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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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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融化了。    仓库的最里层,存放着一艘小型飞船,是紧急时用来转移重要物资的。它空间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个人。我爷爷检查了一遍,确认线路正常、燃料充足,示意莎莲娜走进去。    “你呢?”莎莲娜走到舱门口,发现我爷爷没有动。    我爷爷摇摇头,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还有家人。”    莎莲娜上前一步,抓住我爷爷的手,恳切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什么都不要管了,跟我一起走。我知道你还喜欢我,我也会对你好的,我们一起去很多美好的地方。”    “我都快三十岁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很遥远了。”我爷爷再次重复,“而且,我还有家人。”    莎莲娜两眼通红,泫然欲泣。    正当两人僵持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许多人在靠近——禁闭室的看守觉得我爷爷来得有些突兀,就给赵队打了电话,赵队一听,立马就想到了这个唯一有飞船的仓库。    “你快走!”我爷爷心一沉,急声说。    莎莲娜固执地摇头,“不,你跟我一起走。”    仓库门被撞开,一群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赵队。他已经年迈,但身形依旧魁梧,嗓门粗大,吼道:“小李,快停下,不要做傻事!”    年少的阴影再次扑面而来,我爷爷这次却不再战栗,他坚定地摇头。“进去,不然就来不及了!”他将莎莲娜一把推进舱门,然后转身盯着闯进来的人。    嗡,飞船浑身一震,启动了。    “快,抓住他们!”赵队吼道。    十几个男人跑过来,我爷爷扛起一袋谷子,死命砸过去。他像疯狗一样嗷嗷叫着,冲过去顶翻了好几个人。但立刻有更多的人把他压住。    身后的飞船已经离地升起,左右摇晃着向仓库门外飞去 ——莎莲娜只有驾驶的基本常识,并不熟练。    “把门关上!”    男人们立刻舍了我爷爷,起身冲向库门。我爷爷浑身瘀血乌青,却翻身而起,追上那些男人,专踢他们的腿,让他们一个个都摔倒。追到最后两个时,已经到了门口,我爷爷咬牙扑过去,抱住那两人的脖子。三个人一起滚倒在地。    那两人急了,想推开我爷爷爬起来关门。但我爷爷爆发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死死箍住他们,多重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都不松手。    飞船跌跌撞撞地飞过来,穿过库门,进入了广阔的夜空。    “走啊,快走啊,你要自由,就可以拥有自由!”我爷爷声嘶力竭地喊,眼泪和血一起流下来,模糊了眼睛。多年前,他救那群猪时也这般呐喊过,只是,猪跑了还会回到猪圈里,而莎莲娜飞走之后,就会永远消失。    飞船的八台引擎全部启动,喷出来的离子束令四周灰尘弥漫。所有人都纷纷捂住了嘴巴,仰起头,看着飞船笔直而上,逐渐变小,化为一星光点,消失在亿万星辰里。    我爷爷这才松开手臂,像一摊烂泥似的躺在地上……    我爷爷八十二岁时,芜星的改造才结束。    当星舰派来的官员们仔细检查完芜星的各处,以七比二的高票通过芜星的结束改造申请后,整个星球一片欢呼。从此以后,芜星将正式成为人类联盟的殖民星球,在星际版图上,它会以绿色的标记来标明。    宣布那天,我爷爷正躺在病床上。我爷爷坐过十年牢,然后独自在破旧的宿舍里度过了一生,艰难劳累,疾病缠身,总是感觉浑身酸痛。到了晚年,他只有依靠药物来维持微弱的生命。    听到改造结束的消息后,我爷爷的呼吸急促起来,扭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改造过的明净天空,几行飞鸟掠过,留下清越的鸣声。高大的建筑群拔地而起,人工树林郁郁葱葱,清香扑鼻,阴凉怡人。看着这种景象,我爷爷很难回忆起芜星当年的贫瘠模样,他仔细思索,只能模糊地想到一个姑娘的影子。    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姑娘。    有人说她成功回到星舰里,钻进冬眠机,在青春永驻的睡眠里等待拓荒纪元全面结束;也有人说她没有回到星舰,而是在一个个殖民星球间游历,见识了种种瑰奇景象,最后累了,嫁给了一个愿意给她熬热粥的老实人;还有人说,她的飞船刚一到达芜星的外空间,就被陨石击中,船毁人亡,在群星间永远飘荡……    这些说法,跟我爷爷都没有关系了。    他下半生的整个生命,都用在了改造芜星上,正是一代代他这样的人抛洒着青春和热血,才使芜星的土壤肥沃起来,子孙后代才能富足安乐。所以他被我奶奶赶出家门,一生凄凉,孤苦伶仃,却总是能够找到活下去的勇气。    我爷爷死后,我亲手将他的骨灰盒放进公墓。这儿埋葬着几百万拓荒者的尸骨,每一个都有我爷爷这样的故事,只是我无法一一叙述。我爷爷在他们中间,将得到永恒的安息。    我离开墓园时,回头凝望,百万墓碑都在渐暗的天色里静默着,只有晚风在吟唱。    偷 窥    晚上九点半,女人准时回到了家。此时天空跟烂掉的苹果一样,郁青中带着几缕红色,没有云,只有孤零零的黯淡月亮。    女人先是把宽大的呢绒外套脱下来,挂到门后的衣钩上,然后习惯性地伸了一下懒腰。这个动作让她纤腰毕露,胸部如山脊一样隆起并且延伸开去。她的脖子扬起,曲线优美,在银白灯光的浸染下,下巴尖部凝出了一粒光点。    他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    他旋动望远镜的焦距,让视线紧跟着女人。他是趴在阳台上的,很小心,而且关了灯,隐在一片黑暗里。如果女人不站在她家窗前仔细凝视对面的阳台,是不会发现他的。    他看到女人脱了高跟鞋,换上毛茸茸的拖鞋,嘴唇轻轻张合,似乎哼着轻快的乐曲。她从冰箱里拿出食物,进了厨房,于是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窗子上晃动。    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半,女人洗漱完,关灯后睡下,望远镜里只剩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是一个偷窥者。    这个城市太过冰冷,人人行色匆匆,压力大,节奏快,许多奇怪的癖好如黑夜滋生的腐烂一样被孕育出来。但他的偷窥癖与别人不同,不是因为生理冲动,他也并不想窥探别人的**。他只是单纯地想让那个女人的身影在自己视线里多待一会儿。    女人是在一个夏日雨后搬到对面楼上的。那一夜电闪雷鸣,浓云汇聚,天空如同漏勺,雨和电接连不断地从漏口处落下来。为了安全,小区拉掉电闸,他的家里漆黑一片,只有不时划过的闪电将他的脸照得惨白。他甚至以为这是世界末日了,或许沉沉睡去后,再也不能醒来感受这个世界……    但第二天早上他还是醒来了,不但与这个世界再次相逢,还看到了对面楼新搬来的女人。    那时雨后初晴,空气清新舒适,阳光也显得格外纯净。他抱着被子到阳台上去晒,正好看到她。她把自家的窗子打开,探出头,深深吸气。在晨光的笼罩中,只见她明眸皓齿,脸颊带着微微的潮红。她张开两臂,像是要拥抱这个布满阳光的世界,但在他看来,更像是要拥抱自己。    虽然她还穿着毛衣,与这个夏季格格不入,但她这个动作仍让他产生了瞬间的失神。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说:“你好。”    女人却对这个离自己不到十米的男人视而不见。她轻晃着头,发丝在晨风中轻轻拂过,深吸了几口清新空气后,退回屋子里。    她那窗子露出的缝隙,成了他窥视的通道。为此,他专门买了一架望远镜。    他的生活单调乏味,朝八晚六,没有朋友,白天在办公室里处理资料,晚上早早回到家里熬过长夜。但自从对面的女人搬过来以后,九点半到十一点半这段最难熬的时间里,他就有了寄托。    对他而言,她更像是一个近在咫尺的梦境,每晚上演,却脆弱得经不起任何一丝触碰。他不敢想象他的偷窥被发现后,她把窗帘拉紧的后果。    对面住的女人是个舞蹈演员,这从她的妙曼身姿可以看出来,从她放在客厅里的合影也可以看出。她偶尔会放着音乐,一个人在客厅里练舞,动作或柔美或性感,每每都令几米开外的他心驰神往。    有一段时间,女人显得很亢奋。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练习舞蹈,很轻柔缓慢的古风舞,嘴里念念有词。而且她还经常把自己那个造型奇特的手机拿出来,看几眼又放回去。    这种情形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他纳闷过后,明白过来:她应该是在排练某场舞台剧,同时等待着确定演员名单。    某天夜里,手机突然亮起,向四周散射着球形的迷彩光芒。女人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说了几句,放下电话,神情有些怔然。    他的心也替她揪了起来。    但女人随即兴奋地跳起来,似乎才从惊喜中缓过神,发出欢呼——这一点是从她的口型看出来的。他与她相隔不到十米,但她的欢呼声却一点儿也传不过来。对面好像在上演着一幕哑剧,看似热闹,却寂静无声。    正当他怀疑女人是不是真的是哑巴时,她突然停下,向门口看去。似乎有人敲门。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脸不悦,对她叫嚷着什么。    显然,她并不是哑巴——她的欢呼引来了邻居的不满。    他疑惑地转动旋钮,视线穿过窗子缝隙,落到中年男人脸上。这个人大概四十多岁,面容上写满了失意与潦倒,左眼角下有一道一指来长的骇人伤疤。    这副样子显然吓到了女人,她一直不停地低头道歉。中年男人却趁着这个间隙,眼神往下瞟,神情微妙。    望远镜后的他有些生气。    他熟悉那个男人的表情:只有独居的、常年没有接触女人,性格怯弱却又**充盈的中年男人,才会这样。他生着气,却突然苦笑—— 一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有什么资格鄙视别人?    中年男人看了一会儿,大概说了句“以后不要再吵到别人”之类的话,就转身走了。女人关上门,拍拍胸口,脸上却又浮现出欣喜。    几天后,她抱回来一张大海报,仔细地贴在客厅墙壁上。海报中间是一条波涛滚滚的江河,河面上烟气弥漫,船只隐隐,一个穿着前卫时尚的男子站在河头,穿旗袍的女子蹲在河尾,表情哀怨。    旗袍女子的脸,正是她。    看来,她已经被确定是这出舞台剧的女主角了。    他也替她高兴。    一连好多天,他上班都心不在焉。    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连串枯燥的数字,他心里想的却是对面楼的女人。她在海报上的表情如此哀怨,惹人怜惜,看一眼就忘不掉。    那在舞台上呢,她也会是那般模样?    要不,去看看她的表演,虽然也隔得远远的,但能看到她真正的舞蹈,多买一张票,也算捧她的场……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椅子上有根针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他抬头偷瞟了一眼部门主管,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开浏览器,输入那出舞台剧的名字——《江河流觞》。    出乎意料的是,网上关于这四个字的介绍少得可怜,只在几个论坛里有人讨论。这是一篇科幻小说,讲述一对男女相隔两百年的爱恋,一个在近未来社会,一个在民国动荡年代……他对这类小说很是不屑,写科幻的都是一群什么人啊,整天尽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时间就是时间,两个不同的时代怎么可能被连到一起?    但真正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出舞台剧规模不小,但怎么没见到它的网络宣传呢?而且,连订票渠道也没有。    到了下班的时候,部门主管走过来,点名批评他上班时间浏览网页。他有些诧异,但随即想到可能是公司网监发现了异常流量。他低着头挨训,心里却并不在意,只是在寻思为什么找不到那出剧的相关信息……    回到家,他习惯性地趴在阳台前,看到女人家里居然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年轻的男女,身材悦目,面容姣好,应该是她在舞蹈团的同事们。    这些人在狂欢,放着音乐,开了一瓶又一瓶香槟。狭小的客厅里,他们开怀纵饮,贴身舞蹈。冷光迷离,年轻的男女们沉浸在狂欢的氛围里。    应该是舞台剧取得了成功。    看着对面灯红酒绿的热闹画面,尽管他依然听不到一点声音,但还是感到羡慕。他心中突然溢出一丝落寞。在这个城市里,他一个人独来独往,远离故乡,在夜深人静时,也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喧闹来疗伤。    他紧紧盯着女人。她是今晚的主角,许多人向她敬酒,她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但满脸容光并未减弱丝毫。    她坐在沙发上,半倚半躺,手上的半杯酒倾斜着。她的嘴角有一丝笑意,在朦胧光影里,显出绰约的美感。许多年轻鲜活的**在她周围,可在他看来,聚光灯只照在她头上,其余一切只是重重黑影。    到了半夜,她的朋友们才陆陆续续离开,曲终场散,喧闹归于沉静。整个屋子杯盘狼藉,她独自坐着,过了很久才挣扎着爬起来,似乎想去浴室洗漱。    在她像雕像一样静静坐着时,他也像雕像一样趴着。夜慢慢沉降下来,星光一丝一丝收敛,虫鸣和风声也消失了。他满足于自己这种安寂的遥远的凝视。    这时,有人敲门,她摇摇晃晃地起身。门刚打开一丝缝隙,一个男人就粗鲁地挤了进来,力道之大,撞得她向后猛然跌倒。    是那个脸上有着可怖伤疤的中年男人。    疤脸男人的表情很愤怒,显然是女人今晚的派对吵到了他。他朝摔倒的女人大声吼叫,但女人酒意未消,脸上迷迷糊糊的,对他的暴怒无动于衷。这种表情显然激怒了男人,他突然提起女人的衣领,将她的头狠狠撞向墙壁!    阳台上的他猛地一哆嗦。    他看到女人的后脑勺与墙壁猛烈相撞,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也可以想象到那种痛苦。    女人一瞬间清醒过来,尖声大叫。但疤脸男人已经一手捂住她的嘴,同时抓起脚边的酒瓶,砸在她头上。酒瓶顿时粉碎,女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浓黑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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