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孟杉年立刻反应过来, 跳起来,抓住易西青的手冲向洗手池。好在食堂东西两端都有池子,水龙头一拧 开,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易西青被开水烫红的右手,降温效果立竿见影。 孟杉年咬着食指第二关节, 紧张地盯着看。 易西青另一只手手指试探性伸至她面颊边,轻轻触了下她被热水溅到的小块皮肤上, 问:“你没事 ?” 孟杉年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下被他触碰的地方:“我当然没事, 多亏了你,但你有事,不知道会不 会起水泡。” 她皮肤白,即便是略微被水滴溅到,也泛起了异常刺目的红, 易西青的目光停留在这一处许久,而后挪 开视线, 冷声道:“本来就是冲我来的,于你才是无妄之灾。”他略微低下头, 纤长浓密的睫毛顺势垂下, 敛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孟杉年觉得, 他似乎很难过。 “孟杉年, 能不能替我去取一下外套和校园卡, 在刚那个座位上。” 孟杉年连声应道:“好,你先冲个二十分钟别动啊, 冲完我们就去医务室。” 易西青温和地笑了下:“嗯,你可以先吃完饭过来。” 孟杉年没说什么,急忙往他俩之前的座位走,虽说是学校食堂,但也保不准有人顺手牵羊,另外也确实 担心他的烫伤情况。 始作俑者还站在原地,这场突发事件于他而言也是一场无妄之灾,他刚打完热水好好走在路上,手上正 要拧保温杯的瓶盖,结果被人从身后故意大力推搡,眼瞅着手里的热水要直直往那桌男生身上泼去,他吓了 一大跳,脚尖一转本想避开,未料到脚下又被凸出的餐椅椅腿拐了一下,身体一歪,手上的保温瓶瓶口也顺 着身体动作换了方向,这下更是糟糕,泼的是女生的脸。 关键时刻,幸好对桌男生反应快,脸色一凛,边伸手挡住女孩子的侧脸,边借力打开他那个超大保温 杯。 他到现在还记得对方一瞬间望向他的狠厉无比的神情,他当时因为突发情况都吓傻了,又活活被对方的 眼神吓醒。 见孟杉年回来,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同学有没有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赔偿医药费。” 孟杉年也担心有没有事呢,急着取完东西就走,现在被他拉住,实在没办法,说:“同学,要不你先留 个班级和姓名,到时候有需要我们再来找你。” 对方同意。 然而,等孟杉年回到洗手池边,却没见到答应她要乖乖冲冷水的易西青。 孙攀与钱费勾肩搭背走在去小卖部的路上,面上轻轻松松地听着钱费夸他身手敏捷,心里还残余着忐忑 不安。 那开水要真倒在孟杉年脸上,别的不说,还在住院疗养的柏老师和学校教导主任铁定不会放过他。 幸好,幸好易西青拦了…… 至于易西青有没有事,他下意识直接忽略了,欺负坏人之子,算什么欺负,那是伸张正义。 夜幕降临,临到小卖部门口,孙攀左脚绊右脚,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鞋带散了,他同钱费说:“我系个 鞋带你们先。” 钱费领着其他几个先进了店。 孙攀系好鞋带,直起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揽着肩膀,强迫性跟着对方往前走。他以为有人和他开 玩笑,笑嘻嘻道:“哪个傻逼碰你爷爷——呢!”尾音在舌尖颤了颤,因为他抬眸看见了对方的面孔。 是易西青。 孙攀手脚并用挣扎,居然挣不开,此时刚过一栋楼拐角,他们从人来人往的主教学区,进入人烟稀少的 实验楼区,孙攀在阴暗的夜色中不由多了几分怕,而易西青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任由孙攀嘴里骂骂咧咧。 在实验楼楼梯口,孙攀完全没看清易西青的动作,双手像是瞬间被人敲碎了筋骨,软绵绵垂下,膝盖则 直接被快很准地踹了一脚,直直跪倒在水泥地上,瞬间没了知觉,连痛觉都被剥夺了。 孙攀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对方则从头到尾没开口,见他像团死肉安分了下来,便拎着他的衣领上楼,任由他的双腿在层层楼梯上 拖曳,孙攀的膝盖在阶梯边缘敲击着,放佛是幼童初学者在敲击钢琴的黑白键。 孙攀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天色已完全转暗,他的眼睛熟悉了好一会儿黑暗,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间实 验教室后,前面似乎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毫无声响,只余规律缓慢的呼吸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 城 “易西青?”孙攀轻声问,声音里掺杂着惧意 对方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孙攀却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易西青问话的声音是那么柔和,像是幼师在同小班朋友讲童话故事。然 而,与此同时,他手边亮起一小簇灯光,灯光正对着他旁边桌上的试剂瓶,瓶身贴着标签,标签上白纸黑字 写着浓硫酸。 孙攀面色瞬间惨白。 晚自习第二节 课下课,孟杉年又去了趟医务室,还跑去校门口问了问门卫叔叔,都没找着易西青,灰心 丧气地回了教室,正担心着,有人忽然跑道她座位边,大声道:“孟杉年,对不起!我不该故意又推又绊别 人,差点弄伤你。” 孟杉年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一眼,又吓了一跳,“孙攀,你怎么了?要不要去校医那里涂 点烫伤药。” 眼前这个人一侧脖子上有好几个大水泡,脸颊也烫得通红通红,虽然应该无大碍,但看起来很恐怖。 “另外你要道歉的对象是易西青,不是我。”孟杉年还要再说什么,视线却注意到他身后刚进班级门的 人,忙唤:“易西青,你去哪儿了?” 孙攀身体条件反射般发抖,快速应付孟杉年:“我打开水不小心摔倒,手一抖水倒进脖子了,没事,没 事。”说完,他似乎很是艰难地扯了个微笑。 易西青坐进座位,面带温和可亲的笑意,轻声说:“那以后可要小心了,都不小心两次了,你说是不 是?” 孙攀连连点头,身体却抖得更厉害。 孟杉年皱眉:“今天莫不是不宜打开水,烫伤这么多?” 另外两个人都未回应她这个问题。 “你手怎么样?”孟杉年倒也没纠结,只追问易西青,硬生生将他背在身后的手抓出来,一看,倒吸一 口凉气,“果然也起水泡了,你肯定没冲凉冲够时间。” 晚自习下课,孟杉年跟在易西青身后出教室,从后门走向前门之时,恰巧又碰上孙攀一干人,钱费倒不 在里头。 眼见着有人又要暗讽几句,孙攀忙岔开话题:“晚上去网,有没有一起的?” 易西青冲他笑,笑容温柔无害,孙攀的眼中却立刻充斥了恐慌,指尖都开始抖。交错而过后,孟杉年奇 怪地问易西青:“他怎么……好像很怕你?” 易西青语气自然:“有么?” 孟杉年歪了歪脑袋,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要怕应该也是易西青怕他们?孙攀可是除了钱费之外欺负易西青最厉害的。 另一边,翻墙去网的路上,有人问孙攀:“你这手今儿怎么这么抖,爬墙都爬了三回才爬上,还有你 这脖子怎么回事,真得帕金森了?打个热水都能失手灌脖子里头?” 孙攀未作声。 热水的的确确是他亲手往自己脖子里倒的。 至于失手? 孙攀苦笑,只能是失手。 他只是奇怪,像易西青这种死变态,为什么要对之前所有的欺凌一声不响默默承受? 他甚至承诺会劝阻钱费,可易西青却笑得眉眼弯弯,同他说—— “嘘,这场游戏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他虽然不如学神聪明,但也听懂了易西青话中的意味,不就是让他保密么。 他看不懂易西青这个人,分析不透他行为的意义,就像今天,明明和前两日大家对他的所作所为相比根 本算不得什么,可他却偏偏有所行动。 孟杉年。 孙攀脑海中浮现这三个字,但他没继续想下去,无论如何,今天发生的一切足矣让他明白,易西青招惹 不得,早收手早好。 孟杉年从家里翻出了烫伤药,出了门。易西青开门见到还气喘吁吁的她,瞬间就懂了,侧身请她进来。 “我不是说会自行处理,这么晚出门很不安全。” 孟杉年瞅了一眼他未上药的手,撇了撇嘴:“从我家到这儿,跑步十分钟不到。况且你处理了吗?” 她绕过入户花园,进了客厅,然后愣住。 整片的向日葵花海,一整面墙那么大的一幅油画极具冲击力地映入眼帘,孟杉年一时间没了反应,一会 儿看着画,一会儿扭头看他,眼睛很亮。 易西青也是忘了,请她进来后才反应过来,他故作自然道:“你喝什么,喝完休息一下,我现在送你回 家?” 孟杉年沉默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厚着脸皮,问:“送我的?” 易西青未应声,转身进了厨房。 孟杉年不泄气,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念叨着:“是是?” “你之前还特地问我喜欢什么花呢,我记得的。”她笑吟吟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是了哦,等一下 我直接抱回家了。” 见易西青站在流理台旁榨橙汁还没有反应,孟杉年快速换了另一种语气,委屈巴巴道:“难道不是?” 易西青转过身,将橙汁递给她,卸下勉强伪装的冷脸,温声道:“装裱好再送你。” 孟杉年仰着脸,笑嘻嘻:“我就知道!” 她跑回客厅看画,易西青跟出去。 画是很早就开始画了,他幼时有一些国画基础,前段时间报了网络课程临时抱佛脚自学了油画。完工前 一日他们俩恰好被早恋,他自然看懂了她当时发红的耳廓和紧张的情绪背后的含义,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彻底转换成了喜悦和雀跃。 好多年没有过的雀跃,让他产生了错觉,放佛刹那间回到了六岁以前,还呆在爷爷奶奶身边的时光。 可惜,在完成的向日葵画旁,他刚写完第十九个告白方案,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