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
☆、新年前夜 颜脱的名字是他祖父起的,老爷子本意是希望孙子能不为外物所累,超凡脱俗,活得轻松自在。谁能想到后来进入互联网时代,信息爆炸,社会越来越和谐,硬生生把颜脱好端端的名字变成了一个和谐词,即使不往和谐的方面想也容易和”汉高祖防脱“等等洗发水广告语联系起来。 然而颜脱最大的问题还不在于其名字,而在于他拖延。 他有着几乎无可救药的拖延症,作业不到最后一刻交不上,考试不到最后一秒不停笔,聚会不到最后关头不动身,一切都要到最后一刻拖无可拖的时候才能完成。 他不是神,当然不可能把握地那么精准,所以考试有答不完题的时候、作业有赶不上ddl延迟交的时候,上课、聚会等活动更是频频迟到。 所谓拖延,颜脱自我总结归根结底还是懒,他太懒了,所以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想动。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他还是不想动。 但这些也无伤大雅——至少在颜脱前二十年的生命中,这些拖延行为并没给他带来过太大的问题。试卷答不完不过少得几分,作业迟交也只扣些作业分,上课迟到最多被老师数落,聚会时朋友们也知道颜拖拖总要迟到一些时候。 这丝毫不妨碍他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颜脱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却也没有太注意,毕竟拖延症古来有之,否则也不会有“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种明日歌一直流传下来了。 直到这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他和几个朋友约好了去明月市最负盛名的时光广场参加跨年倒数庆祝。 和往常一样,颜脱又迟到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好像半个市的市民都聚集到了这里,他左右张望也没有找到几个朋友,给好友白小胖打电话,白小胖说他们在青铜钟的下面。 青铜钟作为时光广场的象征,明月市的地标,下面聚集着最多的人。 颜脱不得不一路挤过去,而这时已经是23点59分,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震热烈的欢呼,而后齐声开始了新年倒数。 “十、九、八、七……”人们喊着,欢呼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颜脱一面向巨大的青铜钟方向挤,一面小声跟着倒数:“十、九、八、七……三、二、一!” 巨大的烟火在人们头顶炸开,周围的人全部开始雀跃起来,颜脱也停止了脚步,跟着仰起头望向天空中璀璨夺目的烟花。 他没有注意到,在方才倒数的时候,他始终比所有人都慢了一秒。 很快,烟花相继落幕,夜空中又恢复了沉静,人们开始说说笑笑地向回去的方向走去。 人们离开的速度不慢,周围很快就空了下来。颜脱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开始给白小胖打电话。 可是这次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一直都是“滴滴”的盲音声。 可能是太吵闹了,友人没有听到,这很正常。颜脱想着,又拨通了其他几个朋友的电话,却同样无人接听。 不过朋友们肯定也在找自己,这时候乱走才更容易走岔。颜脱给几人分别发了消息汇报了自己的位置,便一边玩手机一边在原地等友人会和。 他刷了刷朋友圈和微博,都还是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消息。 这种时候不应该马上有人会在社交平台发一些回顾往昔、祝大家新年快乐的状态么?不过也有可能是现在附近人太多了,所以网络信号不好。颜脱一边疑惑着,一边已经找好了解释。 他想发两条状态,结果卡得时间还显示是在12月31号23时59分。 信号太差了。颜脱抱怨了一句,无趣地收起了手机,回头看向作为地标的世纪青铜钟,巨大的表盘和他刚才所看到的一样,依然停留在二十四点整的位置,一动不动。 然而这一回头间颜脱却看到了白小胖和其他四个朋友正在向广场外围的方向走。 他一边喊着白小胖的名字一边向他们跑去,那几个人却像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依然向外走着,而且步伐飞快,颜脱跑着都追不上他们。 离得最近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白小胖说“颜脱这个坑货,又不知道迟到到哪里去了,走,咱们去他家楼下那个便利店等他”。 可是可能是人太多了,即使离得这样近他们也没听到颜脱的喊声,只径直快步向前走着,颜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个人融入前面的人潮中,最终被众人所淹没,消失不见。 他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去我家楼下的便利店等我至少也要告诉我一声,要不然鬼知道去哪里找你们?颜脱嘀咕了一声,倒也没往心里去,独自向家的方向走去。他想打车也打不到,好在时光广场离他家很近,步行十五分钟也就到了。 然而很奇怪,明月市算是举国闻名的一线城市,时光广场更算是整个城市的中心区之一,平时深夜路上都有不少的人,怎么今天这种跨年夜反而一个人、一辆车都看不见? 街边倒还能看见不少停着的车,但行驶中的车却是一辆都没有。 跨年夜交通管制,所以车都不让开过来?应该是这样。他在心里推断着合理的解释,同时又升起新的疑惑——但是刚刚时光广场明明有那么多人走出来,为什么现在也一个人都看不见了? 颜脱疑惑着,却没疑惑太久,他很快走到了小区楼下的便利店。 便利店像往常一样亮着明亮的白炽灯,柜台上还有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包子和茶叶蛋,进去后就能感受到一股暖意,但却看不见其他顾客和售货员小妹。 可能是没人光顾,所以小妹去后面整理仓库了,也有可能是趁机去和男朋友打电话了。 颜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了好久,还不见白小胖他们过来,也没等到售货员小妹。而且他发现自己手机出了故障,时间停在23:59:59不动,所以他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几点,自己已经等了多长时间。 颜脱又坐了一会儿,试着给朋友们打电话,但还是无人接听。他最终给白小胖他们发了消息,说自己先回家了,到时候直接去家里找他或者打电话叫他下来。 他父母都在另一个市生活,这间房子是他祖父的。颜脱大学在明月市就读,为了打游戏方便自由,课业不紧的时候就会回这里住,祖母去世后祖父就被大伯接去了国外照料,所以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本来白小胖是说今晚要在这里住和他熬夜打联机游戏的,他之前还特意铺好了床,在自己床上准备了两个枕头和两套被子,结果现在那些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联系也联系不到,不过说到底迟到也是自己的错,怨不了别人。 颜脱对自己的跨年夜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加上懒病又犯了,略作洗漱便抱着手机上床打游戏,准备睡觉。他鼓捣了半天,也上网搜了攻略,也没把手机上的时间调好,准备明天有时间回学校一趟,找专业人士看一看。 一定又是手机厂商的套路,就为了坑我去买最新款,我才不会上当。高手在民间,学校地下超市隔壁电子用品店小哥修手机的手艺可是超一流的。 他嘟囔着关上灯,打开空调,窝进被窝里,在冬夜的一片暖意和静谧中沉入梦乡。 他不知道旁边的枕头上躺着另一个“意识”。 睡梦中他感到有什么搂上了他的身体,用别扭而生硬的人声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你是我的了。” 彼时他徜徉在简单轻松而温暖的美梦中,为修手机而烦恼着,尚未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整个世界都已经跨入了新的时刻,只有他,被留在了东八区的新年前夜。 永远的,十二月三十一日。 ☆、幻想爱人 如果有一天,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会怎么做? 能源永远不会枯竭,发出去的消息永远不会有收到回复的一天,和整个世界失去了联络,只有你一个人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整栋楼的邻居都不会应答敲门声,外卖永远不会被接单,紧急热线也打不通。天生没有飞鸟,海中没有游鱼,甚至连平日里恼人的蚊虫都已经不见踪迹。树木呈现出一种静止的姿态,只有颜脱去晃动树干的时候树枝才会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颜脱意识到不对后不安且迷茫地徒步走了很久很久,沿途都没有看到人,也一直没有等来天亮,他从城东走到城西,都没有看到活物的踪迹——整个城市,空无一人。 这变成了一座只有他一人的空城。 最初发现真相的时候,颜脱惶恐、不安、绝望。他在永远不会天亮的城市里奔跑,撬开街边的汽车在无人的空旷城市里疾驰,直到撞上路旁的电线杆,却发现自己、汽车和电线杆都毫发无伤…… 他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摆脱这比死亡更可怕的静止,他开车离开了明月市,去父母居住的地方,然而最终发现却只是徒劳—— 整个世界都是这个样子,电视节目没有信号,但可以播放录制好的节目;他在国内外的所有知名公众平台上发帖求助,显示的时间却都是十二月三十一日,而且永远都不会有人回复;他可以查阅“过去”的所有消息或内容,但却看不到一点未来。 他最终回到了明月市祖父留下的那套房子里,一切是从这里开始畸变的,他冥冥中感觉改变的契机也该在这里。 他手机和游戏机里的电永远也不会用光。颜脱坐在床上自暴自弃地打游戏,玩累了就裹着被子睡过去,渴了饿了就去附近便利店拿些吃的回来匆匆吃完,反正这些食物都不会变质。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里自己是唯一的变数,只有自己会动、会变、也只有自己能给静止的外部世界带来改变。他就这样醉生梦死地希望忘掉无措又无望的现实。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次半梦半醒间他感到有什么在亲吻爱抚着他的身体,而他却看不见对方。 他起初感到惊悚,甚至吓出了一身冷汗,可是很快就感到了莫大的喜悦和安慰——哪怕对方是鬼或者幽灵呢,即使是鬼怪也好,总比他一个人这样半死不活的好。 他询问对方的名字,对方顿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只是依然拥着他亲热。 颜脱也试探着回应对方。 他甚至怀疑对方根本不存在,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个“人”。自己会有如此真实的臆想只是因为他已经被这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逼疯了。 但是即使是这样这些互动和亲密也足以让他热泪盈眶,即使是臆想出来的伴侣他也舍不得对方离开。 他缠绵地回应对方,像世界末日仅存的一对爱侣一样与对方亲热,生怕对方如美梦惊醒一样突然消失,对方的喘息都让他感到沉迷…… 颜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放着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时缄”两个字。 颜脱拿着小字条左看右看,最终还是不敢相信对方的存在。 他理智地认为一定是自己疯了,而“那个人”只是自己太过孤独寂寞所以臆想出的伴侣。甚至自己可能已经在自己无意识的状态下分裂出了第二人格,那个人格为了让这一切更加逼真,所以留下了这张字条,还换了一种和自己平时不一样的笔迹。 时缄,大概是他给他的臆想伴侣所起的名字。 从那之后,他的幻想伴侣总会时不时地出现。 起初只是同他无度地欢好,慢慢的也会和他靠在一起看书看剧、陪他联机打游戏、甚至喂他吃面包……除了看不见且不会说话,一切举动都和真的人无异。 各种迹象都让颜脱越发肯定对方只是自己精神错乱下虚构出的一个爱侣。因为对方如果是传说中的鬼怪、精灵或是其他现世中尚未存在的的生物或非生物,那么不应该这一物种只有对方一个,而对方又不和自己的同类在一起,偏偏如此恰巧地出现来陪伴自己。 即使进一步假设对方就是一个唯一的特殊意识体,那么对方什么其他事都不做,只突然出现与自己欢/好,整日整日陪着自己做一切恋人才会做的事情也说不过去。 对方就像是一个恰为他所生的完美爱人,陪伴他,照顾他,不说话,只用纸条和他交流。再结合自己如今诡异的处境,对方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幻想爱人是最合理且说得通的解释。 经过他对对方的几次试探,他越发肯定了这种猜测。 颜脱享受着和对方的欢爱与亲昵,生怕自己有一天恢复正常,又要一个人面对这个孤独而了无尽头的世界。 他觉得“疯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只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毕竟在一个不正常的世界里,要他一个人正常地活着简直是太困难且太残忍的一件事。 颜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念头和对方恩爱着,并且开始理智而有规划地继续寻找逃脱这个世界恢复正常的办法。 他待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利用学校的网络查阅各种资料。最初的时候他查阅的是和心理学及精神相关的内容,因为有“幻想爱人”的例子,兼之这个世界实在不正常得超乎想象,他开始怀疑现实中的自己是不是精神失常了,而现在自己所在的是失常的自己所臆想出来的失常世界,这样的话只需要他想办法治好现实中真实的自己的精神病就可以了。 但广泛且深入地学习了相关知识之后,他暂且排除了这种可能。 时间永远静止在了十二月三十一日的23:59分,从理论上讲这应该属于物理学的范畴。 于是颜脱又开始从高中知识起一步步深入学习物理知识。他花了很多精力在这方面,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果在现实世界可能已经具备拿诺奖的水平了。然而时间和空间领域难以查证的未解之谜还是太多,他最终也没有解除自己的困境,反而在持续的深入学习过程中收获了内心的平静,因为知识和探索的哺育而对自己艰难的处境不再那么在意。 颜脱开始广泛而系统地学习各种现代科学知识,对各个文明中的神秘学与玄学也多有涉猎,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太懒太爱拖延了才会经受如此惩罚。 他开始变得比被困在这里之前还要勤奋起来。 他从困境中看到了宝贵的财富和无尽的机会——他的时间被静止了,相当于他拥有了无尽的时间;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相当于他拥有世上所有的资源;他早已试过了他不会死,所以他可以尝试利用各种方式去实验探索,而不用过多考虑其风险。 只要他一直学习,一直探索,总能找到恢复正常世界、让时间流动起来的办法。 这期间他过着看似正常且稳定的生活。 从某种意义上讲可能比之前还好一点——以前他在图书馆是孤零零捧着书看着情侣成双成对秀恩爱的单身狗,现在他也有爱人了,也有人给他定时定点送饭接送他早晚回家了。时缄也会坐在一旁剥好各种水果耐心细致地喂进他嘴里,有时甚至会把颜脱抱进自己怀里喂他。 简直是校园里最拉仇恨最惹人恨的情侣范本,可惜他们现在再秀,也没人能看得见。甚至连颜脱也看不见旁边的爱人,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颜脱一直坚信时缄是他想象出来的爱人,一边享受着对方的照料,一边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反思,心说难道我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渴望着这种在图书馆里坐大腿喂零食的恩爱方式么?还是我坐我爱人的大腿?而不是我抱着我爱人让他坐我大腿? 怪不得我会精分,我的内心深处会不会太不文明太不和谐了些?这些诉求和我一贯的作风不符呀。 ☆、真相 虽然客观时间静止了,但是颜脱还会饿、会困,这证明他的“生物钟”还在。 所以他每天醒来后就会跑步去学习做研究,第一次饿的时候时缄会送饭来给他吃,第二次感到饿的时候就再跑步回家,和他看不见的爱人一同共进晚餐。然后一起看看老电影或打打过时单机游戏,再一同欢爱,最终相拥着进入梦乡,结束这“一天”。 颜脱把“时缄”会给自己送饭这件事理解为自己有两个人格,切换第二人格时自己是无意识的。每天第二人格会准备好饭带上,他在开吃的时候就会幻想餐食都是爱人特意给自己送来的,并且幻想不是自己一个人吃,而是和爱人一同甜蜜地进餐,有时候爱人还会喂他,有时候爱人还会在喂他的时候偷亲他,有时候爱人还会把他抱进怀里喂他……反正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不过颜脱也为此反思了多次,因为在此之前他都没有想象过自己还能想象出如此多的恋爱亲热的花样,还能如此……不讲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由于认定自己已经精神失常,所以颜脱觉得自己“认为”能感觉到对方实体也没有什么难以解释的。 颜脱意识到不对是在“幻想爱人”开始说话,同自己交流开始的。 以前他们也有很多交流,但都是通过小字条,内容也都和日常有关,比如“今天想吃什么”“有没有想玩的游戏,我去给你找游戏卡”“快点回来,否则我就去抱你回来了”。颜脱理智上都认为这些是第二人格以幻想出的爱人的口吻写给自己的,但是每次收到的时候还是很开心。 但是自从时缄开始说话起,事情变得不同了。 颜脱起初认为自己和幻想爱人的对话一定其实都是自己的自言自语,只不过自己想象成了是和对方在交流。自己能想象出,甚至现实中“听到”对方和自己说话了,说明自己的“病”又加重了,可能再继续发展下去,某天他都有可能会看到对方的样子。 不过按道理,对方的样子也一定会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自己最喜欢的样子。颜脱想了一遍发现自己没什么喜欢的偶像明星,没有现实的参考,所以他开始暗暗担心时缄露面之后会长一张齐天大圣的脸——那毕竟是他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唯一真情实感喜欢过的偶像,不过和大圣谈恋爱还整天这么腻歪着亲热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接受不了。 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他发现时缄会说一些他自己绝对想不到的话。 比如有一次两人欢爱之后,时缄从背后抱着他,突然轻声道:“宝贝,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颜脱迷迷糊糊中回他:“怎么是你的了?” “你被时间困住了。”对方轻轻笑着,很开心的样子,吻着他的肩头,”你被我困住了。“ 颜脱突然无端地打了个激灵,从困意中清醒了过来。 他初中的时候就学过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唯物主义认为,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物质的反作用。 所以如果”时缄“只是他自己出于自我保护机能臆想出的,为了避免自己在无边孤独中彻底崩溃的”幻想爱人“,那么时缄的所作所为所思所说都不会超出自己的认知和想象范围——他是他“想象”出来的,就不该说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话。 比如以他自己对爱人的定位和设想,时缄是不该说出这种话的。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也很难想到“时间”会是某种有意识的东西。 就算他如今被困在一个静止的时刻内,他也一直在找各种外因,从其他方面寻求突破口,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会是“时间”的主观行为——是“时间”有意识地把他困在了这里。 一次两次可能还不在意,毕竟这本身就是一个失常的世界。而且颜脱也不敢保证自己就很了解自己,也不敢肯定自己就一定没有那种猜想或念头。就像他以前没谈过恋爱,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男人,但事实上时缄一开始就以一个索取掠夺的占据主动的雄性姿态出现,他却适应良好,还很喜欢对方,说不定他潜意识里就喜欢时缄这样的,只不过他自己一直没有发觉。 但是两人毕竟一直如此亲密地在一起,次数多了自己那些自欺欺人的解释和为对方的开脱就变得越发苍白无力,越发站不住脚——颜脱渐渐从爱人的话中窥见了可怖的、令他毛骨悚然的真相:对方是独立的、真实存在的意识,并不是他为自我保护而产生的幻想。 而自己现今的处境和对方紧密相关,颜脱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时缄造成的,而对方甚至有能力放自己离开,让自己回归正常的时间和正常的世界。 只是对方并不愿意这么做。 在意识到这一切后,颜脱做了许多尝试。 他恳求他,他使尽浑身解数、用时缄最喜欢的方式讨好他;他崩溃哭泣、他破口大骂,甚至对对方拳脚相加。 但是时缄永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没有同情心和同理心的旁观者,丝毫无法理解他的处境和心情。 就像是时间俯瞰着尘世间的生灵在时间洪流中悲欢离合、苦痛挣扎,却无动于衷,依然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向前走去,没有谁能让它停留,没有谁能让它倒流,没有谁能让它改变。 他只会尝试着诱哄着抱住颜脱,亲吻他的眼睛,不发一言,好似在无声地询问他:现在这样不好么?一直这样不好么?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要回去,我要见我的亲人,还有我的朋友,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他如果这么说,时缄就不会回应,只会更紧地抱住他。 没有得到之前,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而一旦知道之后,就再也不愿意撒手了。 颜脱挣脱不出去。 因为人无法对抗时间。 我们每个人都在时间线性的牢笼中,被时间的大潮推着前进,没有人能反抗,没有人能豁免,没有人能跳脱这一限制和束缚。如今的颜脱也一样,他和我们所有人都一样,只不过他被单独地关进了一个点里,由时间亲自看押。 即使已经知道了身边这个不明身份的家伙可能才是解决一切的关键,在最初得知真相的歇斯底里之后,颜脱又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很明显,时缄现在是不愿意为自己离开提供帮助的,甚至连他有能力让自己离开也不过是一种假设,对方也有可能根本没有相应的能力。 所以颜脱还是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继续研究学习,寻找自救的机会和方法。 他也继续和时缄过着爱侣的生活。 第一是因为不可否认,种种迹象表明在这个失常的世界里时缄占据着比自己更为强力的地位,他常常能办到颜脱办不到的事情,颜脱斗不过他;第二是因为即使知道了真相,颜脱还是不舍得失去对方,恢复只有一个人的生活,那样他说不定会真的疯掉。 颜脱一向喜欢从不同方面看待问题,发现时缄存在的真实情况后他也找到了值得庆贺的一面:他还没有疯,也没有第二人格,并且在自己精神状态全面正常的情况下找到了一个应该不是人的家伙□□人,在只有一个人的世界里依然组建了幸福家庭。 这样一想似乎还挺不错的。 不过自我安慰归自我安慰,在知道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爱人很可能就是把自己困在这个静止的时间里的罪魁祸首之后,他对对方的态度还是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 这次他正抱着一本书查资料,时缄从背后贴近了他,低声喃喃着:“今天你希望我以什么形态出现?”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看不见的,但是有时候也会变成特殊的样子显形。 “随便你。”颜脱冷淡道。 话音刚落,一条黑色的大蛇就出现在床上,冰冷的身躯盘绕着他的身体,蛇头缠在他的颈边,“嘶嘶”吐着蛇信。 作者有话要说: 是快穿文来着,很快就会开始第一个副本故事,揭秘关系要到最后了~ ☆、无法逃脱 颜脱吓得直接把大部头的资料书扔了出去。 “求你了。”他色厉内荏道,“变回去,我怕这东西。” 时缄却觉得他这样饱受惊吓的样子格外可口——爱人已经好多天都对他冷冷淡淡的了,自从那天突然和他吵架之后,这些天一直都不对他笑,也不和他说话,亲热时也不积极……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总之他不开心。 他对颜脱此时的样子感到满意,于是决定道:“好,今天就这个样子。” 黑色巨蛇纠缠着年轻的男人,颈部高高扬起,犹如一个骄傲的主宰一切的君主压制着自己的战利品,压着对方向床榻方向倒去…… 另一边被颜脱扔出去的书被风带着翻过了一页,上面记载着古老文明的时间观: “……他们认为时间是环形的,生生不息,源源不尽,并用首尾相连的蛇来作为这种环形时间的象征……” ———————— 颜脱变得冷淡,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的世界里没有第二个人,所以唯一能感受到这一点的只有时缄。 如果没有之前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里那些恩爱和亲昵,时缄或许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们现在还是会拥抱,还是会亲热,还是会在颜脱困倦的时候相拥入睡,毕竟在此之前他还从没体味过这样亲密而缠绻的关系。 但是已经享受过顶级珍馐的人是不会满足于在温饱线上徘徊的生活的。 “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吻过我了,也没有再对我笑。”时缄叹息着,从身后环抱住颜脱,询问着自己的爱人,“你已经厌倦我了吗?”。 见颜脱没有回应,他又叹了口气:“你已经很久没叫过我老公了,也没再叫过我宝贝儿。你是不是和人类学坏了,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离婚?” “不可能的。”没等颜脱应答,他又自顾自地霸道地下了论断。 什么叫和人类学坏了,我本来就是人类,而且我们根本没结婚,你连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没有,你都不是合法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颜脱张了张嘴,最后又怏怏地闭上,没有说话。 他之前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以各种方式,希望对方能放自己回到正常的世界里,然而都失败了。到如今,他已经不想白费力气去尝试了。 时缄缓缓显出人形的轮廓贴在颜脱身后,把头搭在颜脱的肩膀上,和他一同看着他手中的书。 那是一本记载着古文明中对时间不同认知的书,就是那次颜脱被蛇形惊吓后失手扔出去的那本。 “……你对时间感兴趣?” 颜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将书翻过了一页。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停留的长度该如何用“时间”来衡量,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一刻被困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已经通过自学通透了所有现代科学知识,开始站在前人肩膀上独立进行关于时空的假设和实验;久到他已经开始广泛阅读古人的各种奇思妙想和那些难以解释的神秘学说,希望从中得到灵感。 如果现在把他放到正常社会里,他的学识之渊博、对科学和哲学的见解之深刻一定会让人们大为惊叹。 时间是有意识的。或者说有一个和时间紧密相连的意识存在。他到现在也无法肯定时缄究竟是什么,到底是不是时间本身。 这个事实超出了他的已有认知,并且他还找不出任何合理的、哪怕仅仅是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 “你到底是什么?”他忍不住靠在时缄的怀里,把在心中徘徊许久的疑问问出了口。 “我是你的爱人。”时缄吻了吻他的额头,“就像亚当用肋骨创造了夏娃一样,你注定是我的爱人。别想太多。” 可颜脱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就像他不喜欢“亚当用肋骨创造了夏娃”这个无稽的神话一样。 图书馆的灯闪了闪,在他的身上打上了闪烁的影子,高大的木质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把他的半边身子完全笼罩其中。 他早已经习惯了空无一人的图书馆,习惯了这空无一人的城市,这空无一人的国家,这空无一人的世界,这空无一人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头顶的灯闪了两下,那一瞬间颜脱突然怀疑起自己执着地想要回去,回到正常世界的原因。 即使回去了,也不一样了。 时间是静止的,可他却是在变的,即使回去了,他也不再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的那个颜脱。 亲朋好友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以现在的自己去面对、或者说畏惧着重新去面对那个流动着的、不断向前的世界。 他一直被困在新年前夜的那一刻,然而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也做不回新年前夜那一刻的颜脱。即使他回去了正常的时间,他也不是“正常”的那个他了。 一直以来,都是“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回去”“我有很长的’时间’,一定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他在这空城中继续生活,甚至在孤独和无望中咬牙坚持下去,不断充实着自己,不断提高。 可是突然之间这个信念就崩塌了一角,颜脱开始怀疑起来,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回归正常的世界真的那么好吗?真的是他渴求的吗? 他不确定。 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时缄扳过他的身子,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眸里藏着深深的哀恸和脆弱。那丝不安和哀痛一向被他的主人好好地藏在最深处,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时缄有些怔住。他没见过颜脱这个样子,即使是爱人故意讨好他或是和他声嘶力竭地吵着要回到正常的时间的时候,颜脱也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个样子。 颜脱愣愣地靠在时缄的怀里,慢慢的,他停止了颤栗,他扶着时缄的肩头重新站稳了身子,那双黑色的眼睛恢复了平静。 他倾身吻上了时缄的唇角,轻声道:“真相。如果不能离开这里,至少让我知道真相。” “你想知道什么?” “你到底是谁?”颜脱仰起头看向自己看不见的爱人,“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他想知道自己被困于此的原因,他想知道时间的奥秘,他想知道一切的一切……而他潜意识中已经感觉到这一切都和自己的伴侣有关—— 对方突然地出现在这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出现在自己身边,带着和“时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陪伴自己度过漫长而静止的岁月,也至今未曾洗脱始作俑者的嫌疑……他的存在,他的出现,他的行为,他的动机,一切都是未知的谜。 他们比世界上的任何两个人都要亲密,他却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他看了那么多关于时间的资料和书籍,得到的不过是只言片语,甚至是无稽的猜测、难以解释的误解。人类从未真正地了解过时间,他也是人类中的一员。 不带任何感**彩的,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望着爱人那双黑色的眼睛,与对方对视着,时缄轻叹一声,妥协了。 他拉着颜脱的左手贴在自己心口处,悄声道:“关于我的所有奥秘,都在这里。” “我带你去看。” “你这么不喜欢这里,我就带你离开。” “别不开心。” 风吹开了图书馆的窗户,将摊开在长桌上的书本全部吹落在地,沙沙的翻纸声飞速响起,大堂里落地座钟的秒针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下一秒,恢宏的钟声响起,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城市—— 夜幕撕裂,白光侵袭,星月崩坠,高楼化为烟沙,草木湮为幻影,海河归于无尽…… 一瞬间,万物崩塌,灰飞烟灭。 可是对于颜脱及芸芸众生而言,即使我们能逃脱这一秒,也永远无法逃脱“时间”。 ☆、精灵世界 巨大的,看不见穹顶的金色的树,向上蔓延着无数茂盛的枝干,枝干上生长满了碧玉色的泛着金光的叶子,浓玉色的叶子边缘闪烁着晶莹的清辉,那些辉光随着树叶晃动不断被摇落在地,带起令人眩目的闪闪华光。 树干前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由金银光点所构成的漩涡,漩涡不断旋转着,让人感觉仿佛已经溺于其中,与漩涡融为一体……有人在身边说着什么,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 那个人和那双手的感觉都如此熟悉,他却想不起来那是谁了…… …… 贝非勒斯烦躁地从睡梦中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熹微的晨光,烦躁地闭上了眼——又是乏味的、令人生厌的一天,更不要说今天是月初的第一个周一,还有他最为厌烦的议会。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但是梦的内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这一点更加加重了他的躁郁之情。 他闭着眼翻了个身,摸到身边是空的,带着凉凉的冷意。他越发不满,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他是被暗精灵抱着睡着的,谁允许那家伙在他醒来前擅自离开的? 他极为不满地睁开眼向另一边看去,果然看见俊美无俦的暗精灵正捧着整齐的衣物站在床边,见他睁开眼便轻声道:“您该起床了。” 暗精灵站得笔直,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贝非勒斯从不觉得他这样子算是恭敬,可又挑不出什么错处,心里的烦嚣再度加重。他需要做些什么来纾解一下才行。 于是贝非勒斯重新闭上眼睛,冷淡地命令道:“服侍我。” 他所说的服侍可不单单是起床穿衣,暗精灵明显也明白他的意思,罕见的皱了皱眉道:“殿下,时间……” 他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打断了,贝非勒斯不悦道:“还来得及。” 暗精灵没再说什么,只是放下衣物,然后缓缓坐到床边,俯下身吻住面前自己所侍奉的光精灵贵族裸露在外的光洁肩头…… 梵那因是独属于贝非勒斯的,专门侍候他的奴隶。 他是贝非勒斯十八岁时,贝非勒斯的表兄、侯雷克子爵送来的生日礼物。 在这个由精灵和各类奇妙生灵所组成的世界,精灵是世界的主宰,更确切地说,那些美丽的令人叹息的光精灵是世界的主宰。 社会由古老的光精灵贵族和平民光精灵中的精英共同统治,他们决定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方方面面。 然而同为精灵的暗精灵却被称为受到诅咒的种族,他们在精灵社会中的地位极低,不是被驱逐到最为贫瘠荒凉的边缘放逐之地,就是从事着社会最低层最卑微的工作,或者是作为光精灵的奴隶,侍奉光精灵主人的生活、满足其一切需求,毫无自由或尊严可言,甚至连安全和性命都得不到保证。 梵那因是在放逐之地被捉到的,他罕见的气质和俊美外表立刻让那些暗精灵贩子意识到奇货可居的道理,一路把他好生护送到首都,希望卖给光精灵贵族能换个好价钱。 买下他的侯雷克子爵虽然十分想自己占有这个不同一般的暗精灵,但是那个时候他更希望能讨好自己的表弟、将来极有可能继承精灵王之位的贝非勒斯殿下——众所周知,他这位表弟外表出众、出身高贵,但也个性高傲、难以接近,在一般同龄光精灵贵族都有两三个可供摆弄的资质优良的暗精灵奴隶的情况下,马上就要成年的贝非勒斯非但一个暗精灵奴隶都没收,身边也没有任何光精灵情人。 侯雷克希望这个别样出众的暗精灵能够打动自己那一向眼高于顶的表弟,继而在接下来的选举任命中得到贝非勒斯的帮助。 他成功了。贝非勒斯在见到梵那因之后果然破例收下了这个暗精灵,并且留在了自己身边,侯雷克也如愿以偿得得到了贝非勒斯的支持。 那之后光都开始逐渐有传言,贝非勒斯殿下府中藏着一个极为宠爱的暗精灵,但是殿下很珍惜他,别人连碰都不能碰。起初还只是传言,后来就变成了众所周知的事情,贝非勒斯本人对此也从没有承认或是否认过。 但是其他精灵都不知道或是想不到的一点是,贝非勒斯生性散漫,确切说是极为懒惰,又很是挑剔娇贵,在生活上从来都要别人处理得妥妥帖帖送到他手上才行。 在欢爱上也是一样,他只喜欢舒舒服服地享受侍奉,却不愿意自己出力,所以他一直都是被自己的暗精灵精心侍候的承受者,完全任由对方来主动控制一切。他自然也不会在太过在意欢/好时暗精灵的感受,每次只要自己满足了就可以了。 这次也是一样。贝非勒斯餍足之后便略微施力推了推暗精灵,睁开眼睛看向对方:“好了,可以了。快要来不及了,带我去洗澡,然后准备去议会。” 他淡金色的眼睛里还有着化不开的水汽,但嘴里说的却完全是不容拒绝的发号施令。 梵那因看了看他的眼,喉咙动了一下,仰起头闭上了暗红色的眼睛,两秒后他已经完全恢复平静。 他离开光精灵温热的身体,径直走下地然后弯腰把贝非勒斯抱进怀里,侍候对方去浴室沐浴。 贝非勒斯自然安稳地窝在暗精灵怀里,把头靠在对方的肩头,细软的金色发丝在在暗精灵颈部蹭了蹭,再次困倦地闭上了眼睛——只要想起即将面对的烦人的议会,他就完全不想睁开眼。 沐浴中他也完全没有睁眼,只是闲适地享受梵那因的服侍。暗精灵熟知他的所有喜恶,甚至不用他发出任何指令就可以把他侍候得舒舒服服的。贝非勒斯闭着眼靠在暗精灵温热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对方的手带着温暖的水流一点点从身上按摩过去,撒娇的猫一样发出舒适的低/吟。 梵那因看着怀中的光精灵,面色平静,眸色却一片暗沉。 贝非勒斯所料的不差,上议会一如既往地无聊,而且比之之前的要更加的烦人,不同的党派争执不休,并且都想拉拢贝非勒斯到自己一方,所以不断地骚扰他或向他抛出问题征询意见。 议会上两方人马争论的焦点在于南部荒芜之地一伙新兴的暗精灵反对政权,他们都希望由自己的势力来负责镇压一事,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实在是一桩好差事。 这些不堪压迫而开始组织反抗的暗精灵通常根本无力抗衡光精灵的正规军和所驯化的灵魔兽军队。而且精灵都是极为爱美的生物,精灵的外表基本上和其能力成正比,参与反抗的暗精灵通常都是其部族中能力较强的一批,所以负责镇压的势力不仅能轻易赚取功勋,而且还能俘获一大批优质的暗精灵奴隶。 贝非勒斯却无心参与他们的争吵,在他看来谁去都一样,反正他们获胜之后都要给他献上丰厚的“贡品”。他不知不觉开始走神,顺着那些人的争吵想起了属于自己的那只暗精灵,并很快回味起早上的桃色记忆——他迫不及待地希望会议能快些结束,让他尽早回到家里。 他不是耽于色/欲不理政事的昏庸之辈,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极为渴望同梵那因的亲近。 偏偏天不遂人愿,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他的秘书官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殿下,阿奇勒陛下希望您散会后能过去一趟。” 贝非勒斯觉得更头痛了。 阿奇勒是他的祖父,一般叫他过去都没有什么好事情,但他也不能不过去,他可干不过那个五十年前就禅位了,却依然享有大权的、执拗的老头子。 华特尔皇朝已经有上千年的传承历史,阿奇勒作为皇族华特尔一族的族长,曾任的精灵王,至今已经有两百多岁,在光精灵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贝非,你今年已经不小了。”阿奇勒皱眉看着自己的嫡孙,不满道。 阿奇勒总是一副对贝非勒斯不满的样子,即使内心里他其实对自己的孙子相当满意——贝非勒斯原本有一个哥哥,可是一直不太成器,最后因纵于享乐过度服用药物而亡。而贝非勒斯恰在这时降生,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阿奇勒对他的管教非常严格,几乎总是用挑剔的目光看待对方。 不过他也清楚,在同辈人中贝非勒斯已经是相当优秀的了。贝非勒斯接手政务之后的表现都可圈可点,处理事情进退有度,不保守不冒进,以他的年纪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 阿奇勒心中是把他当作下一任精灵王来培养的,这一点很多光精灵贵族都已经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副本开始了~是一个精灵世界的故事,外人眼中毫无能力以色侍人的俊美暗精灵奴隶时缄vs开篇有些渣但会被“教训”的精灵王子小颜。换了有西幻感觉的名字,以后凡是类似背景都会用这两个名字。 ☆、继承人 “是,二十八岁,很老了。”贝非勒斯答道。以精灵平均二百五十岁的寿命而言,他其实还相当年轻,但他故意这么说。 熟悉的人都知道,阿奇勒不喜欢听到“老”字。 阿奇勒皱了皱眉,没有计较他的冒犯,继续道:“你已经不是该继续不知轻重地和暗精灵奴隶厮混在一起的年纪了。我最近在考虑你的婚事,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没什么想法。你决定就好了。”贝非勒斯略微顿了一下,平淡地回道。他没什么喜欢的人,也从没打算过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反抗被安排的婚姻。结婚对他而言和继承华特尔家族一样,只不过是他顺理成章应该去做的事情,他不做这些事,好像也没什么好做的。 他没什么自己想做的事,也懒得去想,阿奇勒愿意安排这些事他反而乐得轻松。 阿奇勒拿出准备好的资料册递给贝非勒斯,贝非勒斯接过后粗略地翻了翻,直接掠过了众多在精灵中外表只称得上中上的,最后看到一个相对最英俊的,也懒得再往后翻,直接将这一页递给阿奇勒:“就他。”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名字。他只是恰好看到了对方照片里的手,修长有力,有些像梵那因的手,所以他感觉他不会太讨厌这个人。 精灵的外貌和力量有关系,普遍而言,力量越强大外貌和气质也会越出众。所以阿奇勒也对孙子所挑中的人选很满意——对方是特纳家族的长孙,目前在军队中服役,是一名前途无量的军官,而且特纳家族的人配未来的精灵王也算相称。 确切地说,在这资料册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勉强和贝非勒斯相称。 但阿奇勒还是自认已经放宽了条件、多放了两倍的候选人在里面,只为了保证孙子能挑到一个称心如意的未来伴侣——不管怎么说,至少资料册中的都是光精灵。贝非勒斯和他那个暗精灵奴隶厮混恩爱的传闻已经让他隐隐感到了不安。 如果他的孙子是一个一向放荡不羁、风流无度的人,或许他还会更放心些。但是贝非勒斯在各个方面的反应都很平淡,从未表现过过多的好恶,所以即使他也没对那个暗精灵表现过特别的喜爱,但这样十年如一日仅此一人随侍左右的“独宠”已经足以令阿奇勒不安了。 毫无疑问,贝非勒斯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所以他可以接受孙子在其他方面有所放纵或出格,但绝不能忍受他和一个暗精灵奴隶一直在一起。 幸好贝非勒斯今天的表现让他感到了略微的安心。 从阿奇勒的宫殿出来后,贝非勒斯坐上马车回家。他靠在洁白的马车车壁上,微微闭上眼睛,按了按额头。虽然他在祖父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但是事实上这趟拜访确实让他更心烦了。 因而回到家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剪裁得当的白色长宽宫廷外套粗鲁地揪下来扔在沙发上,然后对刚伸出手原本打算帮他脱衣服的暗精灵仰起头,倨傲又蛮不讲理地要求道:“吻我。” 梵那因微微愣了一下,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看向面前年轻的光精灵。 贝非勒斯不喜欢接吻,即使是在两人亲热的时候也常常拒绝他的索吻,所以今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贝非勒斯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他皱了皱眉,直接走到暗精灵面前,攀住对方的肩膀,仰头吻住了对方…… 其实贝非勒斯不愿意接受梵那因的亲吻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纯情的理想化的坚持,而单纯是因为他不喜欢呼吸困难的感觉。最初他刚和梵那因发展出亲密关系的时候也尝试过几回,暗精灵总会吻到他将近窒息时才会放开。 他没和其他人试过这种程度的亲密,所以也不知道接吻都是这样的感觉,但是梵那因亲吻时过于强硬的掠夺姿态弄得他不舒服,他就不愿意再让对方吻。 可是此时他却迫切地想和对方亲热,想再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梵那因一直没有放开他,他试探着把光精灵抱起来,见贝非勒斯没有抵抗的意思后就一路把对方抱回了卧室,放到床上压上去继续亲吻。 贝非勒斯一向也不赞同白日宣淫,他认为日光非常难得,白天就该干白天的事,应该抓紧时间做正经事才行。所以他今天的纵容和配合让梵那因越发感觉到不寻常。 他一手搂着光精灵的腰,一手爱抚着对方淡金色的月光般的蜷曲长发,亲吻了很长时间才放开。他在对方嘴角又轻轻啄吻几下后撑起身子,俯视着下方闭着眼睛喘息的主人:“殿下,您今天不开心?议会上有人惹您生气了?” 他轻声询问着,像一个最体贴善于讨主人欢心的暗精灵奴隶一样。 大多数精灵的确也是这么看待他的——明明不过是一个最卑微的暗精灵奴隶,但凭借突出的色相和特别能讨人欢心的本事就受到了贝非勒斯十年不变的眷顾,能一直随侍贝非勒斯殿下左右,独占殿下的宠爱。甚至于现在在贝非勒斯的府上拥有了相当于管家,更过分且确切一点,应该说是相当于贝非勒斯的情人般的地位和身份。 贝非勒斯身边出身良好的光精灵侍卫也不敢对他不敬,更不要说府上其他仆役——他们畏惧他因贝非勒斯的偏宠所产生的权威,畏惧他那传说中受诅咒的暗色外表和银白色的头发,也畏惧他总是平淡冷漠的、波澜不兴的毫无人气的表情。 这个暗精灵穿着精致得体的名贵衣物住在贝非勒斯的宫殿里,和王子殿下同吃同住,像是另一个高贵而不可侵犯的王子。但是内心深处那些光精灵依然看不起他,因为在他们看来梵那因如今所拥有的令人艳羡的一切都是贝非勒斯所赐予的,不过是靠以色侍人换来的,一旦有一天贝非勒斯的恩宠不在了,暗精灵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他依然是最低微的暗精灵奴隶。 但对这些事情贝非勒斯大多不知情,或者说知情也不在意。 听见梵那因的询问后贝非勒斯睁开淡金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就没哪天的议会让我开心过。”梵那因很少会过问他政务上的事,一向只照顾他的生活,不过他的心情应该算作他的生活,对方会问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他的余光突然瞥见自己被蹂/躏得褶皱凌乱的白色刺绣衬衣,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 梵那因暗红色的眼睛暗了暗。他了解贝非勒斯,知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议会。但他什么也没再提,只是像往常一样没等对方开口就侍候贝非勒斯换好衣服,再抱着他走出卧室。 贝非勒斯是真的懒,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连走都不愿意走,只想在暗精灵怀里赖着。 午饭过后贝非勒斯按照习惯要午睡片刻。梵那因把他抱回到床上,又像往常一样搂着他缠绵温柔地吻了许久,直到看着光精灵在自己怀抱中陷入了熟睡他才坐直了身子,看向随意地窝在柔软的羽毛被里睡得正香的主人。 贝非勒斯淡金色的睫毛在睡梦中依然轻微地扇动着,他粉红色的唇微微张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柔软的舌,或许是因为方才的亲吻,或许是因为卧室内的温度太高,他的脸上浮着两块不自然的晕红,反而给他添了几分稚气。 梵那因眸色暗了暗,锢住他的双手俯下身去吻他的唇,丝毫不在意主人在睡梦中本能的轻微地抗议,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地掠夺着。 贝非勒斯小声呜咽着,突然梦呓了一句:“梵,别闹……唔……” 梵那因突然停了下来,只喘着气看着对方,盯住光精灵的样子如同盯着美味诱人的猎物的猛兽。片刻后他才从贝非勒斯身上翻转下来,缓缓躺靠在一旁,把人搂在怀里,平复着彼此的呼吸。 贝非勒斯不老实地动了动身子,很快就又睡安稳了。 梵那因把他放下,给他盖好了被子,而后下地,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来到了与卧室相连的,空无一人的小书房。 他在虚空中画了几下,暗红色的雾从他指尖散开,很快,空气中开始出现一幕幕图像。 从王子殿下早上离开家去议院开始,贝非勒斯上午的全部行程和所见所闻所行所为都清晰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宴会 贝非勒斯从睡梦中醒来,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中间他做了一个旖旎而诡异的梦,一条强壮而俊美的黑色大蛇要强迫与他交欢,他拼命抵抗也无力拒绝,只能呜咽地妥协,然而亲热中那条大蛇又突然消失了。 奇怪的梦。 贝非勒斯嘟囔着睁开眼睛,暗精灵温顺地睡在他的枕侧,他黑色的衬衫领口有些凌乱,银色的睫毛在眼皮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修长有力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暗色的皮肤和他白的发光的肤色对比极为鲜明。 贝非勒斯殿下原本还想和自己的暗精灵好好温存一会儿,但他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间,不得不放弃了这主意——他还有不少的工作要做。 起床后他去书房处理工作,梵那因就坐在旁边给他剥葡萄喂他吃。 贝非勒斯工作时很是专注投入,有时吃着葡萄不注意就会下意识伸出舌头追逐着去舔舐暗精灵指尖带着甜味的汁水,甚至是不注意咬到对方的指尖,梵那因眼底极暗,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地继续喂自己主人吃葡萄。 这时贝非勒斯翻开一张金色的帖子扫了两眼,抬起头对暗精灵道:“梵,这周末陪我去一个宴会。” 他顿了顿道:“你也有很长时间没出去过了?” 贝非勒斯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公开场合带暗精灵出去还是两年前的事情,和每次带梵那因出去的结果一样,那次宴会上依然有不长眼睛的人试图染指梵那因——这样的情况很难避免,因为在社会的总体认知中,暗精灵的地位都是最低的,甚至连家养的宠物都不如。 没有哪个光精灵会去尊重暗精灵的意愿,他们很自然地认为他们理所应当地可以对任意一个暗精灵为所欲为。即使伤害了属于别人的暗精灵奴隶,只要给出相应的赔偿,一般而言主人也无法怪罪什么。 普通人可能还会因为担心产生纠纷或要支付赔偿金而有所顾忌,这些光精灵贵族和政要们却是完全毫无忌惮。 贝非勒斯发现之后却大为光火,他不仅教训了那个家伙,而且宣布主权一样在宴会大厅上强吻了梵那因。自那之后贝非勒斯殿下极为宠爱一个暗精灵的传言就越传越广,贝非勒斯却也更不愿意带梵那因出去。 因为他可以教训那些胆大包天的人,却无法隔绝所有觊觎的目光。 而他讨厌那些目光,极度厌恶。 可是他又想带梵那因出去转转,如他所说,梵那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他觉得他应该带自己的暗精灵出门透透风了,或许这样梵那因会觉得开心。 ———————— 在人类的想象和传说中,光精灵一直是美丽、纯洁、善良、忠诚、专一的美好种族,在远古社会也确实如此。可是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阶级”出现之后,境况便开始变得大为不同。 他们开始变得贪婪,变得欲壑难填,变得渴望更多的资源和更高的地位,社会开始分层。除了外表,他们变得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贝非勒斯的父亲是这一任的精灵王,他不是他父亲唯一的后代,而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就过世了。所以在他那一众或年长或年幼的“兄弟姐妹”中,他是唯一的最有资格继承精灵王之位的王子——但是这也说不定,如果有谁能说服现任精灵王再娶一位新王后,那么这位新王后的子女也就能随之获得不亚于贝非勒斯的竞争力。 然而贝非勒斯不关心这些,他对自己能否继任精灵王并没有太大的执念,也不在乎权力和地位,他只是贪图享受,不想失去现在舒适自在的生活条件,所以一直按部就班地做那些安排好的,他应该去做的事情。 皇宫是属于精灵王的,贝非勒斯成年之后就从那里面搬了出来,他在皇宫之外有属于自己的府邸。所以如非必要或公开场合,他也很少能看见自己的父亲,祖父阿奇勒倒是会三不五时地召见他,对他敲打一番。 今天这场宴会就是以精灵王的名义在皇宫中举办的,所以贝非勒斯也不能不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宴会的实际操办者和发起人是现任精灵王的情人,妃莉娅夫人。精灵族奉行一夫一妻制,所以精灵王的所有情人都没有实际上的名份,即使是他最宠爱的妃莉娅也只能被尴尬地称为“夫人”。 带宠爱的暗精灵奴隶出席宴会的光精灵不是没有,但是也不多,他们一般还会再带个男伴或女伴一同前往,在他们看来暗精灵就和自己家养的宠物差不多,带出去不过是意味着宠爱、炫耀或玩弄。 贝非勒斯没有再带其他伴侣。他一向不带任何男伴或女伴,即使不带梵那因也不会带其他人。 梵那因穿着他亲自挑选黑色制服式礼服,银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暗红色的眼睛显得冷漠又高贵,犹如最为名贵的血色宝石一样。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传说中暗精灵统治末期那些残酷无情又强大的暗精灵暴君。 在光精灵的历史记载中,近万年前曾有过一段被称作“黑暗纪元”的时代。那时候暗精灵凭借更为强大的破坏和战斗力量占据了统治地位,一直压迫奴役着光精灵。更擅长治疗、防御的光精灵不是暗精灵的对手,抵抗完全被镇压,过着悲惨着生活。那时的暗精灵君主和贵族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压榨着光精灵的每一丝价值。 直到后来精灵历史上的英雄得到了神圣的启示,找到了使暗精灵失去力量的方法,终于推翻了暗精灵的统治,建立了光精灵统治的王朝。起初那些一直倡导平等,努力帮助光精灵的暗精灵还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被光精灵所尊敬,可是渐渐的,所有暗精灵都或者被驱逐到荒凉贫瘠的边缘地区,或者变成奴隶,为光精灵所驱使。 情况还是一样,只不过奴役的和被奴役的人颠倒了一下位置。 贝非勒斯看着面前的暗精灵,满意地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微笑,淡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对着暗精灵招了招手。 梵那因的喉咙动了动。他了解光精灵,再了解不过,自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索爱的信号。 他看了一眼矗立在一旁的黄铜钟,还是垂了垂眼,勉强按捺着,用最平静无波的口吻对对方提醒道:“殿下,还有两个小时宴会就要开始了。” “有什么关系,”贝非勒斯孩子气地趴在了桌子上,偏过头看着他,“我们可以晚点去。” 梵那因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光精灵抱起来,吻了吻对方的眼角,就像一个不得不尽心服从主人命令的奴隶。 谁也不知道他暗红色的瞳眸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 最终贝非勒斯殿下迟到了两个小时。 这也没有办法,梵那因已经尽量克制了,但是贝非勒斯特别定制的白色礼服过于精致繁琐,梵那因为了给他重新把礼服整齐得穿好就用了不少的时间,而且穿衣服的过程中两人又会时不时地亲热片刻,更拉长了这一时间。 贝非勒斯刚下马车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还有人意有所指地笑着道:“还以为殿下今天不会赏光了。” 贝非勒斯殿下和妃莉娅夫人关系不太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心照不宣的事情。 其实贝非勒斯并说不上讨厌父亲的这个情人,只是对对方没什么感觉,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如此而已。但他从未费心去解释过这件事情,更没兴致和父亲的情人假作什么感情融洽的戏码,所以流言也就传开了。毕竟在众人的想象里,继承人和父亲的情人关系不好才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关系好才不正常。 所以他们以为贝非勒斯迟到是故意不给妃莉娅夫人面子。 贝非勒斯同样没有解释,只点了点头道:“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下。” 他并非故意要迟到,但是和自己的暗精灵纠缠着亲热没把握住火候以至于迟到了两个小时这种真相反而更加荒唐,他才不会说出去。 ☆、准王妃 贝非勒斯迟到了太久,已经错过了开场的致辞、节目和舞会,现在人们已经分散开,花园里、宴会厅中、舞池里,各处都有三三两两或三五成群的交谈玩乐的光精灵。 贝非勒斯牵着梵那因,在几个光精灵贵族的簇拥下向宴会厅的方向走去,准备露个面,喝杯酒就回去。 他已经感觉到这个愚蠢宴会的无聊了,这样的美好夜晚就改搂着自己的暗精灵在被窝里暖暖和和地睡觉,而不是来这里傻站着,听各路人应酬寒暄,还要惦记着明天得早起去政务厅听报告。 突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他的面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