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
有印象,太忙的缘故,通常我都是下了课就走,一个月来连班上有哪些人我还搞不清楚。 女孩很大方地笑了笑道:“我叫莫怜言。” 莫怜言?好像有点熟,却想不起来。我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什麽时候什麽地点见过她,名字有点熟没错,可看她的样子我又没有丝毫印象。 “你记不起来没关系,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她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走了。 很快会见面?什麽意思?听她的语气好像和我很熟似的,我认识的人当中有这号人物吗?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更不要说是女生。 不管,回去做饭要紧,陶大魔头八成已经到家了。 果然,一推开门,就看见魔头翘个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瞪人。有没搞错?买菜给你,做饭给你,还摆脸色给我看。心里碎碎念著,我以最快速度将三菜一汤做好,一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才出声问道: “我可以走了吗?” 陶宇桓睨了我一眼,以为他要赶人,谁知却冒出一句话:“坐下来,一起吃。” 什麽?我掏掏耳朵。我没听错,他叫我一起吃饭? 见我诧异地看著他,陶宇桓又接上一句: “以防你下毒。” 去死! 我脑中立刻蹦出这两个字。修养再好,在忙了大半天之後被赏上这麽一句话,任谁都不爽。正想发作,手机及时响起。 一接上,竟传来敬辉带著哭意的声音。 “阿健……” “发生什麽事?”我习惯性地紧张起来。当初就是为了预防万一,老狐狸给我和敬辉一人一个手机,方便出状况时联络。 “我找不到回学校的路……” “你人在哪里?”原来是迷路,吓我一跳。不久前才想著他慢慢会做一些事情了,现在又出麻烦。 “不知道……这个地方好奇怪,我不知道怎麽回去……呜……”敬辉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旁边还带有杂音。 “不准哭!给我看清楚周围有什麽标志性建筑!”这种情况在中学时层出不穷,本以为上了大学敬辉的方向感能有所改善,谁知还是一个样。 “标志性建筑……?没有,每一家都一样……” “那你站在那一家店铺门前?告诉我名字!” “好像……叫做……梦中人……” “梦中人?”什麽地方? “是一家酒。”仿佛看出我的疑惑,陶宇桓居然很难得地接上话。 我一愣,眨了眨眼。 “你……刚才在和我说话?”把手机移开了一点点,我看向陶宇桓。 扫了我一眼,他继续吃他的。 “月亮田,步行街,三岔路拐弯角。” 虽然很讶异陶宇桓这次的善心大发,我还是比较关心随时都可能哭出来的敬辉。知道地点就好办,叮嘱敬辉乖乖地站在那里不要乱走,我便朝门外冲去。 好在“梦中人”这个牌子比较醒目,在逐渐弥漫的夜色中豔红得仿佛一簇火焰,在月亮田的步行街找了没多久,远远就看到了。可在门口却没有瞧见敬辉的身影。那小子究竟上哪里去了?明明交代他不准乱跑的!正当我心焦如焚时,一声欣喜的呼喊从身後传来。 “阿健!” 敬辉?我反射性地转身,正好接到敬辉扑过来的身子。这种在别人眼里看似很暧昧的举动对我们根本不具任何意义,从小就做惯了,不过今後似乎得叫敬辉改掉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扑的习惯才行,因为我不小心地想起从柯卿远那儿听来的无聊八卦。 “你们的感情还是很好嘛。” 没等我发问,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抬头一看,一个男子正倚在酒门口看著我们,嘴角边还噙著一抹奇异的微笑。 “你是……”来者很面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阿健,他就是高彬啊,那次小白不小心弄坏磁盘时替我们解围的人,”敬辉看上去丝毫不像在电话中听来准备要哭的样子,“原来他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呢。” 高彬?是上次那小子!我再次打量他,去掉了眼镜的他,一扫斯文形象,反倒添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邪魅,尤其现在他穿了一身休闲西装,闲散地站在那儿,根本就是存心荼毒少女的心房。 “高彬,怎麽了?”又一名男子从酒里走出来。这回我眼尖地认出是今天中午帮我准备实验器材的人。 “是你?”男子有些意外地看看我,随後释然,“哦,你是来接严敬辉同学的?他站在门口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有人跟他搭话他就哭,幸好他还认得高彬,所以我们才叫他进来坐著等。” 这的确是敬辉会干的事情,一旦不知所措的时候遇到不认识的人和他说话,马上就会吓得哭出来。 “既然都来了,不如进来坐坐。”高彬微笑道。 “谢了,改天。”我摆摆手,拉著敬辉就走。肚子正在唱空城计,哪有余力喝酒? “可是,阿健你应该还没吃饭?不如就在这里吃。”敬辉忙说。 “你有没有常识?这是酒,不是饭馆。”精神一松懈,我的脾气又上来了。 “不是这样,”敬辉急急忙忙地说,“我给你买了套餐还放在那里,因为我迷路耽搁了不少时间,再从这里拿回学校的话就全都凉了,不如就在里面借个位置吃。” 说了半天,我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该不会是出来给我买晚餐时迷的路?”我皱起眉头。敬辉低下头不敢吭声,使得我更加生气: “你发什麽神经?明明就没有方向感还一个人跑到外面来,你不会从学校餐厅带给我就行了吗?” “可是……可是,你也经常说,学校的东西没营养……”敬辉扁扁嘴巴,薄薄的泪光又浮现出来。 “你……”在有两个外人看热闹的情况下,他敢哭给我看!正要骂人,男子忙插进来道: “好了,他也是一番好意,就别责怪他了,酒的老板我认识,进来坐会吃点东西没关系的。” “那个小子是不是平常都是这个样子的?” 台里的酒保,也是酒老板的侄子,据介绍叫江夜,还是A大心理学的研究生,趁敬辉在和高彬说话时悄悄地问我。我把该吃的都吃了,才抹抹嘴道: “奇怪吗?他是人类几百年才结出的一个例外。” 所有初认识敬辉的人都这样,一开始以为他在装模做样或者是脑子有问题,末了才晓得那是他的真性情。 “难得啊,我还真是幸运,能让我在这个人人早熟的世道看到如此纯洁无邪的一株幼苗!”江夜感叹著道。 旁边的邵云,就是那个年轻的助教也笑出了声附和道: “对啊,我也是这麽觉得,严敬辉的个性真的很可爱呢。” 不是育苗人,不知栽种苦!我当下就得出这个结论。他的可爱是建立在一堆麻烦上面的。 “他是农学院的,那个被学生们称做‘天使’的想必就是他了?”江夜想了想道。 “天使?”好像是有这麽一回事,似乎还是一群女生风起的,甚至直接天使天使地叫,敬辉本人则稀里糊涂的不明所以。 “呵呵,天使啊,”江夜暧昧地道,“这个称号可还有另一层含义呢,不知道他懂不懂。” “什麽?”我狐疑看著他们。邵云自顾自地轻呷著手中的酒,聪明地不发一言。 “我说,你要注意高彬喔。”江夜比了比坐在另一边聊天的两人。 明明谈的是敬辉,什麽时候转到高彬身上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麽?”我很不喜欢这种摸不著头脑的话。不愧是心理学的研究生,连说个话都歪七扭八。高彬一开始就只和敬辉说话,眼光放也没放在我身上,这种再度被忽略的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的天使没那个兴趣的话,就让他离高彬远一点,”江夜笑得不怀好意,“高彬那小子,可是男女通吃。” 男女通吃? 我的脑中飞快地闪现一片空白。 “你……你是说……”话一出口,才发觉结巴起来。敬辉是很单纯没错,可不代表他性向与众不同啊。高彬那家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小子,别这种反应好不好?又不是不正常,现在的人就是有偏见。”江夜敲了敲桌面道,“附近XN大前几年有一对同性学生情侣闹得人尽皆知,最後还不是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到现在他们还是这的常客呢。” “开什麽玩笑?!”我霍地站起来瞪大眼睛,“敬辉才没有这种兴趣!” 该死的高彬,难怪我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原来他真的对敬辉不安好心,找谁不好,找到敬辉这呆瓜,要是傻傻地被他骗了去,我别想活著离开严家的五指山。一扭头,发现高彬正在给敬辉喝酒,气得我冲过去夺下酒杯。 “不好意思,敬辉不可以喝酒!”我万分不齿地瞪住他。 高彬挑衅地抬高下巴。 “都是成年人了,为什麽不可以喝?” “就是不可以!”我拉起敬辉,“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敬辉灌醉好上下其手,我这个当了几年的监护人也不是干假的! “可是……”敬辉回头看看高彬,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 “可是什麽?”再多待下去你就要被他吃掉了! 好不容易回到寝室,敬辉就算再迟钝也发觉得出我在生气。 “阿健,你怎麽了?”敬辉努力地开动他简单的脑袋想我生气的理由,“我以後不会到处乱走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盯了他一两秒锺,忽然涌起一股无力的挫败感。 都已经好多年了,为什麽敬辉还是这种性格呢?单纯得不解世事,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像极了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幼童,这样子下去怎麽得了?这阵子因为陶宇桓那边的事,的确有些忽视他了。 “以後尽量不要和高彬在一起。”我突然说。 “为什麽?他人很好呀。”敬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小鹿斑比。 “不为什麽,你听我的就是了。”敬辉的心智白得像一张纸似的,我并不认为他能正确地理解同性恋这种行为,只怕遭高彬误会他对他有意就麻烦了。 “哦……”敬辉虽有疑问,但还是乖乖地允诺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试探地问道: “敬辉,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敬辉的脸一下子红了。 “是谁?哪个女生?”老实说我对敬辉的反应相当意外。到底是这个年纪了嘛,再单纯也是有限度的。 “……我可不可以暂时不说?” 敬辉忸怩羞涩地小小声道。 “好,等你想说再告诉我。”我的心情一下舒畅起来。 不说没关系,我自会调查。有反应就是好事情,这表示我离脱手的日子不远了,想到这我就感慨万分。不过敬辉居然会对我隐瞒,显然那个人还蛮重要的。 星期五下午,我接到康人的电话。 “老哥,好久不见,晚上一起吃顿饭!”康人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轻快。 “今天晚上啊……” “别说你不要!今天晚上菁华饭店,七点正,不见不散。”说罢康人就挂了。 我则对著电话大皱其眉,菁华饭店?那种地方未免太贵了一点?看来得提醒一下爸爸才行,我一不在家就花钱如流水。 我就说嘛,我们家哪来那个闲钱到菁华饭店用大餐,说到底我是被康人这小子设计了。 现在坐在我对面那浓妆豔抹的就是自称我妈的女人,她身旁那笑得一脸僵硬的据说是她老公,再旁边则是上次在超市遇到的那个奇怪女生莫怜言,难怪我觉得她的名字耳熟,难怪她说我们迟早会再见面,原来她就是我所谓的继妹,几百年前曾见过一面。 餐桌上的气氛沈闷得可以,我铁青著面孔不发一言。康人忍不住在底下扯了扯我,我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胆子不小嘛,居然敢诓我,回去有得你好看!接收到危险信息的康人慌忙避开我的目光猛喝茶水。 “健人,别这样,是我叫康人这麽做的,因为我真的好久没有看到你了。”那女人总算开口了。 “什麽贱人?我自认一点都不下贱,不像某某某人!”我丝毫不讲情面地道。 “哥!”康人不认同地叫了一声。我当作没听到。 那个中年男子似乎想说什麽但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只以眼神安抚了一下身边的妻子。 我冷哼一声,扭过头懒得看他们那副躞蹀情深的样子。眼不见为净,要不是康人死命拉著我不放,我第一眼看到他们时就立刻掉头走人了。 “真幼稚!” 一个清脆的声音不屑地响起。 八道目光一下子聚集在莫怜言身上。我怒瞪著她,感情那句话是冲著我来的。 “你说什麽?” 为什麽我要被一个黄毛丫头说幼稚? “难道不是吗?为著这种事耿耿於怀,不是幼稚是什麽?”从外表看不出莫怜言居然还是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这是我的家事,用不著你插嘴!”我的火气也被挑了起来。 “放心,我也一点不想有个蛮不讲理的哥哥,不过她现在是我妈,多少我也有发言权?” “怜言姐!”康人又忙著给她使眼色。莫怜言瞄了一眼康人道: “同样是兄弟,却天差地别,八成是某人投错胎认错庙了。” 这回连她老爹也开始对她挤眉弄眼起来。 我慢慢眯起眼眸。 “确实,我哪比得上你们父女心心相印,连手段都一模一样,充分懂得运用机会趁虚而入。康人吃你们那一套,不代表我也一样!你恰巧说中了一半一半,我是投错胎认错庙,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愿生在这个女人的肚子里。还有,我和康人并不是亲兄弟,搞不好当年医院抱错小孩,他才是这女人的儿子也说不定,我不屑有这种血缘!” “哥!”康人终於忍不住叫出声,怒视著我,“你怎麽可以说这样的话?妈妈她……” 不等他说完我就一口截断。 “看,一口一个妈,谁比谁亲一目了然,你自认不是亲生当然觉得无所谓,反正只要有人养你就好,干脆就你来代替我孝敬这所谓的母亲大人,我可没办法跟她面对面还吃得下饭!” 原本我并不是想说这些话的,可被莫怜言一激,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待话一出口,不要说是他们,连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只见康人面色苍白,直直地瞪著我,眼底涌起显而易见的伤痛。我挺直了身子,手在桌下紧握成拳,默默地接受来自他方如刀般的目光。 “是!我不是亲生!”康人忽然以一种沈痛而又决绝的语气说道,“我和你不是亲兄弟!我从小没有父母,只一心希望能融入你们这个家庭,好好地做家里的一份子,爸爸和妈妈,不,应该是伯父伯母对我都很好,一直以来我都把他们当亲生父母看待,还有你,我多麽希望你是我的亲哥哥,可是……现在我终於明白,你一开始就把我当外人看待!你根本不懂亲人的珍贵,凭什麽一个劲地指责我?爸爸的无奈,妈妈的伤心,我的用心良苦,你又什麽时候了解过?!” 到最後,康人几乎是哽咽著大喊出来,他猛地起身撞倒椅子就跑。 “康人!康人!”其他人慌忙跟著追上去。 餐桌上一下子跑得只剩下我一个人,无限的空寂回荡在包厢内。想起莫怜言在追人前回给我的那一个轻蔑的眼神,我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愤愤地起身离去。人都走光了,我才不会傻得待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走在街上,周末的街道纷繁若锦,灯光璀璨,人人都是一副和和亲亲的样子,除了我。 康人的话犹回荡在耳畔。 说我不懂亲人的珍贵?可我这麽做又何曾不是为了亲人?妈妈见异思迁,嫌贫爱富,抛弃爸爸,使原本一个好好的家破裂,难道就没错吗?为什麽他们可以那麽轻易地原谅,如此一来,以前的日子究竟算什麽?为什麽我们要任凭别人把妈妈夺去还微笑地说祝福?成就了那个家庭的美满,我们就必须独守这个没有女主人的残缺的家吗? 甩甩头,本想甩掉一些罪恶感,却不经意地瞅见敬辉的身影。 他怎麽会在街上?不是跟我说待在寝室看书的吗?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待看清了敬辉身边的那个人後,我立刻冲上去拦住他。 “阿健?你怎麽会……?”敬辉先是一惊,随後心虚地低下头。 “我上次跟你说过什麽?重复一遍!” 怒涛卷霜雪,正一波一波在心头酝酿。 敬辉望望身旁的人,喃喃地道: “你说尽量不要和高彬在一起……”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麽?” 我异常大的吼声吓得敬辉後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我插一句。”高彬慢条斯理地插进话来,“他是你儿子吗?还是你弟弟?” 他的目光十足十地带著嘲弄。 “这没你说话的份!”我阴鹜地扫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敬辉!” “我……我只是想到街上来买东西,可是我不认路,高彬说他可以带我……” 敬辉战战兢兢地说。 “你要上街我可以带你去,或者找别人也可以,就是不准找高彬!”该死的你到底懂不懂他用什麽眼光看你? “可是……究竟为什麽嘛,阿健你又不告诉我……”敬辉委屈地道,“而且你最近也很忙,都没有时间和我在一起,我想帮你你又不准……” “你用不著管那麽多!”看到敬辉这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既然明知道我很忙,为什麽还一天到晚给我惹麻烦?” “我没有啊……”敬辉急得几乎要哭了,“我没有再惹麻烦了……” “闭嘴!”我气得口无遮拦地骂道,“你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要不是你爷爷爸爸逼我接手,我看都懒得看你!” 一触及敬辉受伤的眼神,我就明白又说错话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阿健你为什麽要这样说……?”敬辉伤心欲绝地跑开。 高彬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便追上去。 第二次! 今天晚上我第二度伤人。莫非我今天中邪了不成?我不是要那麽说的,为什麽说出来的会是那样伤人的话? 我随意找了个台阶颓然地坐下。 康人的眼神,敬辉的眼神,妈妈的,继父的,莫怜言的,还有高彬的,全在眼前闪动。 伤心,不解,失望,不屑,轻蔑…… 看来我真是很讨人厌啊……从小我就知道了,我不可能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康人是在四岁时来到我家的,看到爸妈悉心呵护著那样一个粉嫩嫩的小孩,我就肯定他比我更能讨人欢心,所以我只选不好听的话来说,因为我知道康人一定会代我安抚他们。还有敬辉……天使吗?他还真是个天使一样的人,我至今都很奇怪为什麽老狐狸和校长要把他交给我来带,难道就不怕我伤害他们的宝贝吗?比如说刚才…… “你在这里做什麽?” 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我,只见一双黑色皮鞋立在面前,旁边跟著一双红色高跟鞋。目光上移,触到一张我最不愿意看到的脸。 陶宇桓?遇到谁不好,偏遇到他! 我悻悻地站起来,发现他身边还伴著一名穿著讲究的美女。女朋友吗?不错嘛,刚回国就钓上一个,那女人八成也有自虐倾向,这麽烂的男人她也愿跟。 我只冷淡地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不想手腕被他一把抓住。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陶宇桓皱眉。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发一言地快步走开。 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差到极点,没那个力气再跟他抬杠。 才走了两步,身後又冒出一股强力将我扳了回去。 “你做什麽?” 我忍无可忍地叫道。 “我正想这麽问你。”陶宇桓的棺材脸迫在眉睫。 呼吸的热气从脸颊边掠过,我这才发现我俩靠得太近,身子几乎贴在一块。 拜托!两个男人靠这麽近也太难看了! 我很不习惯地挣了挣,企图拉开一点距离,却难以动弹。 “陶大夫。”他身後的美女叫唤了一声。 陶宇桓头也没回。 “你先回去,我和我的学生有事要谈。” 女子似有不愿,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异议地离开了。 我什麽时候成了他的学生了? 我以眼神威胁著勒令他放手,不过这似乎对他不起任何作用。他半拖半拉地将我带到附近的停车场,塞进一辆黑色车子中。 不理会我的瞪视,他径自发动车子。 “你现在的行为足以构成一桩绑架案。” 我想从另一边打开车门,却发现是锁著的。 陶宇桓没看我,只注视著前方。 “那又怎麽样?” 毫无起伏的声音听了令人气结。 “我今天很累,没有力气跟你吵架,更没力气帮你做事。” 我放弃地靠在坐椅上,声音也沙哑了不少。 就算是还债,也有一定的休息时间?我还没强壮到媲美无敌大金刚。 陶宇桓总算是斜眼看了一下我,轻描淡写地道: “你不用做什麽,跟我来就行。” 跟他去?去哪里?我爬了爬头发,拜他所赐,这一星期来都没有休息好,刚刚又发生了不少事情,目前我的状况只能用身心疲惫四字形容。 “放心,我不会把你卖掉的。”陶宇桓轻笑一声,嘲笑的意味并不大。 这回我连答话的力气都省了,管他想怎麽样,现在的我再折磨也折磨不出更颓唐的样子了。这麽想著,我渐渐忽略了身边的魔头,竟不知不觉让睡魔夺去了神智。 这里是哪里? 我醒来後第一眼就看到装潢大方而又不失高贵的的天花板。倏地坐起,一种不解身居何处的不安擒住了我。慌乱地看看四周,好像是一家饭店的房间,而且还是高级套房的那一种。这个认识让我立刻反射性地看看身上,除了外套不在以外,其余都穿得好好的。松了一口气後,我马上又意识到这种行为的多余和愚蠢。彼此都是男人,我干嘛紧张,神经病! “醒了?” 低沈而带有磁性的声音陡然冒出来。忙望过去,只见陶宇桓穿著浴衣一副刚沐浴完的清爽样子,脖子上搭著一条毛巾,未干的头发还滴著水。我愣了一下,怒气油然而生。 “这里是什麽地方?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麽?”可恶!看他那悠哉悠哉的样子就忍不住冒火。 陶宇桓轻扬薄唇。 “睡饱了?开始有力气骂人了吗?” 我不受影响地坚持原先的疑问。 “你究竟想干嘛?”别想转移话题! 陶宇桓边开著一瓶不知哪里来的冰啤边道: “这里是新城区的市中心,离学校约有一个半小时车程。” 我的脑子足足用了两分锺来消化这个消息。 新城区?这是另一个市区耶!在我睡著的时候竟然跑了这麽远!等等!既然我是睡著的,那又如何走进这家饭店?难不成是陶宇桓直接把我扛进来的?我一下绿了脸。 “你要不要?” 正当我脑子一团乱时,他好整以暇地向我扬了扬手中的啤酒。 “我要回去!”谁有时间陪你喝酒!发觉还坐在床上,我赶忙跳起来。 “你要怎麽回去?” 怎麽回去?废话!当然是搭汽车。我可没求他送我回去。 “这个时间汽车早停班了。” 陶宇桓看出我的心思道。 我怔了怔,忙看向墙上的挂锺。九……九点? 怎麽会这麽晚了?我以为我只是睡一下子而已。这种时候最後一班汽车早没有了,坐计程车的的话……好贵! 回不去的话,难道要我和这魔头在同一个房间待上一夜? 我不要! “你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相对於我的慌乱,陶宇桓时不时地问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吵得我火大。 对了,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找手机,翻了两遍还是没找到。放哪去了? “找这个吗?” 手机不知何时出现在陶宇桓手中,我立刻一把夺过来。 “你居然乱翻我的东西。” 那家夥的反应只是摊摊手。 “我怕它会吵,把它关了而已。” 我气不过地瞪了他一眼,迅速点开一个号码。 “爸?康人他……回来了?不,没什麽……他回家了就好办……没什麽事,就这样。” 生怕爸爸追问,我匆匆挂断。 瞪著机子,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遭康人误会,但他还肯回去,这多少让我放心了。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解,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让他谅解我的。像我这样不堪的哥哥,也许康人早就失望了。妈妈他们也一样?无所谓,好儿子只要康人一个就行了,不是吗? 我暗自苦笑。 啊,还有另一个。我抬起手却迟迟按不下去,在心里挣扎了几下後,还是拨了寝室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起来了。 “敬辉!”还好,他回去了。 一听到是我的声音,敬辉几乎是马上放声大哭。 “呜……阿健……呜呜……” 虽料到可能是这种反应,我还是措手不及。 “怎……怎麽了?”这也太夸张了,哭得耳朵离了一米远都听得到。我偷偷看向陶宇桓,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个正著。我忙拉开最大距离,我可不想他当听众。 “呜……你怎麽还不回来……阿健不要不理我……” 天啊,哭得肝肠寸断。寝室没被水淹? “不要哭,我没有不理你。”我尽量按捺住性子道。 “你说……我是个大麻烦……呜……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你的手机都是关了的……呜呜……” “那……那是意外!”我给了陶宇桓一个责怪的眼神,一边忙著安慰敬辉,“总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为什麽到现在还不回来?” “我……”我怎麽跟你说我在离学校一小时车程的市区? “呜呜……阿健快点回来啦……”敬辉的眼泪似乎有继续泛滥的趋势,“不要不理我……阿健……” 从小我最没有办法应付的就是敬辉的眼泪和哭声,所以我非常非常地不喜欢他哭。他真正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搞得我心情上上下下极度不平稳。那种感觉相当的不舒服。 “好好,你不要哭,我马上就回去。” 我妥协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敬辉挂上电话乖乖在家里等,我转过身,万分不愿地对陶宇桓道: “拜托你,请送我回学校。” 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我也只能搭计程车。 陶宇桓只定定地盯著我,在我还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说: “为了那个爱哭的傻小子?” 我慢了一拍才回答道: “我不能丢下敬辉,我有义务。” 要是我不回去的话,只怕那家夥会哭上一个晚上,等著明天变兔子。 “因为那无聊的监护人工作?”陶宇桓又问。 “你也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算我拜托你。” 为了敬辉,我再次低声下气地请求。 要是校长忽然心血来潮探望敬辉,发现他的宝贝孙子哭成个泪人,我确实会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只消老太爷一个电话,整个严家马上出动男女老少通缉我,到时一定死得很难看。 陶宇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一阵沈默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好,我送你回去。” 想不到他会这麽爽快的答应,惊讶之余我紧绷的心弦也有些放松了。 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家饭店相当高级,没有五星级的也有四星级。陶宇桓去把车开出来,我在停车场外等。一晃眼,我好像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走进饭店大堂。 高彬?邵云? 我看花了吗?他们怎麽会出现在这里?我探著头准备再看,陶宇桓的车子开到身边。 “你在看什麽?”他摇下车窗。 “啊?”我看看他,又回头看去,人已经不见了,“……没什麽,我看错了。” “上车。”陶宇桓也没多问。 由於路上塞车,将近十一点半我才回到学校,还好公寓周末十二点才关门,否则我在进去之前得先遭受楼管的一阵盘问。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我还是勉强地向陶宇桓道了声谢。谁知他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看得我毛骨悚然。 “没什麽,反正我已经提前把谢礼收下了。” 丢下这麽一句他便走人了。 谢礼? 我什麽时候给了他谢礼? 我愣在公寓楼前,直到管理员问我要不要进去,我才忙不迭地往寝室冲去。 这麽晚,敬辉一定哭死了。 我的钥匙刚插进去,门就猛地从里边打开,接著我被一把抱住。 “阿健!呜……你怎麽现在才回来……?”敬辉边哭边指控著。 我忙关上门,这样子被人看到实在太难看了。 敬辉抱著我不肯放,还使劲哭使劲哭。我好不容易移开了一点空间,发现他的眼睛红红肿肿的。 “我不是说要回来的吗?你哭什麽?”看样子哭了起码有几个小时了。 “你说……马上就回来的……却这麽晚……” 敬辉的眼泪一时间还停不下来。 我叹了口气。 “敬辉,你先放开我好吗?” 抱得那麽紧,说句话都难。 “不要不要!”敬辉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没等我说话,他又呜咽著道,“阿健,我以後一定都听你的话,不和高彬在一起,你不要生气……今、今天是因为我想给你买生日礼物,才瞒著你出来……我不是故意要找高彬的,是在校道上遇到的……” 生日礼物?我这才想起来下个星期三是我的生日,难怪妈妈也要挑这个时间见我。 “敬辉,你不放手,我怎麽好好说话?” 心里有些愧疚,我把声音放柔了不少。 敬辉放开我,一脸的泪雨缤纷。 与其让敬辉什麽都不懂,不如直接和他说清楚好了。 “我之所以不让你接近高彬是有原因的。”我决定开诚布公。 敬辉茫然地看著我。 “高彬他,性向和我们不太一样,”我小心地选择恰当的词语说,“他好像喜欢同性,比如说像你这样的男生,所以要让他误会你和他一样就不好办了。” 敬辉果然听得一脸迷糊。 我只得再解释得详细些:“就是说,那个,男人喜欢男人,似乎和大众不符,可就有这麽一小部分人有这方面的嗜好,虽不能说不正常,但终究不太好,你若是与高彬太接近的话,只怕他会误会你对他也有意,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尤其是高彬这种道貌岸然的家夥,我以我的第六感打赌,他绝对不是好人! 敬辉总算有了点反应。 “你的意思是说高彬喜欢我?” “对,”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表示我刚才不是在对牛弹琴,“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喜欢,高彬是男生,你也是男生,被他喜欢并不是件好事,他要单恋是他的事,可你千万不要误导他,也别给他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 “哦~~~”敬辉的反应好像不是很强烈,“可是,那有什麽关系,我有喜欢的人了。” 拜托!我有些被打败地道: “他怎麽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就算他知道如果他不打算放弃怎麽办?” “他知道呀。” 敬辉语出惊人。 什麽?我愕住,瞪著他。 “你愿意告诉他而不告诉我?”我的声音阴沈起来。亏当初我问他时还忸忸怩怩不肯说,现在居然告诉高彬? “不是这样的!”敬辉急了起来,“就在我跑掉的时候,高彬追上来,他送我回来,我当时没想那麽多,不小心就说出口了,他也说他早看出来了。” 早看出来?我跟敬辉这麽久,都看不出来他喜欢的女孩是谁,高彬那没认识几天的小子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一肚子的问题不知从何问起,只狐疑地看著敬辉。 敬辉在他的床上翻了翻,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有些害羞地道: “这个是我今天在街上选的,本想留到下星期再给你,不过现在也一样,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接过,却没有拆开。 “是什麽?”敬辉每年给我的生日礼物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玩意,我并不指望能收到什麽好东西。 敬辉的脸顿时红得像发了烧般,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 “是戒指……” “哦。”……等、等一下!不对! 戒、戒指?! “你要高彬带你去买这玩意?”我吃惊不小。 “阿健你不喜欢吗?”敬辉紧张地道。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啼笑皆非地说,“戒指这种东西不能随便送人的,要送也应该送给你喜欢的人才对,你拿来送我……男人送男人戒指?多麽不伦不类!” “可是……阿健你就是我喜欢的人啊。” 啥?! 我是不是听到什麽不该听的? 我惊愕地面对著敬辉一脸害羞而又紧张的神情。 倒带! “你、你刚刚说什麽?” 局促不安的敬辉抬眉看了我一眼,才迅速地小声重复了一遍,整张脸红彤彤的。 “阿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 半天我清醒过来。笨!紧张什麽?不能拿敬辉当一般人看待,他说的话十有**跟平常人的意思不一样。 我赶紧笑笑,企图化解尴尬。 “这样啊……嘿嘿,我也很喜欢敬辉呢……”只要他不惹麻烦的话。 听到这句话,敬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话没说完,继续给我听下去。 “不过,我刚才跟你说的和这个是两码事,你要送的应该是真正爱情意义上喜欢的人,而不是我们说的这种喜欢……” “我的喜欢就是爱情的喜欢呀!” 敬辉赶忙抢著说,生怕我不理解。 咳,果然还是鸡同鸭讲。 “爱情意义的喜欢,应该发生在男女之间,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对我的喜欢就勾不成什麽爱情,充其量不过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情结。你总都要和女孩子交往,谈恋爱,我也一样,不可能一辈子守著你,所以你今後也要慢慢习惯没有我的存在。” 这些话早就想说了,现在有机会不如就全说出来。 哪知敬辉听了惶恐不已地再度抱住我,口中一个劲地喊: “不要!我不要你离开!阿健不可以离开我,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也只想和你交往!” “敬辉!” 我刚才说了这麽多难不成都是在自说自话? “你说男人和男人之间勾不成喜欢,那原先你又说高彬喜欢男人!” “高彬那是另类!那叫同性恋你懂不懂!更多的人把那叫做变态!”不是我搞歧视,实在是解释得有些不耐烦了,不放一点重话不行。 “那,我也和他一样,我喜欢你,你是男的,我喜欢的就是男的!”敬辉固执地道,还补充一句,“不过,只限你一个!” 开玩笑! 这回我真的是哭笑不得。 严家把敬辉送到我手上,到头来告诉他们说你们的宝贝孙子儿子侄子外甥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的是我──绝对会被一脚踹下阿鼻地狱。 笑话到此为止。 我使了点劲把敬辉推开,特意板起一张脸。 “敬辉,别闹了,我跟你说认真的。就算你现在还不懂何为男女情事,也不能拿那种事开玩笑,别人可一点不觉得那很好笑,要是被你爷爷知道更是不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告诉别人你送我戒指,以後也不准随随便便跟我说什麽喜欢交往之类的,你得先弄清楚友情和爱情!” “我懂啊!”敬辉激动地喊,“我才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喜欢就是爱情!” “敬辉!”屡教不改!我开始阴下脸。 “你不信,那这样你总该相信了?” 敬辉忽然扑向前,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一个温热的东西就压上我的嘴唇。 我深抽了口气,瞪大眼睛,面对眼前超特写的熟悉脸孔,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忘了反抗,忘了挣扎。只定定地沈浸在震惊当中。 直到敬辉主动离开我的唇。 我像是傻了,一动不动。 “朋友之间总不会做出这种事?” 敬辉深深地凝视著我,那向来澄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瞳此刻竟掺入了一点点浓得教我看不清的东西。 我没来由地一抖。 敬辉会有这样的眼神吗? 那种暧昧得化不开的眼神……叫做…… **! 我如临大敌地弹跳起来,避到门口,无法置信地摇著头。 怎麽可能?纯洁如敬辉,怎麽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况且还是对我……? “阿健!”敬辉不安地叫了一声。 “不要过来!”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怎麽可能……?真是太可笑了……” 下一刻我竟选择落荒而逃。 用力甩开门,撞开正准备锁铁门的管理员,我没有勇气回头,没有勇气面对那样的敬辉,只顾逃命般地朝茫茫夜色中冲去。 午夜十二点半,我拍开柯卿远的家门。 开门一见是我,柯卿远半惊讶半不满地嘀咕著。 “拜托!我这好歹也是教师宿舍,你干嘛这麽晚拍得叫魂似的,影响很不好耶。” “借我住一晚。” 我一开口便说。 “啊?”柯卿远总算注意到我的异样,“喂,发生什麽事?你的脸色这麽难看?” “借我住一晚,”我重复著,“打地铺就行。” 教师的待遇优不优厚,从房子就可以看得出来了。一间斗室,客厅只容得下三人式的沙发,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不像陶宇桓那宽得不象话的高级套间,每次都打扫到我手麻。 柯卿远倒了杯水给我。 “不好意思,只有开水,将就点。”他拉了张椅子在我面前坐下,“可以告诉我发生什麽事了吗?和陶宇桓有关?” 我摇头。 “你不回寝室……莫非是和敬辉吵架了?” 柯卿远还不算太笨,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我不吭声。 “哇,好稀罕啊,平常都是你在骂,怎麽今个儿沦落到被敬辉赶出来的境地?” 柯卿远的脸上写满了问号和不信。 “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为免柯卿远猜来猜去的令我心烦,索性主动说出来。 “什麽?你就这麽跑出来,不怕寝室闹水灾啊?”敬辉的哭功柯卿远也早有耳闻。 我没答话。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说呢?你好像从不会这样的,就算再怎麽生气,也不会丢下敬辉不管,这次怎麽……”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正地了解敬辉了。” 我打断他的话道。 那样的敬辉,我从未见过,更不晓得他还有那样的感情。 那种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我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可这次我真的吓到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 这个认识让我如同看著一个婴儿忽然之间吹气球般地变成一个男人一样惊异。 或者是我认识错误,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把敬辉当孩子看,忽略了他内心的成长? 可是,也不应该是这样啊。 敬辉喜欢我……敬辉喜欢男人……敬辉是同性恋…… 荒谬! 这一晚我基本上没合眼,只发著呆,柯卿远也没能从我嘴里挖到其他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在柯卿远还睡死的时候我就离开了。 在图书馆的自修室无所事事地待了一个上午,什麽书也看不进。不知道敬辉在不在,又不想回寝室。原本我应该在陶宇桓家里给他当白工,不过这种非常时刻,我也懒得去管了,大不了到时候任他骂,总之现在我急需一点时间来整理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管是教室还是图书馆,人都太多,我想起上次打扫的那座实验楼,好像还挺僻静的,今天又是休息日,应该不会有人才对。 实验楼这一带果然比想象的安静许多,由於地处偏僻,人也不见一个,只有小鸟偶尔唧唧喳喳地叫。我记得实验楼的楼顶有一个中庭,还摆有不少盆栽药用植物,到那个地方休息一下也不错。 就在我快上到楼顶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阵细细的喘息。 有人吗? 我的疑惑在看到掩映几丛盆栽下的两条人影後随即化为震惊。 那种交叠的姿势,那种暧昧的声音,那种淫糜的气氛…… 就算再眼花的人也看得出是在进行性关系! 然而令我吃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两个主角。 高彬和邵云?! 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高彬的话早有心理准备,没想到连邵云也…… 如此一来,那一天在饭店看到的一定就是他们俩了。 我无力偷窥下去,脚软地缓缓跌坐在楼道的台阶上。 老实说这场景比A片还要令人脸红心跳,我并没有纯情到看人**也会不好意思,但如果当事人是两个男人,那又另当别论。 这……就是所谓的同性恋?原来同性之间的**也可以这麽激烈…… 我闭了闭眼,希望自己能清醒点。 这时那边传来了手机铃声,却没有人接。 邵云带著微喘的声音艰难地提醒: “高……高彬!你的手机……” “不管它!”高彬显然正沈浸在快感之中,无暇他顾。 “可是……啊!啊啊……彬……”邵云的喘息忽然急促起来,呻吟也越来越大,听得出他仍在极力忍耐。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那边的温度也在持续升高。 虽然没有看见,我躲在楼道里也一清二楚地知道他们此时此刻的情形。 终於随著高彬的低吼,邵云发出一声释放的尖叫,手机声停了。 “喂!我明白了……马上过去!” 办完事後的高彬迅速地接完电话,平静的声音与方才判若两人。相较之下,邵云恢复得就没那麽快了。 “学生会临时有事,我必须马上过去,你可以自己处理?” 公式化地询问著,仿佛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 “我没事,你去。”邵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疲倦。 “那好,我晚上再过去找你。” 听到高彬接近的脚步声,我忙躲到另一边走廊的拐弯角,直到他的身影远去我才走出来。 望望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邵云该不会是累晕了? 我小心地走上楼梯看过去,只见他正在吃力地整理著凌乱的衣服。 嚓! 惨!不小心踢到旁边的花盆。 “谁?” 邵云朝这边方向望过来。不得已,我只得硬著头皮走出来。 “狄健人?”邵云好像松了一口气,“你怎麽会在这?” 刚刚目睹了那激情的一幕,面对他怎麽都觉得不对。 “呃……那个,需要帮忙吗?”见他仍坐在地上,我胡乱地道。 邵云苦笑了一下。 “稍微扶我……到那边坐下就好。” 我照做了。 “你都看到了?” 邵云突然冒出的一句,使得心虚的我立刻摇头否认。 “不……我……” “没关系,被你看到总比被其他人看到要好。”邵云微笑著,一如初识的恬和。 这麽端庄平和的人,怎麽会和高彬那表里不一的家夥搞在一起?我暗下叹息。 见我不说话,邵云问道: “觉得恶心吗?我和高彬不一样,他男女通吃,而我才是完全的同性恋者。” 我哑然。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最意外的正是最料想不到的。 “你……和高彬是恋人?” 我忍不住问。如果是这样,那小子还敢去招惹敬辉,简直找打。 邵云轻笑,唇角弯出优美的弧线。 “怎麽可能?我和他只有**上的关系而已。” 肉……**? 没想到邵云会说得那麽白,我一时不知说什麽好。 “高彬喜欢的是像严敬辉那样单纯的男孩,而我不仅年龄比他大,性格也不单纯,他流连的只是我的身体……” 邵云的目光飘向远方。 看到这样的邵云,又想起高彬方才冷淡的态度,我顿时怒向胆边生。 “他也太嚣张了!你怎麽可以任由他把你当成泄欲的工具?” “泄欲的工具?”邵云眸光回转,唇边的微笑犹在,“也可以这麽说。” “邵云!” 他干嘛这麽作贱自己! 邵云不为所动地说:“我和高彬是去年这个时候在‘梦中人’遇到的,他说他第一眼就看出我喜欢男人,也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我们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关系,反正这种事你情我愿,天亮了就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不需要在乎。可一个月後,我却在一堂实验课上看到了他,当时真的很惊讶,没想到他会是学校里的学生,因为他表现得是那样的成熟世故。原本我打算装做不认识,可他却找到我,说既然彼此有意,不如就在一起好了,前提是互不干涉,若有一方厌倦了随时可以提出分手。” “你答应了?”我傻了眼,莫非邵云没有表面看起来智慧沈稳?高彬这麽臭屁的提议他也干? 看出我在想什麽,邵云不在意地笑笑。 “高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凡事以自我为中心,不过他也确实有自傲的本钱,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 “邵云……”我还想说什麽,他却站了起来。 “好了,休息够了,我该回去了。”他依然带著淡淡的笑容,“今天不知怎麽搞的,我居然会说这麽多,也许是太无聊的缘故。不管你怎麽看我,谢谢你能耐心听我这麽多废话。” “邵……” 我想叫住他,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厌恶,不是鄙视,也不是恶心。听到邵云是同性恋的时候,我并没有像对高彬那样的反感,只是纯粹的惊讶。 目送著邵云略微单薄的背影,我不觉对高彬涌起了一股无名暗火。 超级乌龟王八蛋!变态色情双面男! 有这种人做学生会长,学生会居然还不倒,真是没天理! 话说回来,连陶宇桓这麽恶劣的魔头都可以捧上天,这个学校真是中邪了! 等我在心底把该骂的骂完,才发现不知什麽时候已站在校中心的书院大楼前。 “狄健人!” 不远处有个女生在叫我。 定睛一看,正是昨天才见面并有一阵口舌之争的莫怜言。 “你怎麽会在这个学校?”我以审问的口气问道。对这女人的印象并不好,就算她是美女我也不愿和她多待一秒锺。 “你事事不关心,当然不知道了,”莫怜言走过来,同样也没给我好脸色看,“我念A大附属高中。” “有何贵干?”实在是不想理她。 看出我的抗拒,她冷冷一笑。 “我也不想见到你,只不过受人所托,事办完我马上走人。” 说著她把一个大塑料提袋硬是塞到我手中。 “这是什麽?”我狐疑地看著手里的东西。 “妈妈亲手织的毛衣,就是所谓的生日礼物,你要穿也好丢也好,反正已经交到你手上,爱怎麽处理都行。” 莫怜言说罢挥挥手走人,潇洒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愣了好几分锺,才把心思拉回到手上的袋子。 毛衣?拜托!现在才十月份,到穿毛衣的季节了吗? 若是往常我肯定想都不想立刻把东西丢掉,现在却怎麽也丢不出去。想到妈妈,就连带著想起康人的话……啧,还是不能轻易原谅那个女人,至於这个东西…… 我挣扎了几下决定把它带回去。毛衣是无罪的,拿去送人也不错。 在外晃荡了好久,我终於朝学生公寓走去。 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不能一辈子不见敬辉。 开门前,我特地贴在门上听听动静,却什麽也没有听到。不在家吗? 打开门,静悄悄的,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一扫眼,看到敬辉躺在床上,登时吓了一跳,忙冲过去。瞥见他呼吸平稳,才放下悬在半空的心。 原来是睡著了,害我胡思乱想,敬辉应该还没有聪明到干那种傻事的地步。只见他长长的睫毛上仍挂著未干的泪滴,眼边红红的还残有泪痕,是哭著睡著的?衣服也没换,看样子极有可能哭了一天一夜不止。我忽然感到有些愧疚,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谁叫这小子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对我做……做那种事! (可恶,那是我的初吻耶!居然就这样不见了!) 叹息了一声,看看手袋,看看敬辉。 正好借花献佛,让他稍微高兴一点。 我找了张即时贴,贴在袋子上,写道:给你的礼物,不要哭。 写好了暗自觉得好笑,好像在哄小孩子:宝宝不哭,给你一颗糖。把毛衣放在敬辉枕边,我看著他哭肿的眼睛。只有这种时候的敬辉,才是我熟悉的那个爱哭又爱跟的敬辉。 他不能一直都是个孩子啊……也许我真的忽略了他的内心也说不定。 究竟怎样才能把他导入正轨呢? 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看看手表,才下午两点锺,肚子却大唱开胃歌,也难怪,从早上到现在什麽都没吃。吃饭皇帝大,先去祭祭五脏庙再说,顺便带点东西回来给敬辉,看那样子别说吃饭,连门都没有出去。 这种时候严守作息时间的学生餐厅当然是禁闭大门,要找吃的得到外边去。为抄近道,我穿过小树林,却瞅见高彬和几名学生自远处走来。看到他我心情就开始变天,择时不如撞时,干脆现在就和他说个清楚,省得我一天到晚心烦。我站在路中央等著高彬走近,他也看到了我,只稍稍动了动眉毛,没说一句话。打量著戴上眼镜恢复成一本正经的学生会长的他,我在心里下了四个字评语:道貌岸然! “不知会长大人是否有空,牢烦借一步说话。”我无视於他身後的几名高年级学生道。 高彬镜片下闪过一缕诧异,随後对旁边的人道:“你们先去。” 待其他人走後,他才道:“有事快说,我还要去采购学生会的东西。” “放心,给我几秒锺把话说完。”我说,“我希望你能够适可而止,你喜欢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敬辉不是你游戏的对象。” “哦?”高彬摘下眼镜放入口袋,邪邪的微笑看得我有些头皮发麻,“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认真?严敬辉喜欢的是男人不是吗?” “我会让他变回来!”我本来想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完,现在看来有些困难,“你可以不在乎,但敬辉绝对不能是同性恋!为了自己一时的兴趣,把人拖下水,你可能认真吗?姑且不说这个,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对待邵云的!” 高彬的反应总算稍微大了一点。 “没想到连我和邵云的关系你都知道。” 他有意无意地朝我迈进了一步。 在我感觉到危险之前,一抹黑影覆盖过来,一股强力猛地把我往前一扯,眨眼工夫我竟被高彬压倒在路边的草丛中。我惊得说不出话,高彬覆在我身上,手脚并用地压住我的四肢。 “如此一来,我就无须太客气了。” 高彬扬起懒懒的笑容,看得我心惊肉跳。 “你做什麽?” 我想要挣扎,无奈手脚都被他压得死紧,动也动不了,只好改以眼神瞪他。 “严敬辉喜欢你是?看来他已经采取攻势了。”高彬的目光移至我的颈脖以下,流连不去,令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胡说什麽?”我叱喝著。 “难道不是吗?这颗草莓是谁种下的?” 说著他竟俯下去用牙齿咬开我微敞的衣领。 “变态!你在做什麽?!”我几乎在同时破口大骂起来。 高彬微微眯著眼。 “你不知道你的锁骨下面有一个很明显的吻痕吗?” “我才没有你那麽变态,去哪里有吻痕这种东西?”神经病!可恶!这小子的力气怎麽这麽大! “看样子应该是昨天才种下的,还呈现出很美丽的玫瑰红色呢。”高彬有意看我脸红地道。 “我管你那麽多!”我气得脸上发烫,“你最好马上放开我!” 虽说这里是小树林,可也不能保证没有人路过,要是被人看到这麽暧昧的姿势,我的脸就丢到外星球去了。 “严敬辉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有心上人,”高彬转回话题,手上的力气一点没减,“他喜欢你,如果他知道你被我强暴的话会怎麽样呢?” 我霎时瞪大了眼,看著他似谈论天气地说出这些话。 “一定很有趣,不是吗?” 他渐渐地压低脸。 看著逐渐放大的脸庞,我忘了有可能会招来路人地大叫起来。 “王八蛋!死变态!马上给我放手!否则我一定叫你好看!满脑子色情的变态猪!你……唔!” 我狠狠地抽了一口凉气,张大眼眸看著贴到我脸上的高彬。 我又被吻了! 而且对象是个超级变态的男人! 这个认识让我全身肌肉绷紧,血液顿时冲上头顶。 “唔……!” 高彬不仅仅只是单纯亲吻我的嘴唇而已,他居然还撬开我的牙关把舌头放了进去,并且翻江倒海,攻城略地。 天!我的胃开始痉挛了。 这是什麽吻?!跟敬辉的蜻蜓点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无法吞咽的唾液溢出口腔,不知是高彬的还是我的,我只知道极为可耻的,我们的唾液竟然混合到了一块! 我终於抓到机会重重地咬了一下他不安分的舌头,迫使他松开口,由此吸到了新鲜空气。看著我喘个不停,高彬饶有兴味地勾起嘴角。 “看来你这张吻起来相当不错的小嘴还需要再教训一下。” 他故意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撩起我一种格外奇妙的感觉,说不出是什麽,但我确定我非常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我恶狠狠地怒瞪著他,因缺氧过多说不出一个字来。 “本来,我只是为了严敬辉的事想吓吓你,现在看来……”高彬仿佛观赏猎物般邪恶地低语著,“强暴你似乎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虽说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类型,不过你的身体尝起来一定相当美味。” “你敢?!” 我激动地吼,心底顿时升起一阵恐惧,但我还是尽力不让它形於表面。莫非今天真的是我的大凶日不成?如果一个万一,我真的被这家夥强暴……老天!是噩梦的话拜托赶快醒来!被一个男人强暴,而且是被我最讨厌的高彬,想起来就足以令我去撞墙! “你说我敢不敢呢?”高彬低低地笑起来,沙哑的嗓音仿佛带有超强的磁力一般,企图在不知不觉中魅惑人的理智。 我咬紧了嘴唇。 即使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 “如果,你真要强暴我的话,你最好保证一直不放开我的手脚,否则若要我找到机会,你就得随时作好变成太监的准备!” 闻言高彬的脸先是一阵铁青,而後奇异地笑了。 “狄健人,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忽然放开我站起身。 手脚获得自由,我赶忙一跃而起,并且防备地离开五步之遥。 “算了,没时间,不玩了。”他拿出眼镜重新戴上。 “你……” “放心,我现在对严敬辉没什麽兴趣了,他虽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惜却和我一样。”高彬笑了笑道。 “你什麽意思?”笨蛋和变态怎麽可能一样? 高彬又用那极暧昧的眼光看向我。 “不要看他那麽单纯,其实他心里一定非常想要抱你,就这一点不符合我的标准。” 我僵直了身子。 “敬辉才不会!他怎麽可能像你这麽变态!” 可一想起敬辉昨天看我的眼神,心跳不由得漏掉了几拍。 “不信算了。” 高彬不在意地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後又扭头看我。 “怎麽?你不是也要出去吗?还是希望和我在这里继续?” 我大惊,狠给他一记瞪眼,忙大步走开。 实在很不想和他走在一起,可走的路就同一条,不管我故意走快还是走慢,高彬都与我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以内,甩也甩不掉。 “你可不可以不要跟著我?”我不耐烦地吼。 “有吗?你这麽说就太蛮不讲理了,我只不过走的方向和你一样而已。” 高彬无所谓地道,接著又故意添上一句。 “我看,是刚才那个吻让你太敏感了?” 好死不死地提到这教我终生难忘终生羞耻的事,我刷地一下红了脸。为防止他看到,我又气又恼地转过头不理他。 甫走出後门,我就瞄见彩虹桥对面马路边有一个眼熟的人影。 “邵云?” 高彬也瞧见了,他站住身,微微皱起眉看过去。 邵云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著一个穿著黑色西服戴著黑墨镜一丝不苟的高大男子,虽然打扮有些像黑社会老大,但那优雅高贵的气质隔著一条街都能强烈地感受到。看不清面容,不过十有**是个英俊潇洒的帅哥。邵云和他一起上了一辆BMW,绝尘而去。 “惨了,你被甩了。” 我幸灾乐祸地道。那个又高又帅的外遇一定可以令高彬三振出局,就是嘛,邵云值得让更好的人拥有,至於旁边这个变态,哼,早甩早了! 见高彬没反应,我侧过头去看他,不禁一愣。 说不出他现在是什麽表情,看似风平浪静,镜片下的眼眸却隐隐含著某种危险的讯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的……非常的……阴寒! 高彬只定了几秒锺,转身即走,再没看我一眼。 饱餐一顿後,我边走回学校边想刚才的事情。 以高彬的反应看来,究竟是对邵云有意还是无意?不得不说我更担心邵云一些,要是高彬那变态家夥觉得自己被甩了很没面子,恼羞成怒下谁晓得他会对邵云做出什麽事来。得找个机会跟邵云提醒一下才醒。 回到寝室,我就看到敬辉坐在床边。听到声音,他迅速地回头看我。 “醒了?饿没有?我带吃的回来了。” 我装不介意昨天那档事的样子,和颜悦色地道。 敬辉马上像只无尾熊似的扑了上来。 “阿健!呜呜~~~~~我还以为……以为你不理我了……呜呜~~~~~~” 有没搞错,才回来就得经受泪雨的洗礼。我努力地想要从敬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