 “八贯,快,快点燃火折子!”秦斯良说着,死死摁住了木制的花架。 蛊虫被活活压在了花架低下,发出尖锐的吱吱叫声。 八贯连忙找到火折子点上。 刚一点燃,只听随着一阵可怖的咔嚓咔嚓声,花架被蛊虫迅速的钻了个洞。 被包在衣裳里饿了这么多天,这只蛊虫表现出了异常强烈的攻击力。 它直直向秦斯良脚上爬去。 八贯见状,连忙扯起桌布往蛊虫身上一盖,甩手将火折子扔了上去。 被燃化的棉质桌布裹在了蛊虫身上,它在里面诡异剧烈的蠕动着,发出了噼里啪啦烧焦的声音。 秦斯良和八贯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只见海棠突然抽搐了一下身子,抬手捂住了胸口。 “海棠,你怎么了?” 看到她的神情有些痛苦,宋璟的心立马被提了起来。 “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璟急急说着,红着眼眶对身旁二人道,“快去请大夫,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过来!” 秦斯良和八贯连忙行动,去县城里寻找着医馆。 海棠觉得自己身上有种血液急剧流失的感觉,她一阵头晕目眩,抓住了宋璟的衣领。 宋璟抱紧倒在自己怀里的海棠,只觉得揪心的感觉又再一次袭来。 因为亲眼见证了小艾被蛊虫咬过之后的死亡场面,所以宋璟的泪水忍不住的滴落在海棠苍白的脸庞上。 海棠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就像当初的小艾一样。 她控住不住的眼珠上翻,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 “海棠,海棠,我不要你死,你不会,你不会有事的……”宋璟一边哽咽着,一边不不知所措的胡乱摸着海棠的脸颊。 他的手抖的像个苍老的暮年人,好看的眉眼全部染上的湿湿的泪水,以往飞扬翘起的眼角此刻也悲伤的下耷着。 “我还要娶你做我的妻子,你不能死……” 宋璟握紧拳头,死咬牙根不让自己痛哭出声。 就好像自己一旦哭出了声,海棠就真的会没救了一样。 海棠看着他痛苦隐忍的模样,缓缓抬手抚上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海棠抖了抖嘴唇,有泪珠从眼里簌簌掉落。 “我愿意……愿意嫁给你。” 她挣扎着说完这句话,身子抽搐的躬起,落下之后便再也不动了。 她痛苦的拧眉,侧头吐出了好几口乌血。 海棠的眼皮虚弱的抖了抖,沉沉的合上了。 她的手掌也顺势滑落,重重的落到了宋璟怀里。 宋璟呜咽着抬起她的手掌,一遍遍往自己脸上放着。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宋璟喃喃说着,忍不住抱紧软绵绵海棠的身体痛哭出声。 一阵冷风从门前吹过,也不知过了多久,八贯推开了房门。 他跑的满头大汗,急忙将大夫请了进来。 “中毒的病人在哪儿?”大夫捋着胡子问道。 宋璟死死的抱着海棠,背对着房门呜咽。 八贯朝屋里瞧了瞧,领着大夫来到了宋璟跟前。 “海棠,你不能死……” 宋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情绪崩溃,脑子里来来回回就这么无意识的几句话。 大夫从缝隙里艰难的伸进手去,往海棠脉上一搭,收回了手掌翘起胡子冷眼道,“你再不放手,她怕是真的要被你勒死了。” 八贯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立马好受了一些。 急急跟上来的秦斯良,听了这话之后也扒着房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喘着粗气拍拍胸膛,总算是听到了个好消息。 “海棠,你不能……” 宋璟正悲痛的紧抱着海棠喃喃自语着,听到大夫这话,他突然一愣,连忙起身抓住大夫的手臂道,“你,你说什么?” 大夫斜斜的一掀眼皮,瞅他一眼道,“我说这姑娘没死,快将她抬到床上去。” 大夫拿好药箱,准备给海棠诊治。 “没死?没死……快,快将海棠抱上床。” 宋璟连忙抹了把脸,将鼻涕眼泪往身旁八贯的身上胡乱一抹,擦干净手掌小心抱起了海棠。 他将海棠抱到床上,在一旁忐忑的等着大夫的诊治结果。 八贯瞧着自己身上的亮晶晶的一片水渍,委屈的一撇嘴,敢怒不敢言的挠挠头发赶忙跟了过去。 宋璟肿着两个红通通的眼睛,凑到大夫身边小心问着,“大夫,怎么样?” 他有些紧张的握着衣角。 八贯见自己主子这副落魄的模样,心里一阵心疼。 自从夫人去世过后,他还从未见宋璟有过如此痛苦失魂的时刻。 大夫眯上眼,捋了捋胡子道,“嗯,没什么大碍。” 他转过身子问向八贯道,“你不是说这位姑娘中毒了吗?可是老夫看她的脉象,除了虚弱一些,并无什么其他不妥。” “.…..没中毒吗?”八贯狐疑的瞧了瞧宋璟。 宋璟也搞不明白,又瞧向了大夫。 大夫看他们一副糊糊涂涂的样子,起身走到桌前。 大夫边摇头边开着药方道,“老夫给她开几副安神养性的方子,照着喝上几副就好。” 他将方子递给八贯,收了银子嘱咐道,“以后搞不清楚病症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妄下结论。万一这次老夫按着中毒的病症开方子,那岂不就出错了?” 八贯连连应着,将大夫请出了衙门。 宋璟盯着方子看了看,不放心的叫来了秦斯良。 还不待他开口,秦斯良便皱着眉头主动道,“我再去城里请几位别的大夫,这样宋公子也好放心。” 宋璟点了点头,坐到床前帮海棠理了理乱掉的碎发。 他瞧着海棠微弱的均匀呼吸,将脑袋往她胸口上放了放。 待听到扑腾扑腾的小小心跳声之后,他才稍稍放下了心。 秦斯良和三金陆陆续续又请来了几个大夫,大致说的都和最开始那个差不多,开的方子用药也所差无几。 宋璟虽不知道为什么海棠被蛊虫咬了之后会没有中毒,但也暗自庆幸着她的无恙。 他守在床边,看着海棠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海棠微微一动眼皮,便听到宋璟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海棠,你醒啦?”宋璟连忙直起身子,轻柔的扶着准备坐起的海棠。 海棠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身上很是轻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疑惑的侧了侧脑袋道,“.…..我没死?” “说什么胡话呢,你怎么可能会死。” 宋璟肃起了脸庞,昨夜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他可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已经让八贯去煎药了,咱们在这儿再休息两天,就可以启程回大宛了。” 宋璟在海棠身后垫上了软软的枕头。 海棠靠在床头,想了想之后动了动筋骨。 自己被蛊虫咬了,不仅没有中毒而死,身体居然还莫名的比以前更为畅快起来了。 她不解的蹙眉,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喝过汤药之后,海棠觉得自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但拗不过宋璟的再三要求,又在黑腾县休息了三天之后,几人方才上路赶回大宛。 在天气渐渐回暖之时,几人终于回到了大宛城。 牛车晃晃悠悠,显得也悠闲了许多。 秦斯良带着宋璟和海棠先来到衙门复命,只见衙门已经换了新的县令,一脸的不苟言笑。 秦斯良有些忐忑的说明了情况,郭县令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新皇慈悲,大赦天下,这两名罪犯是在前朝犯案,此时理应无罪释放。” 郭一达朝天拱了拱手,又道,“只不过你这押解罪犯的衙役,一路监管不力,倒使衙门损失了一名公职人员,犯案在本朝,实该问罪。” “大人,小的知错了。” 秦斯良一听自己要受罚,连连跪下磕着响头。 宋璟和海棠在一旁想帮他说话,奈何两人由其他衙役押着,根本插不上嘴。 郭一达整了整官帽,扔了条判令下来对秦斯良道,“就判你革除衙役一职,贬为平民。” 说完,他甩甩衣袖起了身,宣布退堂。 秦斯良坐倒在地苦着一张脸,他打量了一下,发现衙门里的公职人员基本都换成了郭一达的亲信。 看来这郭县令就是借了个理由,除掉了衙门里自己不信任的人员。 “哎,这以后可怎么养家呀。” 秦斯良起身摇摇头。 他拍打着自己身上的尘土,颇有些丧气灰心的模样。 宋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之后出言道,“不如,你就来宋王府,现在三金也不在了,我还少个随从。” 宋璟望向他,说的轻淡随意。 秦斯良闻言,猛地抬起了沮丧的脑袋。 “宋公子,真的可以吗?” 宋璟的为人是怎么样的,这一路上秦斯良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王府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在这种落难的时刻,宋璟肯出手帮他这个小小的衙役,秦斯良心里很是感激。 宋璟点了点头,冲秦斯良笑了笑道,“以后要叫少爷了。” 秦斯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立马站直了身体道,“是,少爷!” 罗子巷的一些邻里听闻海棠被无罪释放,已经回到大宛的消息之后,跟海棠关系好的一些也来到了衙门门口帮她接风洗尘。 海棠一出衙门口,杜之阳便头一个迎了上来。 宋璟连忙嘚嘚跟在海棠身后,瞧见杜之阳之后,嘴巴一撇,不是多乐意。 杜之阳中了状元之后,被皇上封了翰林学政,虽然历经了朝政更迭,但他的仕途之路倒也还算顺畅。 “海棠,这一路辛苦了。” 杜之阳上前说着,打量着海棠的情况。 “幸好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看到海棠的脸色跟半年前差不多,没消瘦没憔悴,杜之阳稍稍放下了心。 他冲海棠笑笑,扯了扯身上的宽大官服打趣道,“倒是我们这些瞎操心的人,反而是衣带渐宽了。” 海棠也跟着轻笑着点了点头。 再次看到罗子巷的邻里,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亲切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福伯,王婶等等,个个都带着些瓜果点心给她。 “快让海棠回去休息休息,初春的冷风,可不能小瞧呢。” 福伯说着,裹了裹身上的布衣。 “海棠,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宋璟在旁边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不跟我去王府坐坐吗?” 宋璟可怜兮兮的眨巴着眼睛,一副极力邀请的模样。 海棠侧头想了想,对宋璟道,“我还是先回罗子巷,你也早些回府,别让家人挂念。” “可是……”宋璟不满的瘪了瘪嘴。 海棠没再给他死缠烂打的机会,从秦斯良那儿接过了包袱,就准备跟着福伯等人一同回罗子巷。 宋璟瞧着走在海棠身侧的杜之阳,气呼呼的一眯眼,心里开始冒酸气。 他望着海棠粉粉的背影,忍不住抬腿追了两步上去。 宋璟挡在杜之阳和海棠之间,抓住她的手臂往自己怀里扯了扯。 海棠的包袱一歪,被他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海棠有些板起脸庞蹙眉,觉得他太胡闹了,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宋璟冲她弯起眼眸笑笑,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俯首在她耳旁轻道,“有件事忘跟你说了。” “什么事?”海棠侧头问道。 宋璟一勾唇角,拾起她颈间的一缕发丝正经道,“我很快会去送聘礼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旁边的杜之阳听到。 海棠微微一愣,扯过头发有些耳根泛红的抿了抿唇。 她扑闪了一下眼睛,唇角的一颗小梨涡若隐若现的。 宋璟越看越觉得喜欢,海棠娇羞的模样,比海棠花还要惹人怜爱。 他霸道的将海棠圈在怀里,不想让她这么可爱的一面被其他人看到。 海棠有些不好意思的推攘着宋璟的胸膛,宋璟一勾唇角,顺势在她眼皮上印了一个轻吻。 “等着我。”宋璟一挑眉眼,颇有些别人不容置疑的味道。 海棠忍不住扬了下嘴角,俏丽的眸子弯了一弯。 她推开宋璟的胸膛,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红着耳根嗔他道,“.…..什么呀,这么多人在呢。” 她搀起一旁福伯的手臂,害羞的板起脸看他一眼转头走了。 宋璟摸摸头嘿嘿笑着,望着皱眉跟在海棠身后的杜之阳一脸暗爽。 敢跟我抢海棠?窗户都没有! 宋璟脚步欢快的想着给海棠提亲的事情,一路傻乐着回到了宋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