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他们在太空中飞行了好几个小时, 房间里没有钟表,雷恩也不知道从他们被抓起来到现在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他只觉得这个房间安静得可怕,除了呼吸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似沉重的鼓点, 一下一下将他的胸口震得生疼。威廉说他们需要养足精神, 现在还不是最难过的时候,等着陆以后才是噩梦的开始。 于是他们两个开始轮流休息,期间有人送来水和食物,雷恩犹豫着没有去碰。这里的Alpha太多了, 每一个都面色不善,他不敢在这种时候轻易冒险。 从起飞到降落大约需要十个小时, 除了被带去上卫生间以外,雷恩和威廉就没有走出过这间屋子。还好他们两个没有被分开关押,要是一个人的话,雷恩觉得自己真的有可能会精神崩溃。 当然, 这只是审查开始前的第一步。 当飞行器终于降落,雷恩和威廉才得以离开这满是Alpha信息素的地方。阳光晃得雷恩睁不开眼睛,他努力地适应着光线,一面提防身边抓着他的人再搞什么小动作。 着陆的地方看起来像是郊区,周围除了一幢高楼以外再没有其他大型建筑。雷恩两人被交接到当地士兵手中, 歪脑袋在一边跟什么人说着话,那谄媚的语气听得雷恩胃里直抽抽。他扭过头去不想听,但歪脑袋那油腻的音色还是顺着空气溜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的是的, 已经办妥了,您放心!”歪脑袋笑着对通讯仪那边的人说,他有意无意地瞄了雷恩一眼,发现雷恩在皱着眉看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是,好的好的,就照您说的做!” 他挂断了通讯仪,大步走到这边,对负责交接的士兵说,“把他们关到十三楼去。” 士兵点点头,拖拽着雷恩和威廉走向升降机。 建筑里的格局看起来很高端,应该是什么与军部相关的组织。雷恩和威廉分别被关进位于走廊两头的牢房,雷恩在这边,威廉在那边,牢房是最古老的栅栏式结构,他们两个就可以透着门遥遥相望,但就是碰不到面。也不知道设计这个牢房的人是什么趣味,反正雷恩坐在里面看着远处,倒没感觉到压抑,反而觉得有点滑稽。 士兵把他们关起来后就离开了,整个楼层似乎就剩下他们两人。雷恩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外面有其他动静,立即站起身来查看门锁。是最基本的电子锁,和雷恩手上铐着的那个电极相吸,雷恩双手一碰到门边就被电了一下。只听“啪”的一声,雷恩的身体就是一麻,随即向后退去远离了牢门。 远处威廉对他摆手,示意他不要白费劲。然后他又指了指头顶的右上方,雷恩向着上面望去,只见一枚监视器正对着他的脑袋,黑漆漆的镜头那边似乎有人在嘲笑着无知和愚蠢。 雷恩盯着那镜头看了一会儿,耸耸肩寻了个角落坐了下去。 看着外面的太阳,现在应该是中午十二点左右。按照在飞行器上时威廉的推测。他们将会被放置在这里一下午加一晚上,等到明天上午才开庭审查。 一直到现在,雷恩都是比较平静的。即便他不像威廉那样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遇上这事的时候,雷恩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镇定。也许是之前经历过的种种让他有了底气,雷恩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他相信安塞尔会想尽办法救他们出去。 就算安塞尔做不到,还有盛擎宇在。盛擎宇不可能对他被带走这件事无动于衷。 对于这些,雷恩是有自信的。至于说为什么…… 雷恩摸了摸耳侧,那里曾经被盛擎宇轻柔地亲吻过,也曾聆听过那些温柔的低语,那天晚上雷恩也许喝得很醉,但他的记忆却异常清晰。以至于在他睡着前盛擎宇说过的每一个字,他都铭记在心里。 演习结束后立即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雷恩可没精力在战场上去和盛擎宇聊那些有的没的。有些话他本来想说,但犹豫着犹豫着,就错过了。不过他相信盛擎宇会明白,他们两个很相像,都是坚强而执着的家伙。 所以这一次,在盛擎宇和安塞尔来救他之前,他要挺住,绝对不能在那群家伙面前失去尊严。 雪莉给他的微型机还在外套下,雷恩在等待着用到它的时机。无论是被带上飞行器还是被关进这里,军方的人都没有对他的身上进行搜查,也不知道是相信他不会闹出事情来,还是根本不把他和威廉放在眼里。雷恩更倾向于后一种解释,因为威廉跟他说过,军部里的人是难以想象的看不起Omega。 其实从歪脑袋那群人雷恩就能看出来,即便是贵族的Beta也对他们表现出不小的敌意。这种敌意和高高在上并不是针对雷恩和威廉两个人,而是针对Omega这个群体。相比较来说,杰拉尔德那种态度简直亲切到不行,他在面对雷恩他们的时候虽然也有不耐烦,但更多的是性格使然。而这栋楼里的家伙,已经不仅仅是性格乖僻这一个词说得清的。 威廉让他做好准备,面对一群不知所谓的牛鬼蛇神。雷恩倒是想象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但他确实要提前准备一下。雷恩什么都不怕被问到,唯一怕的,就是怕他们问起自己和盛擎宇的关系。 还有,他们会不会去老家找奶奶的麻烦。 这两件事雷恩最担心,甚至超过了他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奶奶身体很好,上次他给家里去通讯的时候她还和盛家一起去远足,雷恩不希望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到她老人家的生活。但依照伯爵之前明目张胆调查他的行径,雷恩觉得这群人做得出来那种事。 所以他以后休假回家的时候,可能会挨奶奶一顿揍。 这是雷恩脑中瞬间蹦出来的结论。然后他被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给逗笑了,身子往后靠在墙上,仰起头来望向旁边的窗子。 窗外阳光明媚,中心星球是全星系为数不多的四季分明的星球,现在应该是初夏,雷恩想起小时候盛擎宇带着他去郊区的河水里摸鱼,半大的男生带着一个小孩,背包里放着奶奶新做的炸油饼,用口袋装着,一抓一手油。 那时候似乎也是这种半热不凉的天气,河水还很冰,大鱼洄游,他们抓了好多好多,到最后带不走又都给放了。奶奶在家等着煲鱼汤,看着两个孩子慢慢悠悠空着手往回走,无奈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时候的日子感觉很长,怎么也过不够似的,至今雷恩都对那些记忆犹新。但实际上,盛擎宇没带他几年就去当兵了,那段时光仿佛宝物似的封藏在他记忆里,在特定的时间和场合下才会被想起来。 雷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回忆从前,这里明明不是什么令人快乐的存在,雷恩知道在不久之后,它将成为自己目前为止最痛苦的回忆之一,但他依旧控制不住地想了很多。 从最初的相遇开始,一直到前天夜晚月光下的树林。 雷恩又摸了摸耳朵,然后几近虔诚地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就算有监控也没关系,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所有盛擎宇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他想他都很清楚。 雷恩在牢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他就跟开了窍似的,接连想了很多东西。 直到傍晚时分有人来送饭,才打破了这宝贵的宁静。 雷恩看着眼前的干粮,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很。他现在宁愿去吃压缩饼干,也不想碰这干巴巴的玩意。但他不得不吃,威廉说他们至少要挺过第一天的审讯,没有体力是很容易被压垮的。 兜里还有两管威廉塞给他的营养剂,雷恩决定今晚找机会将他们喝掉。 全程被监控真的很烦,士兵来收餐盘的时候还往他耳边多看了两眼,似乎以为雷恩是个对自己耳朵有特殊感情的怪人。雷恩对他笑笑,假装自己很傻很天真。士兵犹豫了一下扭头就走,连一个鄙视的眼神都没来得及丢给他。 这样就好。雷恩将手悄悄伸向自己的衣服下,装作在整理袖子,手指划过微型机的空仓边缘。定位标就放在那里,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将位置放给安塞尔那边。 零号部队能扫描到的信号,这栋楼里的人自然也会扫描到。雷恩不能冒险,他必须在最重要的时刻投掷标记,要么是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要么,是临刑时刻。 他尽量不去想更坏的细节。微型机挂在身上很容易被收走,于是雷恩侧身躺下来,面朝墙壁,偷偷取出一只定位标来。 他将这只标藏到草席的下方,这里应该暂时不会有人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构成什么威胁。威廉说了一天,一天以后如果他还能回到这间牢房里,就再另做打算。 然后雷恩站起身来,从兜里拿出那两管营养剂,找个位置举高了对准摄像头。等那边差不多看清楚了以后,雷恩咬开封口,将那味道一般的营养剂倒进嘴里。 真难喝。 雷恩咂咂嘴,对着月光怀念起林间溪水那甘甜的味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一直每天码到凌晨,身体有点吃不消了,需要调整一段时间,字数可能会压一压 早睡早起,从我做起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