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孟杉年朝易西青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易西青倾身低头。 孟杉年小声,语调平缓,不解地说:“易西青,是我来生理期了吗?” 易西青:…… 他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庞裂开一丝缝隙。 头顶隐约有几声乌鸦叫一掠而过。 易西青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声音沉静,语气很淡回道:“不是。” 尽管他的耳根已红似血。 孟杉年皱一皱眉,虽没开口,但整个眼神都透露着疑问: 那干嘛把衣服围腰上,多此一举。 易西青勉强朝孟杉年露出正常人的微笑,转身跑回篮球场。 孟杉年耸肩,继续往前走,越走越慢,停在原地,回头看。 落日余晖下,奔跑的少年侧脸下颌线条冷峻漂亮,发丝在空气中轻盈跃动。 他发色较之其他人都来得浅,肤色也是冷冷的白,唯独那微微弯着的薄唇是惊心动魄的艳色。 真好看。 像新鲜的肥牛卷。 孟杉年脸颊粉粉的,心里想着,易西青真是她见过的,能让她联想到最多食物的人。 初见印象深刻的琥珀色瞳仁,透亮清澈,无一丝一毫杂质,让她一连馋了三天的小吊梨汤。 拿雪花梨枸杞话梅冰糖熬制的汤汁,在灯光下是莹润的琥珀色,漂亮死了。尝一口,甜滋滋,清润润,味道好得过分。 孟杉年咽了咽口水。 要找时间去刷火锅了。 篮球场热火朝天,外圈一男生对同伴说:“易西青真是陈一彦的克星,一来抢了他年级第一的宝座,看来还要抢他从小暗恋的小白菜。” 同伴:“小白菜?” 男生:“不是,你是不是二中人?亏你呆了一年多。” 同伴:“……哪比得上你一个大男人比小女生还钟爱八卦事业。” 男生:“你丫这赤.裸.裸的性别歧视,谁说女生一定爱八卦,又是谁规定男生不能爱八卦,我第一志愿还是做狗仔呢!” 同伴:“行行行,我的错,求你了,未来第一娱记,快科普。” 男生高兴了,娓娓道来。 孟杉年在校内有点儿知名度。 一般情况下,学校里长得不错、成绩又好的都不会太泯灭于众人,但孟杉年的知名度并不是因为这两点打下的。 二中贴有一精华帖常年被顶在首页——“一学期145日,一日两餐,顿顿两盘清炒小白菜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执着精神?!” 说的就是孟杉年。 传闻校领导还特地找过她班主任,让班主任问问孩子是不是家庭太困难。校方别的帮不了,每顿让娃尝点荤腥还是可以的。 同伴听完,一言难尽:“……学霸们的爱好,很另类啊。” 教学楼六楼,高二三班走廊。 卷子被摊在窗台上,被红笔戳了好几下,“你活活笨死算了,这么简单的机械能问题。” 孟杉年低着头,并不反驳,很认真地听陈一彦接下来的讲解。 讲完一题,陈一彦总结:“做这种题,真是浪费时间。下一道是什么?” “接下来,我接手。” 有男声从两人背后传来,干净温和。 孟杉年回头,讶异地说:“易西青,你这么快回来了,其实可以再打一会儿的。” 易西青意味深长地扫了陈一彦一眼,笑道:“节省大家时间,速战速决。” 孟杉年:“哇,你篮球打这么好么,和校队比都能速战速决。真人不露相。” 易西青低头朝她笑了下,没反驳。 孟杉年没察觉话外音,陈一彦倒是听出些,只是还不甚信,他隔着孟杉年看易西青,易西青的笑容愈发和善。 陈一彦:“凭什么?” 易西青轻笑一声:“陈同学不是觉得浪费时间吗?应该挺忙的,我恰好比陈同学清闲些。” 孟杉年插话:“易西青是我一带一对象,柏老师安排的。陈一彦你很忙吗,怎么不早点说呀,快去忙。” 陈一彦瞪孟杉年一眼。 孟杉年:? 陈一彦:“也好,中午我来还你政治书。如果他讲的你听不懂——毕竟人家学神,思路不是你我这样的凡人能理解的,到时候我再给你讲。” 孟杉年照旧没听懂言外之意,只点头:“好,拜。” 她收了纸笔,径直往教室里走。 易西青跟她身后,进了教室后,偏头看还站在教室门外的陈一彦,他嘴角自始至终都噙着笑意,回头看他时,笑意更深,偏生眼神极具反差的极冷、极淡。 陈一彦被他看得很不舒服,不知是否是错觉,易西青看人就像看空气中无尽的尘埃,连不屑都懒得施舍。 待陈一彦回神,易西青早已不在门口。 教室里。 孟杉年询问易西青:“去我位置上,还是你的?” 易西青:“就近,你座位。” 教室里没几个人,空荡荡,易西青坐孟杉年位置,孟杉年坐同桌位置上。 她指了指课桌上的抽纸,“你先擦擦汗。” 大约是打篮球打的,易西青的额头汗涔涔的,身上的味道却并不难闻,汗水冲淡了薄荷味,少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多了几分充满少年活力的亲近的真。 “手臂脖子也擦擦,然后穿外套,小心着凉。”孟杉年埋头整理刚弄懂的错题,下意识指挥道。 易西青一怔,后,手脚先于意识,乖乖“听话”。 等做完,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又是一怔。 “好了?”孟杉年抬起头,弯了弯眼眸,笑眯眯道,“给我讲这题?” 易西青脑内原本已逐渐清晰的某疑问,被她这一笑,又炸模糊了,“好。” …… 孟杉年越听越觉得易西青的讲题思路很清晰。 她下次见到陈一彦,要同他说,他多虑了,学神思路比他更清晰呀。 或者说更合适她。 例如关于公式,孟杉年从小物理基础没打好,偶尔一些简单公式都不能理解,每每她询问陈一彦那些公式的由来,陈一彦总是眉头一皱,说,这么简单,背住就好了。但孟杉年很难做到死记硬背,即便背了,也不大会运用。她习惯理解性记忆,例如即便是英文单词,比起单独记忆,她更喜欢背诵文章,通过文章记忆单词。 易西青这方面解释得更为清楚,他讲得很细致,每一个公式不需要孟杉年问,都会直接一步步推导给她看,并且翻出她的物理书,标到书上第几页,告诉她是哪个知识点演化而来,以及提出还会有其他什么演化,又和书中其他知识点有什么关联。 看似是讲一道题花了半小时,但其实是讲了这一知识点能考的所有题型。 整个过程,孟杉年的思路都跟着他跑,很轻松,脑内逐渐形成清晰的知识体系。 …… 二中实行大小周放假制度,小星期放假半天,大星期放假一天。 写作放假,读作自愿自习。 周日晚自习的时候,易西青和孟杉年同桌换了一个位置。 孟杉年正要问问题,易西青说:“不急。” 他指了下手中一道题:“这道题怎么做?” 孟杉年凑过去一看,抬头看他,眼神迷茫:“这不是你前天才教我的?” 易西青左手虚握成拳,抵在太阳穴附近,支着脑袋,偏头看她,懒懒道:“现在,我不懂了。” 孟杉年仔细盯着他看了一番,确定不是开玩笑。 于是,她开讲:“小珠由C点释放……” 孟杉年讲得很顺畅,重点难处,易西青会叫停,问几个关键性质问题。 快结尾的时候,孟杉年发觉自己对这些知识点的理解更透彻了几分,像被深深刻在大脑深处,加深了二次理解。 她也明了了易西青这样做的动机。 只有把别人也讲懂了,自己才是真的懂。 讲完,易西青夸她:“真聪明。” 孟杉年闻言愣了下,神色奇怪,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不好意思地笑:“是你一开始就讲得好,我才懂得快。” 易西青挑眉:“比老师,以及陈同学更好吗?” 孟杉年没听出后者上的重音意味,极认真地点点头:“你讲得最好,比任何人,都好。” 易西青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终于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我家宝贝儿,真甜。 周一升国旗仪式,轮到孟杉年上主席台国旗下讲话。 “……《武林外传》有句名台词,人生就是这样,苦和累你总得选一样……” 底下顿时有人开始笑。 也不知是谁排的列队,高二三班隔壁是高二十七班。 “好看吗,孟杉年?” 陈一彦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带着浅浅笑意的问话。 但声线太冷,即便笑着说,也并无几分温度。 陈一彦转头,易西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畔。 他下意识嗤笑一声:“好看?哪里?你对好看的定义也太廉价了。” 易西青颇无所谓地颔首:“ok,对你而言,不好看。审美是很私人的事,并不强求。” “那,怎么从校长讲话开始,你的视线就一瞬不瞬地停在她脸上。”话音一转,易西青抛出问题。 陈一彦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面上却笑得更厉害:“拜托,主席台那么多人,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在看她?倒是你,这么关注我看不看她,怎么,喜欢她?” 易西青极干脆:“是,我喜欢,喜欢她。” 他偏了偏脑袋,直勾勾地凝视陈一彦,唇角的笑意早已消散,面无表情,唯独眼神格外认真: “很喜欢,非常。” 陈一彦彻底愣了,眼神空白几秒,待反应过来,勉强笑着讥讽道:“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居然也有人能喜欢上,该不该说你品味独特呢?” 易西青已转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孟杉年,纠正他:“孟杉年是努力,不是死读书。可能你并不清楚,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 “既然你不喜欢,甚至看不起她,请以后上学带好书,不要总向你看不起的、我喜欢的这位同学来借。”易西青垂眸,眼神轻飘飘掠过陈一彦身侧正在轻微发抖的指尖,不咸不淡地说。 末了,他掀起眼帘,淡淡地瞥了一眼陈一彦,补充: “我会吃醋,也会心疼。” 主席台上,孟杉年演讲结束,九十度弯腰,致谢。 主席台下,易西青清场完毕,心情尚好,长腿向后一迈,退回自己的队列。 少年人若喜欢一个人,似乎总不能坦荡荡地说“我喜欢”,更喜欢用欺负显示占有。 真是,优秀的品质。 易西青在灿如金的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孟杉年说:“易西青是我一带一对象。” 某人只听到——“易西青是我对象。” #选择性倾听是门艺术# ---- 不厚此薄彼,替年年也想好了。 于是CP:丧心病甜·控制型人格男 X 脑回路太正常·耿直注孤生女 存稿箱自己吐了一章,吓我一跳,幸好修文前的删了,不然太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