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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英雄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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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蒋客客气气地邀请老板的这位战友坐在副驾驶座上, 心里头犯嘀咕, 这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先前老板在电话里头根本没提, 后来老板娘打电话说跟着警车回家也没说有这人。突然间,他就从地里头钻出来了。    当着人的面, 小蒋不好直截了当地问老板娘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摸不清这位周先生的底, 不敢轻易得罪人, 只主动寒暄:“周哥在哪儿高就啊?”    周顺方双手横抱胸前,垂着脑袋, 只含混应了一句:“随便混口饭吃。”    后排的江阿姨不明所以, 对他们的谈话也没半点儿兴趣。她握着沈青的手, 心疼不已:“作孽噢, 沈主任你赶紧回家睡觉,你这还有身子呢。”    江阿姨虽然不知道雷震东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如果不是天要塌下来的大事, 雷总怎么会让沈主任大晚上的一个人待在警车里头呢。    她不清楚里头的门门道道,只觉得沈主任实在可怜。这么大年纪了才好不容易怀上孩子, 前面又是保胎又是住院,怀了孕的人还瘦的不成样子。好不容易这段日子安稳下来,她也养出点儿肉了,雷总竟然又出了事。    真该去庙里烧香好好拜一拜。    沈青反手握住阿姨, 轻轻拍了拍, 示意自己没事。她抬头看车内后视镜,询问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周哥,你是跟我们回去, 还是我们先送您去医院?”    小蒋动了动嘴巴,没吭声,心道沈主任也真是客气。这要是换成他,肯定直接问,您在哪儿下车?省的有人打蛇随棍上。    小蒋还真没白内心阴暗一回。    周顺方眉头皱了一会儿,语气迟疑:“能不能先在你家待会儿?我现在不方便去医院。”    小蒋简直想要翻脸。这都什么战友!他又不是不知道雷总不在家,还硬凑着大晚上登人家的门做什么?瓜田李下的最基本避嫌,他一把年纪了难道还不懂?    沈青倒没露出为难的神色,只点点头:“可以。您要不要打个电话跟您爱人还有母亲说一声?”    周顺方语气含糊:“走之前说过了。”    沈青捏了下手心。既然他有心隐瞒,那她也不继续追问下去了。对他的行踪,她还真没什么兴趣。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付强身上。雷震东刚被专案组带走,付强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江州地界上。难道这两件事背后的都是同一拨人?可如果这样的话,这人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车子停下的时候,沈青才从沉思中惊醒。怀孕以后,她的脑子似乎越来越不够用了,常常觉得疲惫。她没有精力去热情款待丈夫的战友,站在客厅里头环顾一圈之后,她甚至连将人安置在哪儿休息都反应不过来。    江阿姨有时候会在沈家午休,所以客房一直是现成的。另一间备用房是雷震东有时候要一边抽烟一边处理事情,才收拾出来的。现在刚好给小蒋暂住。可是剩下的房间已经许久不住人,想要拾掇清爽,起码需要个把小时。    “周哥,您要不介意的话,跟我将就一晚上可好?”小蒋哪里敢让这人单独待着,又不清楚底细的。他甚至有点儿无奈老板娘的单纯,路上捡个人也敢带回家。    “我没关系,是我打扰你们了。”周顺方满脸歉意。    江阿姨却突然间叫了起来:“哎哟,周先生,你腿上是受伤了吗?”    沈青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了周顺方的脚踝上方。先前在外面光线一直暗淡,她没有注意到周顺方腿上的伤口。    狭长的一道,周边皮肤卷曲焦糊,中间红红白白,已经不再往外头冒血。难怪之前在车上她没闻到什么血腥味。此刻在灯光下,伤口看着有点儿瘆人。    这样的伤口,沈青回国后几乎没有再看到过。可是她当年在美国的医院却经常见到,这是子弹擦伤。    “没关系,有消□□水吗?吃烧烤的时候,炉子上的铁丝网倒了,刚好擦了一下。”周顺方神色坦然,“我自己消个毒就好。”    小蒋面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瞥了眼周顺方,借故招呼沈青到后面的客房去:“沈主任,凉被在哪儿?”    “噢,我拿给你。”    客房门板关上了,小蒋压低了声音问:“沈主任,这人怎么回事?”    “震东以前当兵时的队长。我们在路上碰到付强后,警察去追人的时候,他突然间出来了。他老婆是我一个病人。有一拨人在追他,他躲上了车。”    小蒋想的比沈青远:“付强一出现,他就被人追杀。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警车停着的那一块属于主城区,这座城市最光鲜亮丽的地区之一。藏在黑暗底下的事情,一般都会避着人。    沈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情况太急了。”她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    小蒋又试探着问:“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这位周队长腿上的伤显然受伤时间不长。    “没有。”沈青摇摇头,“我没有听到枪响,附近也没人放烟花爆竹。”    小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我晚上会留神的。”    沈青“嗯”了一声,拿着雷震东的杯子出了房门。    家里的医药箱是现成的,周顺方已经自己处理好了小腿上的伤口,脸上一点儿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沈青没忍住,含混地道了一句:“最好去医院打针破伤风,家里的药有限。”    “没事。”周顺方接过了江阿姨递过来的水杯,吞了两颗头孢胶囊,“不严重的。”    沈青没有再多话,只点点头,准备回房休息去。    周顺方却叫住了她:“小沈,你老家哪里人?”    小蒋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人实在不礼貌。    江阿姨一无所觉,还笑呵呵地主动替主家作答了:“周先生,你现在待的这房子就是沈主任的娘家。”    周顺方愣了一下,点点头,放在水杯的时候,他像是不死心一样,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大学也是在江州读的吗?”    “不是,我在北方上的大学,后来出国了。周哥,有什么事吗?”沈青平静地看着这个两鬓花白的男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没话找话的尬聊。    周顺方带着点儿歉意,摆了下手:“没什么,我想岔了。你有点儿面善,我认错人了。我以为是老三……”    沈青没听清楚他后面含混的字眼,可她也没兴趣继续尬聊下去。她只虚虚地笑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长了张大众脸。”    江阿姨帮她放好了洗澡水出来,听到这一句忍不住笑:“沈主任你要是大众脸,我怎么没长出这种大众脸来了啊。”    沈青扯了扯嘴角,朝周顺方略一点头,回房去睡觉了。她合上房门的时候,不仅反锁死了门,还又轻手轻脚地挪来了桌子,抵在门板上,然后在上头放了盆水,下意识地又加了一小块从酒店房间带回来的用剩下的肥皂,搓了几下。    曾经有人问那个在警察宿舍门背后忙碌的女孩:“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在桌上放盆水?”    “因为……”女孩的眼睛快速地转动着,听到“嗡嗡”的蚊子响时,她灵机一动,“肥皂水可以沾蚊子。”    她掩饰性地翻出香皂,泡进水里头搓了起来。    “你别忙了,先睡,我明天给你带蚊帐过来。今晚我帮你赶蚊子。”    男孩伸手去抓她的手腕,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他又意识到了不妥,赶紧讪讪地缩回手,掩饰性地抓起了头。    女孩轻轻地“嗯”了一声,放回了肥皂,轻手轻脚地躺上了床板。    房间里头关了灯,夜色沉沉。然而窗帘并没有拉上,外头的月光与路灯相互映衬着,天上似乎挂了两个月亮。    她在蒲扇带来的凉风中,沉沉睡去。    ……    沈青差点儿在浴缸里头睡着。怀孕真是件奇妙的事情,她现在似乎越来越渴睡。从浴缸站起来之后,她足足愣了有一分钟,才能确定自己应该做的是,立刻擦干身子,换上睡袍,回房间睡觉。    “雷震东,该你洗澡了。”她开了浴室门,看到一室的清冷时,猛然反应过来,今晚只有她一个人。    惶恐的情绪堆积在沈青的胸腔中,她茫然四顾,目光落到了床上挂着的蚊帐上,隐隐的又安心了下来。珠罗纱帐是雷震东特地找人定制的,现在这种老式的红木床已经越来越少,相应规格的蚊帐自然也跟着难找。    沈青走到床边,翻找出雷震东下午换下来的睡衣,抱在了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她脱掉了自己的睡衣,将那件宽大的男式睡袍套在身上裹紧了,躺上床闭了眼。    就好像,雷震东还在她身边,从背后抱着她,沉沉入睡。    沈青以为自己会失眠。现在她怀孕了,连安眠药都不敢碰。可她睁开眼时,外头的天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透了进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江阿姨做好了早饭端上桌,小声念叨着:“这周先生也真是太赶时间了,好歹吃过饭再走啊。怎么就这么着急呢。小蒋,你也不拦人家一下,好歹是客人啊。”    小蒋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不是没拦周顺方,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自认为是个相当警醒的人,昨夜他又悬着颗心,特地留意周顺方的一举一动。可没想到,即便如此,对方悄无声息地离开时,他依然一无所觉。    “他大概急着回去接他妈妈的班。”沈青开口替小蒋解了围,“我们吃,礼数尽到了就行。阿姨,大花小花喂过没有?”    江阿姨被这么一打岔,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立刻擦着手去舀碎米了。后院的地方还是不够大,光靠那些杂草小虫子什么的,不够两只鸡婆吃。    小蒋小心翼翼地看向沈青,神色尴尬。他的身份相当于助理外加保镖,结果连家里头什么时候少了个人,他竟然都毫无所觉。    “没事,他是你雷哥的老领导,你雷哥在他面前都只有吃瘪的份。”沈青笑了笑,“过两天,我产检的时候,再去病房跟他们家打个招呼。”    雷震东到底没能赶上陪妻子产检。那天一大早,小蒋开着车子陪沈青去的医院。    原本这种事,沈青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可小蒋哪儿敢让她单独出门,坚持要跟着。沈青便没有再为难他。    抽血化验单是上次去医院领奖的时候,产科医生就给她开好的。    她拿着单子去了检验科,相熟的检验师还跟她开玩笑:“哟,这么早就到啊。肯定是你们家雷总怕你多饿了一分钟的肚子。”    沈青没有解释什么,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现在是真不禁饿,少吃了一口,我大半夜的都能抓心挠肺地睡不着,一定要把那一口吃下去。我都胖了六斤了。”    “你这样还不知足啊。”检验师拔了针头,嫌弃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那时候正儿八经跟吹气球一样。早上起来站在镜子面前,我看着那个脸肿得跟被打了似的黄脸婆,嚎啕大哭。我们家那位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从床上摔了下来。结果我没事,他膝盖磕到了床角,骨裂了。”    沈青忍俊不禁。虽然很凄惨,可被对方这么一形容,说不出的喜感。    检验师没好气地拿棉球摁住了针孔,瞪了她一眼:“笑,你家雷总要回来了,你就叉开来笑。”    沈青愣了一下,连忙追问:“你……”    “嗐,我家那口子有个铁哥们刚好是那块的。我让他帮忙打听了一下,就是运动,你家雷总问题不大。”    沈青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检验师从窗口后面站起身,隔着玻璃栏摸了下她的脸,坏笑起来:“行了,我们的高岭之花。都是同期,不跟你说虚的。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你还是有空就好好捯饬捯饬自己。”    沈青还想说点儿感激的话时,过来抽血化验的人渐渐多了。她只能握了下对方的手,礼轻情意重:“我让雷震东请你们吃饭。”    “那必须的,敲你们家雷总一顿好的。敢让我们青青担惊受怕。”    沈青不好意思地跟朋友道了别,待出了检验科的门,她忍不住在大厅里转了个圈。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头怀了孩子,她简直要原地跳起来,大声欢呼。    正准备去门诊的辛子墨一把拉住了宋明哲:“行了,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没事。现在她的绯闻还没平息呢。宋公子,您行行好,别给个孕妇惹麻烦了。瓜田李下的,您甭去凑这热闹,成不?”    “我没别的意思。”宋明哲要甩开辛子墨的手,“我就是想告诉她一声,雷震东今天应该能放出来了。妈的,娶了老婆有了孩子还不收敛,就不能做点儿正经事吗?平白无故害得老婆孩子提心吊胆。”    “哎哟,我的宋公子哎。”辛子墨坚决不肯放手,“省人医的那位做的全是正经事,可格正了。我不瞒你,在我心中,他地位也就比白求恩差那么一等了,属于我见了他就内心羞愧,我怎么能这样道德低下呢?可现在,我还穿着白大褂,他先进去了。”    宋明哲没好气地白了眼辛子墨:“你能不能一天到晚别传递负能量啊。”    “能,哪天我被病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我不用装龟孙子,我就能。”辛子墨叉开来不要脸,“我吸收那么多负能量,总得让我有个口子出去。”    两人还在拉扯,旁边有小护士经过,看着他俩笑得一脸荡漾,意味深长:“二位继续,不愧是我们仁安最养眼的一对CP,简直就是门面担当。”    宋明哲立刻甩开了辛子墨,自证清白:“谁跟他有关系啊。”    这么一打岔,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沈青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认命,宋公子。”辛子墨拍拍他的肩膀,“我妈同事的那女儿,条件真不错,也是名校海归,还是高冷范儿的。我老婆都说她跟沈青一个类型的。你要不要去见见?总归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滚!思想龌龊!”    沈青出了门诊大楼,忍不住想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是雷震东还没出来,她贸贸然大肆宣扬的话,似乎太不好了。她想来想去,想到了周顺方,决定过去说一声,顺便再看看丁雯。    丁雯还在昏睡中。她现在一天当中绝大部分时间都睡着,年轻的生命力似乎在睡眠中逐渐消散。    “能睡着还好。”周母抹着眼泪,勉强平复情绪,朝沈青微笑,“真麻烦您,这么热的天还大老远的过来看雯雯。我儿子工作忙,人来了一天就走了,连声招呼也没跟你们打。”    沈青连忙表示没关系:“周哥工作忙,震东也是清楚的。”    周母叹了口气:“也就是他命好,摊上了雯雯这么好的姑娘,从来不抱怨。可是,你说为什么这么好的姑娘,却偏偏……”    她说不下去了。教授已经很明确地告诉她,现在医院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轻病人的痛苦,提高她的生活质量。积极治疗癌症,已经不现实。丁雯的身体情况也完全扛不住进一步治疗了。    “您别难过,您千万要扛住。丁雯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周哥工作忙,将来家里头还得您费心。”    周母捂住脸,呜呜地哭出了声。当着儿媳妇的面,她不敢哭,怕儿媳妇难受。当着儿子的面,她也不敢哭,怕儿子会挂心。反而是面对这位年轻的女医生,她才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因为对方知道雯雯的情况,所以在这一刻,她们奇异地结成了命运共同体。    “那个,丁雯的家属,能不能麻烦你签个字。”管床医生已经在旁边等了半天,始终没忍心打扰这悲戚的老人。    沈青从包里头摸出湿巾给周母擦脸。后者平复了一下心情,坚强地接过了医生递过来的纸笔。    “这个,丁雯的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周母迅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朝医生露出了个艰难的笑容,“麻烦你们了,医生。”    “不不不,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其实我们是有个建议,目前这种情况,丁雯积极治疗的意义已经不大。我们是想问问你们家,有没有考虑让丁雯转去社区临终关怀医院。没别的意思,就是可能在那里,她的状态会好一些。”    周母点点头:“谢谢你们,我会跟我家里人商量的。”    医生拿回了笔跟病历,点头道:“嗯,你们商量出结果来,就去护士站说一声,我们有专人处理这个流程。”说着,他微微欠了下身,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又突然折回头,盯着沈青,“您是消化内科的沈主任?”    沈青扫了眼他的胸牌,点点头:“于医生你好,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于医生有些拘束地摸了下病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市中心医院的。先前雷总的干妈住院一直是我负责的。前两天我在医院看到贵伉俪时,本来想打招呼的,结果一打岔就错过了。”    沈青一头雾水:“干妈?”    雷震东没有什么干妈啊。他们回雷家老家的次数虽然不多,可是关系近的亲友,沈青都认识。    于医生连忙提醒:“就是朱佳凌女士,烈士妈妈,雷总战友的母亲。她儿子十多年前在部队执行任务时,牺牲了的那一位。对,叫朱……少阳。我高中时,学校还组织我们扫过墓呢。”    沈青的脑子“轰”了一声,少阳,朱少阳。呵,原来他母亲是雷震东的干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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