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节
片,想到如今是初夏,戚无为穿的薄,他脸色就是一变。 疾步走到戚无为身边,许恪不由分说扒开他的胸襟,看到戚无为胸膛上白净的皮肤被烫红了一大片,心里一阵恼火。 “放肆!”戚无为低声训斥他,抖开许恪的手,整了整衣服,状似无意地瞥了许恪一眼,突然说,“铠甲脱下来。” 许恪来的匆忙,并未回反客居换衣服,还照旧是去兵营的一身装扮。听到戚无为这古怪的要求,他只一愣,就照做了。 他和戚无为身材相当,戚无为稍微高他半寸,穿上他的铠甲也算合适。 果然戚无为接过许恪的铠甲,就套在了自己身上。穿完后,他才解释了半句:“刚才那样回反客居,对侯爷不好。” 许恪点点头,他猜到了。父慈子孝,不光要求做儿子的孝顺父母,也要求做父亲的要慈爱地对待孩子。定国侯稍微不顺心,就拿滚烫的药盅砸世子爷,若传出去,会对他的名声有碍。所以戚无为有此一举,他实在不意外。 两个人不久前还剑拔弩张,此刻面对面站着,颇有些不自在。 还是许恪先说:“侯爷的幕僚里,不会有翟相的细作?”定国侯这次大朝议上的表现,称得上是离谱,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就是有人出了昏招。 戚无为倒是没想到许恪会聊这个话题,但他对许恪有戒心,并不打算说什么。径直穿过戎安堂的庭院,往反客居方向走。 许恪亦步亦趋,干脆地说:“世子爷不必对我有敌意,我不是翟相的人,也从没想过杀你。世子爷若是能对属下多一分信任,属下愿为世子爷效力。” 他这话没说好,只是也不算大错,谁知戚无为却咬字眼,一声冷哼道:“本世子对你多一分信任?”抱歉,他对会咬人的毒蛇生不出更多的信任。 许恪见他如此,心里有些着急,如果不能解开戚无为的心结,像今天在兵营剑拔弩张的时候还多着呢。 他猛地转身走到戚无为面前,伸出右手握住戚无为的右手,举到两人面前,诚挚道:“世子爷放心,我已经不是从前会杀你的许恪了。” 戚无为闻言,脸色微微一僵,许恪果然想杀他! 见这句话并没有让戚无为放松,还隐隐起了反效果的许恪,心里有点急。他总不能直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想歪了的戚无为冷漠地往外抽手,被许恪紧紧攥住。 “松手!” “世子爷。”许恪脑子一抽,心想别怪我放大招了。 他紧紧盯着戚无为的眼睛,将左手也放到两人相握的手上,拢住戚无为的手,无比真诚地说:“属下会永远站在您这一边,因为属下喜欢您。” 他说完,戚无为一呆,耳朵尖迅速红了,然后猛地抽出手藏进宽大的衣袖里,瞪了许恪一眼,又往他身后看过去。 许恪身后不远处,正是紧跟许恪而来的郑江。郑江显然也听到许恪的话,此时正毫不掩饰地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戚无为绕过许恪,疾步往前走。经过郑江面前时,没好气地训他:“闭上嘴!” 第 15 章 太阳正烈时分,戚无为领着许恪和郑江三人回到反客居。 郑江因为私自闯进戎安堂,被世子爷在太阳地罚站。而同样犯错并且说出大逆不道之言的许恪,却被戚无为带进内室,说是让他帮自己上药。 郑江:“……”委屈巴巴地耷拉着头,心里苦。 然而内室中,许恪并没有被允许近身侍奉。原本戚无为是打算让他帮忙为自己上药的,后来衣服解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许恪之前所言,三两步跨进屏风内,打算自力更生。 看到戚无为如此反应,许恪有点囧,他也是没想到,为了解围随口说出的话,戚无为会当真。他以为,这世子爷应该是喜欢女的呀! 戚无为自进了屏风后,就没了动静。许恪看了看手里的药瓶,觉得十分好笑,便轻轻咳了一下,说:“世子爷,属下给您送药来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 许恪走近屏风,把药瓶递到后面,感觉到戚无为接过去后,才在屏风这边同戚无为聊起天来。他先问了一句:“世子爷,你是不是提前知晓侯爷会出事?” 屏风后的戚无为静了一瞬,然后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只听他反问道:“怎么这样说?” 许恪分神想象着戚无为穿到哪件衣服,嘴里却一本正经地回答:“属下猜,姜帝师应该提前告诉过世子爷侯爷会出事的?” 戚无为又是一静,接着忙从屏风后跨出,严肃地说:“噤声!这事儿你也敢胡说?” 但许恪并不怕他,反而弯了弯眼睛,偷偷笑了。自从他向戚无为“表忠心”以后,戚无为果真对他没有那么多防备了。 他随意瞥了一眼,戚无为的衣服还没有系好,领口处露出一小片白净的皮肤,十分晃眼,许恪不由自主盯着那里看呆了。 而戚无为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一看,便将衣服一裹,系好带子。 许恪立刻尴尬地收回视线,两个人又是静了片刻,他才终于理智回笼,开始朝戚无为分析那天自己所猜测的,姜帝师步步为营的手段。 用脑的许恪,比平时更讨人喜欢。尤其是仅仅从姜怀仁对待戚无为前后不一的态度上,就能推测到大部分事实真相的许恪,让戚无为着实有些吃惊。 这样的人才,没道理翟相会放置不用啊…… 戚无为想法刚一冒出头,就听见许恪又问:“世子爷,慈安堂的内奸查出来了吗?”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戚无为奇道。 “猜的,你神神秘秘在慈安堂忙活好几天,不是查内奸是查什么?夫人的死和内奸有关么?” 许恪不再隐瞒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若想和戚无为坦诚相待,只有他先在戚无为面前一|丝|不|挂地展现出来,才能赢得戚无为的信任,抹平两人之间的隔阂。 见戚无为还有戒心,许恪便自顾自地说:“我是觉得,夫人亡故,若也是翟相所为,那定国侯府简直就是个破灯笼,谁都能塞个人进来,瞅时机冷不丁踩一脚。” 他话说到这个地步,戚无为仍然摇摇头,说:“没查出来。” 不知道是真没查出来,还是不想说。许恪反正无所谓,又继续说:“这次侯爷被陛下杖责,实际并不算大事。侯爷戍边十几年,在陛下心里,是有功劳的,只要侯爷不仗着自己有战功和陛下叫板,侯爷就不会失宠,仍旧是有赫赫威名的定国侯。” “这我也知道。”戚无为略点点头,拿了一本书卷,随意在椅子上坐了。“侯爷应当也会想明白的。若是想不通,等晚间用膳时,我再提醒他。” 见戚无为听进去了,许恪才正色道:“属下所担心的,是另外一事。” “虽然不知道姜帝师是如何同世子爷说的,属下猜,姜帝师一定也说了,侯爷倒霉之后,就轮到翟相倒霉了。可这中间,须得有时间过渡。因为要养大翟相的野心,和他目空一切的行事态度。这个时间,短则三五月,长则一两年也有可能。” 这番话,姜帝师告诉过戚无为,所以他不解地问许恪:“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许恪看着他,“我们都知道,侯爷并未在陛下面前失宠,那翟相也必定知道这一点。也就是说,朝堂平衡并未打破,仍旧是翟相和定国侯两家互相牵制。既然如此,翟相为什么要自大狂妄,加速自己倒霉的步伐呢?” 戚无为一怔,突然发现许恪说的很有道理。“你的意思……” 许恪笃定地说:“翟相对侯爷的打压,必定还有后续动作。” 戚无为陷入沉思。 许恪等了等,不见戚无为说话,便突然嬉皮笑脸地问他:“世子爷,打个商量?我留在侯府替你卖命,你就放过我哥哥,别叫人追杀他行不行?” 戚无为眉毛一挑,“你又知道许忻没死了?” “世子爷之前的玩笑开的太大了,属下会当真的。”许忻半真半假地说。 “倘若我真让人杀了他,你待如何?” “我会杀了你替许忻报仇。”许恪板正地回答,等看见戚无为神色一僵,许恪才又笑着说,“世子爷觉得我会这么回答么?” 戚无为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许恪又说:“世子爷喜欢我这么说话么?您要是不喜欢,就该知道试探来试探去的说话,让人多么讨厌了。” 戚无为“哦?”了一声,想了想,才说:“我之前那样对你,你不高兴了?” 许恪四仰八叉地往椅子上一躺,说:“你若不是世子爷,我早就不伺候了!” 戚无为露出一点笑容,继而嗤笑,指着许恪说:“你就这样伺候本世子?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把我当世子。” 许恪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收回腿,端正坐着,却小声嘀咕:“属下跟您说正经的。” 戚无为又笑了,说:“好。本世子答应你,以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还有呢?”许恪往前凑了凑,殷切地看着戚无为。 戚无为拿着书卷在许恪头上一敲,说:“你哥哥许忻的事就不追究了,我叫高森回来。” 许恪这才咧着嘴大笑,眼睛都弯成了一道缝。 …… 五月初五端阳节,在仁安朝,是除了过年以外最大的一个节日。定国侯府因姜氏亡故,节庆不大办,只包了些粽子应景。 又因整个侯府只有侯爷和世子爷两个主子,索性全部侍卫奴仆都一起过节。 戚无为和定国侯两人程式般用了一餐,就散了。戚无为领着许恪郑江一众侍卫,在反客居又小小庆祝了一下。 一众人围着桌子坐了,戚无为怕有他在,底下人放不开,没多久便退席,独自坐到窗边桌几旁,练起字来。 许恪端着一碟子粽子,凑到戚无为面前,拿筷子夹了一个,问戚无为:“世子爷吃不吃?这个是香米花生馅儿的。” 戚无为嫌弃地推开,“你咬过了。” 许恪低头一看,果然是,便自己吃了。然后问戚无为:“侯爷身边的人查清楚了吗?” 戚无为点点头,“查到一个,也是多年前养的幕僚,平常不出挑。” “查到就好。”许恪又吃了一个粽子,“现在是关键时期,该清的人要及早清掉,省得给侯爷惹麻烦。” 提到细作这事儿,戚无为明显有些头疼。自定国侯被廷杖以后,陛下又命其闭门思过,这半个月来,侯府借着这个被陛下训斥的名头,放出去了一批不甚清白的侍卫奴仆。 现如今,戚无为依然不敢肯定,还有没有没被查出来的眼线。 他倒是想过,府里大换血,把侍奉的下人全部换掉了事。但也只是想想,因为奴婢小厮可以换,还有三百侍卫则是登记在册的兵士,全换根本不可能。另外更有定国侯身边那些个幕僚清客,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指不定这其中的谁,哪天就一飞冲天了。 许恪则没有戚无为的烦恼,他又吃了一个粽子,觉得八分饱了,就放下筷子。然后问戚无为:“慈安堂查出来有人吗?” 闻言戚无为看向许恪,见他年前碟子里还剩下一只粽子,不着急回答,先问:“你不吃了?” 许恪摸了摸肚子,说:“不吃了,其实这个粽子是水果馅儿的,我还挺想尝尝,就是吃不完。” 戚无为暗暗纠结了一会儿,便又取了一副筷子,将粽子从中间分开,自己吃了一半,又把碟子递给许恪:“尝尝。” 他刚说完,郑江也端着盘子过来问戚无为:“世子爷,您吃粽子吗?” 戚无为:“你自己用,你主子不喜欢吃粽子。” 许恪咬了口粽子占着嘴,这才没把疑问问出来,接着戚无为就赶走了郑江。他忙咽下去,才说:“刚还吃了半个粽子,不喜欢干嘛不早说?” 听着语气,像是十分心疼他那半个粽子一样。 戚无为一窒,没好气地说:“定国侯府能供得起你吃粽子。” 然而许恪没理解,只觉得不喜欢还要吃,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第 16 章 吃完半个粽子,许恪去洗了洗手,重新坐回到戚无为身边。他没说话,正静静看着戚无为练字。 戚无为幼时曾随姜怀仁读书,而姜怀仁性格虽跳脱不羁,却写的一手好字,更有一项世人不知的绝学,便是模仿他人字迹。 那天姜怀仁送来姜戚两家绝义书时,定国侯没看出来,戚无为却是认出来那封绝义书,并非出自外公姜帝师之手,而是姜怀仁模仿假作的。只因姜怀仁早就看不过眼定国侯对待家姐的敷衍态度,便想治治他。 认出来以后,戚无为没声张,悄悄去了姜府询问,姜帝师一听姜怀仁背着他做出这种事,先罚了他,又接着往下唱戏,才真有了姜戚断亲一事。 戚无为没学会姜怀仁的绝学,却也写的一手好字。他写完最后一笔,才对许恪说:“姜戚断亲一事,你怎么看?” 许恪本以为姜戚断亲,是翟相在背后作祟,只是他没有理由,不过是胡乱猜测而已。现在听戚无为问他,心里觉得自己猜的,大约有五分准,便虚心问他:“世子爷这话,另有蹊跷?” 戚无为拿着巾帕擦了擦手,随意地说:“夫人离世,是翟相手笔。” 当时卓神医点出姜氏中毒而亡,戚无为便往下追查,卓神医说那种毒,十分罕见,他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蛛丝马迹,指向翟修。 许恪眼皮跳了跳,再低头看戚无为刚写的字——“誓将寸管化长剑,杀尽世间狼与豺”,力透纸背,顿觉一股凌厉之感扑面而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戚无为丢下巾帕,问许恪。 许恪苦笑摇头,“世子爷怎么说?” 戚无为神色淡淡的,并不见仇恨之情,他一边端详着刚写好的这副字,一边说:“姜戚断亲,是翟修谋划的。侯府与外家关系不睦,京城里人人知晓。约二十年前,先帝赐婚给姜戚两家后,侯爷同他表妹退了婚,母亲也推了世家的求亲,做成一对怨侣。自母亲怀了我,侯爷就为朝戍边,经年不回,而老夫人看母亲颇不顺眼,是以处处挑刺儿。外公心疼自己的女儿,便对侯爷多有怨言。” 许恪点点头,这段旧事,他略有耳闻。 戚无为又说:“维系两家关系的人,就是我。所以一开始翟修想杀了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