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Chapter 22 飓风起的时速都比不过流言传播的速度。 短短半天,十二个小时都不到,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似的飞的极快。但耳朵排着队听八卦,听听就听岔了。从开始的‘Lydia苦苦求和,褚家小少爷劈腿’到“新欢蓬头垢面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来找褚二、把Lydia打了一顿,两人双双流产”…… 楚爱甜还不知道这些幺蛾子。 她说完话,朝褚望秦伸出了手,手掌心朝上,垂眸看着他:“走吗?” 那如同开场舞一般的邀约。 褚望秦长睫极细微地颤了颤,似展翅欲飞的蝶,再抬眸看她时,轻笑了笑,一把拉住她离开。 男人的手掌比她大出好多,掌心温热,手指修长,不轻不重包着她的,走到跨出门的那一刻,忽然紧了紧手心,没来由地握的力道重了些。 褚望秦潇洒高挑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褚潇想起自己为了把人叫过来,跟楚爱甜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冷汗直冒,拔腿就要偷偷摸摸追上去,结果被卢亦一把拉住了,他微微笑了笑:“你要去干嘛?” “不是,我得去解释下……” “褚二会跟她说清楚的,你觉得他想在这时候看见你吗?” 卢亦是过来人,又再熟悉褚望秦不过,所以褚潇半信半疑的听了,但补了一句:“如果出什么问题了,不关我的事啊!是你不让我去的。” “你哥这次算是栽了。” 卢亦从侍者的托盘中拿下一杯果汁,替换了褚潇手里的酒,望了望正脸色难看往大门走的Lydia,她像一具完美的水晶雕像,仅凭外表,很难挑出错处。 “不过,我觉得挺好的。” 楚爱甜,认真说起来,还是他在高速上出事时见到的,那天褚望秦和她虽然碰面了,但两人没有任何交集……时机,真是精妙又可怕。 当然,楚爱甜可不这么觉得。她也不想让褚望秦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所以上了电梯就立刻划清了距离和界限,抱臂解释道:“是褚潇小姐给我的电话,说你被人威胁了,对方想哄骗你做违法乱纪的事,之前你就被……被骗过,”楚爱甜看了他一眼,见没有很受打击的样子,才继续说,“我理解财富拓宽了你们边界的事实,但是有的高压线,真不能踩,再赚钱也不行。你知道,我说什么?” 褚望秦很认真地看进她眼里。 “不知道。” 楚爱甜:…… “找个地方吃饭,我饿了。边吃边说。” 她不想让自己误会。褚望秦当然看得出来。褚潇瞎诌了什么,他也听懂了。 只是不知道,管闲事是不是刻在她的基因里,天生救火队长的命。现在想想,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她从大巴上下来帮卢亦那受伤的老婆。 “我不饿。” 楚爱甜眼睛紧紧盯着下降的楼层,已经到8了,只等着一开门,就可以离弦箭似得嗖一下冲出去了。 “我饿了。”男人又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微微笑了笑,“地方你定。” “你这个人能不能讲点理?”楚爱甜耐心差不多要耗尽了,连带着脸色也不太好看,“我不想吃。” “可是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很熟的话也就无所谓了,但我们不是……没那么熟嘛。” 褚望秦说话的语调懒洋洋的,含着一丝笑意。说出来的,明明是事实,但怎么让人,那么不爽呢? 楚爱甜没来得及找不爽的原因,就见那人先她一步出了电梯,腿长步子迈得也大,扔过来一句:“不吃就算了,过时不候,就这一顿。” 她帮了他忙,吃一顿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楚爱甜的动作已经先她一步作出回答了。 说不清是想证明心底那偶尔的逃窜之意并不存在,还是单纯想要多见一会儿某人罢了。 褚望秦走是走在她前面,其实也不确定她会不会真跟上来。还得微侧着头用余光观察,毕竟要真走了,追也得追上去的,她去哪他去哪。 十秒后。 他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低头笑了。 褚望秦挑了家川菜馆,就在隔条马路的对面,是家格调装修精致的改良川菜,位于中心地段的17楼。位置好是好的,但那迷醉高端的风格让楚爱甜走进去的那一秒,就觉得钱已经开始哗哗往外流了。 八成吃气氛,两成吃味道。 以前楚蔺带她去过一家法餐,巨大的白色瓷碗可以把她的头装进去,结果吃完还得回去再来一顿。 “你不喜欢吃辣?” 楚爱甜闻言点了下头:“喜欢是喜欢。” “怕这家做的不好?”褚望秦被领到固定的靠窗幽静位置,他阻止了服务生的动作,上前一步,自然为她拉开椅子:“尝一下,开了一年多,有喜欢吃辣的朋友说做的不错。” 他没有要菜单,问道:“忌口?” “没有。” 楚爱甜摇了摇头,喝了口冰凉的柠檬水,往窗外看了一眼,霓虹灯与楼宇在视线底下连成一片,闪烁着的光芒繁华又清晰,像一幅画。 “水煮鱼,口水鸡,桂花糖藕,清炒百合,白灼菜心。尽快上。” 褚望秦听她说没有忌口,直接嘱咐了服务生,又转过头来看着她:“应该不会吃不饱,吃不饱就再点。” 不过就说一不二这点,楚爱甜还是很佩服的。说吃饭,真的连多余的闲聊都没有,上菜上饭拿筷子。 唯一有点别扭的是,她发现基本都是自己在吃,褚望秦只很偶尔的夹一筷子素菜。 说好的饿了呢? “你不吃了吗?这还挺好吃的。” 楚爱甜也不是客套,味道是真的不错,对得起那惊悚的价格——当然只对得起百分之五十,剩下百分之五十绝对是地皮费。 褚望秦挑眉看了眼她,淡笑了笑:“我不吃辣。” 楚爱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放也不是,拿也不是,一时间有点尴尬:“那来吃川菜干嘛?” “因为你喜欢。” 褚望秦自然而然接过了话,又很是要命地弯了弯他的桃花眼:“而且听说是非常喜欢,我挺想看看,你非常喜欢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比我更喜欢。” 楚爱甜发现这人软硬不吃,还很会见缝插针,让人无从答起,只能把碗里最后几根豆芽吃了,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就是这个样子。我瞒不住,而且第一次喜欢什么,就喜欢了,也许以后会变。可第一次就不喜欢的,以后是不会改变的。” 头顶的吊灯是柔和的夜店蓝。这蓝本身就是大写的迷幻,光线经过折射后照至这方角落,在人的脸上留下浅淡的影。 褚望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双手叠成塔状,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一双注视着她的眼眸没有忘形的迷恋,或是空洞的轻佻,只是带着安静的认真,忽然开口问她道。 “我能吻你吗?” 语气相当镇静且利索,就像在调查‘这顿晚饭吃的还行吗?’。 他目光落在她颜色由淡转至微深的薄唇上,心中喧嚣翻涌的渴望却被掩压在最下面,没有翻身机会。 楚爱甜已经无话可说了,无语地轻笑:“你说呢?当然不行。” “任何成年后遇到的感情,都是有期限的,怜悯、知遇、关怀或者……喜爱。”楚爱甜左手放在玻璃杯上,手指轻点了点,“有依托的,散的慢一些,或许会在很多年后偶尔记起,啊,我当时有个朋友,战友,老师,对我很好。但是喜欢不是的,它就像浮萍,风一吹就散了。尤其是,只是为了新鲜的那类人。” 褚望秦非常平静,平静之余,挪开了深深望着她的目光,勾着唇笑了:“你说得对。我就这个愿望,很多年后你偶尔记起,啊,当时有个很帅的人追过我,我拒绝了,好可惜啊,就行了。” 他知道她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只是褚家一向教育他,透过现象看本质,掠去表面的一切,敲碎语言和动作本身,她只是风沙来了,急着躲避的鸵鸟而已,她在害怕……可甚至都还没开始拥有。 打车离开时,楚爱甜扶着车门进去前道了声谢:“吃的很好,谢谢,祝你找到心仪的姑娘……那个,最好不要会拉你下水的那种。” 褚望秦右手垫在她头顶和车顶之间,当时就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放弃了?我追我的,你拒绝你的,也不冲突。” 楚爱甜很生气,也无可奈何:“随便你,拉不拉黑你也是□□。但不要再找人跟我了,老是偷偷摸摸拍东西,我光回头都看到几次了,下次找个技术好点的,别太省钱了。” 男人笑意一僵,眼底微愣的情绪一闪而过,而后转化为冰雪般微冷:“我……找人跟你了?” 她瞟了褚望秦一眼,在这短暂的一秒里,他已经反手把要往车里钻的人捞回怀里,稍稍后退了两步,砰地一声把车门甩上,冲司机道:“走。” “你干嘛?现在几点了车有多难打啊!” 楚爱甜看着绝尘远去的车,心都碎成渣渣了。 “我送你。” 褚望秦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楚爱甜在座位上的时候当然不安分,想要像刚才被他公主抱扔进座位一样,再跳出去。结果被褚望秦摁着肩,倾过身来将安全带替她一下扣上了:“送你回去,我放心一点。” 车飞速驶过夜里的风景,褚望秦一言未发。 大概是气压太低,被影响的楚爱甜也恹恹地靠在车窗上,不想说话。 等到了楼门口,她压着火把安全带松开,心说非得开进来,没睡的人都得趴着窗户边儿看您老这破车!但知道他是好意,也就低头道谢,闷着头下了车。 褚望秦单手撑着车窗沿跳出来,冲走进楼道的楚爱甜摇了摇手:“晚安。” 她推着重重的楼道门,转头看了褚望秦一眼。 夜色深沉,男人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点不羁又情深的笑意,安安静静望着她。 楚爱甜没有回答,抿了抿唇,快步走了进去。 褚望秦目送着她进去,双手自然落在裤兜中,看了一会儿,才上车发动驶离。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一楼到二楼的声控灯又摇摇晃晃地亮了。 楚爱甜换了条宽松的运动长裤,拿着从冰箱里翻出的三明治,悄么声息地下了楼,坐到了台阶上,晃着腿,一口一口咬着吃,黑发散了些在额前,半遮住她无声望向外面的眼眸。 过了会儿又弯曲着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搁在右眼上,望远镜一般地往外看,好像男人还在外面一样,刚刚那幕从心间划过眼底,她唇角不自觉地极轻翘了翘。 接着又满足地大口咬起三明治来。 晚餐的量其实非常一般,而她又吃的不多,因为被他一句话吓得放了筷子。结果,呵……还是要补夜宵吃啊。 “小馋猫,”一声愉悦的轻笑清晰的传进她耳朵,“你没饱啊?” “啊——” 楚爱甜倒抽一口冷气,刚尖叫了个起始就收回去了:面前的不就是还没走的那位? 褚望秦靠墙倚着,抬眼看了看她,接着三步并作两步上到她坐着的那块台阶前,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三明治:“这个过保质期了吗?” 楚爱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有两小时。我没饿,就是晚上赶工,明天交东西了,不吃点心里难受。” “嗯,下期什么时候出?”褚望秦随口问了句,惹来楚爱甜怔愣的一眼而不自知,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两小时过期,和过期有什么区别?” “和人均三千的菜不能比,这个三块五就能吃……” 饱。 楚爱甜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个字,被男人倾身弯腰的轻吻代替了。 不过不是唇,是鼻尖。柔软的唇瓣温柔又珍重地触了瞬间,那一刻声控灯忽然就熄了。黑暗里,她似乎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屏息的呼吸。 如坠无声无光的空间,只留这触觉,极短暂又似倾了无数思绪的吻,吻在她微翘的鼻尖。 他离开后,撤了一只脚,单腿蹲下来,黑眸望着她:“算我麻烦你,楚爱甜同学,对自己上点心。饿了就吃,叫外卖也好,叫我也好,不要再吃这些了。” 楚爱甜回到卧室,在杂物里前行摔了一跤都不自知。过了好一会儿,才懵懵地爬起来,滚到了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 结果在好容易熬睡着后一个小时,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弄醒了。 她在被窝里崩溃地疯狂蹬腿:让她喘口气行吗一天到晚那么多破事儿!!!! 楚爱甜瞟了眼手机:卢亦?? 不接! 摁掉后,想了想不对,她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边观察着餐桌和狭窄的厨房,考虑要把手机塞哪里合适。 还没考虑完,又响了。 “再响,信不信我把你送一程去一楼?”楚爱甜威胁地瞪着手机,被她妈在卧室里迷糊地吼了一嗓子:“楚爱甜!找打呢你!接电话,吵死了!我明天还早起呢!” 楚爱甜怂怂地接了起来。 语气十分西伯利亚。 “谁?” “褚小姐吗,我是金荞,褚二的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那边没有受她语气的影响,微带着些急切地开口。 “哦……” 楚爱甜深吸一口气:“没有。” “没关系,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我在HCE就任总监一职,但是在那之前,我的工作是经纪人。”金荞心里急得冒火,一不小心用了敬词,“不知道楚小姐有没有耳闻,地下拳场打得好的自由人,都会有个帮忙打理的人。我以前,就是帮着褚望秦做这个的。他上火的时候没分寸,真会出事的,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楚爱甜一下就给绕晕了,什么拳场地下经纪人的?褚望秦娇生惯养的,跟这种东西有个毛线关系? “我……没听懂。” 她诚实以告,但已经觉得对方百分之八十是个骗子。 在褚望秦被褚家找到、收养前,他的十岁到十三岁都是金荞看着的,在困兽一样的六角形场里,年轻男孩撕扯搏命的暴力是相当赚钱的。当时他没有屋檐避风浪,只能迎头咬牙上,他说钱赚一天是一天。命留一秒是一秒。金荞当时虽然只二十来岁,却没有见过这样冷然决绝的性子,记这句话记了许久。说不清是心酸,还是为了给自己力量。 但金荞知道她根本不清楚情况,只能拣重点说:“他最后好像是来见你了,在你那附近揪了三个人走,不知道带哪去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罗家来要人,我们才知道,罗明轩那边找人监视了你,本来今晚准备……” 楚爱甜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一下,罗明轩??他不是早进去了吗?” 那还是她在pub工作的时候,对褚望秦有印象的第一面。前一天晚上打完call,隔天就在新闻上看见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