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节
知识,都藏在这小小的脑袋里。但当他与丘处机论道三天以后,彻底被震撼了,连呼真人。他犹豫再三,终于对丘处机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丘处机沉默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怎么,这事太难,真人不愿意做吗?”成吉思汗惊疑不定。 “不!”丘处机抬起因惊喜而扭曲的脸,说,“我一生所学,终于有用武之地!我自当倾尽全力,让大汗的军队驰骋宇宙!” 丘处机精心画出了飞行器图纸,但这遭到了成吉思汗的反对。 “我们是蒙古军队,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马是魂,是神。世界就是被我们用马蹄征服的,所以寡人不需要飞行器,寡人要骑着马去往宇宙!”成吉思汗骄傲地说,“寡人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都是在马背上!” “大汗,你不懂科学!” “确实,寡人不懂科学,但寡人知道信仰!不要飞行器,就要骑马。你要尊重我们的图腾。” “可是大汗知道骑马要达到多大速度,才能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呢?” “不知道!” “大汗,无知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说不知道的时候不必用感叹号。”丘处机耐心地说,“无知不是错,但必须要听劝,大汗你听我说……” “寡人不管,一定要骑马,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听你的。” 丘处机争执不过,只得开始研究马匹。他测试了马速,发现连最快的汗血宝马都远远达不到第一宇宙速度。于是,他决定改良马的品种。 这是一项浩大又漫长的工程,他选取了良品汗血宝马,并对马匹的基因重新编排,进行试管培育。新型汗血宝马被命名为魂斗罗。魂斗罗一代体格彪壮,四蹄如风,轻易超过了当世所有马种。成吉思汗骑着马狂奔,真正感觉到了风在身后追逐自己,射出的弓箭也比不上马速。但马跑了三天三夜,还是在原野上踏步,并没有达到丘处机设想的冲出地平线。 一直到魂斗罗第七代,成吉思汗也只能在地上策马奔驰。但不久之后,这匹马救了他一命。 那一日,成吉思汗和丘处机在京都近郊慢悠悠地骑马。 这是成吉思汗为数不多的悠闲时光。每隔几个月,他就会挑一个下午,避开侍卫,一个人来这里。但自从和丘处机成为好友之后,他就开始带上丘处机了。 正是秋天,郊外稻田延绵至天际,风吹稻浪,阵阵飘香。在高头大马上俯视而下,能看到田间许多农夫正弯腰耕作,男子挥着镰刀割稻子,妇孺则在一旁捡稻穗。日头正烈,农夫们都是挥汗如雨,模样辛苦。 “近日,好几个大臣都在给寡人谏言,”成吉思汗看着田间农夫,若有所思,“说寡人在征服宇宙这件事上花了太多精力,投入了巨大的财力和人力,让寡人的子民负担更重了。” “大王是怎么回复的?” “都杀了。” 丘处机似乎早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见怪不怪,平静地说:“大王这样的处理办法,有失妥当。” “噢,为什么不妥?” “以杀止杀,终不过下乘之法。大王要施仁政,令百姓由衷臣服,才可长治久安,国祚绵长。” 成吉思汗大笑几声,伸手横指,指尖对着金黄色稻田的尽头,“寡人十三岁开始骑上马背征战,一生都是在杀人中度过的。杀数人,不过街囚之辈;杀成百上千人,也只是一方枭雄而已。唯有寡人,杀人无算,杀得山河赤流,天下哀恸,才有今日的铁桶帝国!” 丘处机连连摇头,几缕胡须在秋风中转动。 “你只不过是一个书呆子而已,怎么能了解寡人的治国之法!”成吉思汗说,“寡人征战天下时,遇到投降的,以礼待之;遇到不自量力抵抗的,哪怕拼到只剩一兵一卒,也要杀得他血流成河!所有人都知道寡人的手段,正是因为铁腕治国,天下才能安稳。你看,如今谁敢起不臣之心?”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从稻田里飞射而出。它如光如电,穿过重重稻浪,锐利的箭锋一路割断了许多稻穗,然后径直射中了成吉思汗的大腿。 “杀啊!”叫喊声从稻田四处响起来,刚才还在耕种的农夫们从稻丛里抄起兵器,向成吉思汗和丘处机围杀过来,“杀了昏君!” “看到没有,”丘处机点点头,颇为得意,“真让我给说中了。” “还说个什么,保命要紧啊!”成吉思汗忍着痛,猛地提缰,“快跑!” 魂斗罗七号跃起三丈之高,从农夫们头顶飞过,带着成吉思汗和丘处机向京都奔去。有人在后面射箭,但魂斗罗七号经过几代改良,全速奔跑时将箭矢远远甩在了身后。 回皇宫后,成吉思汗先找侍卫,再找太医。他命侍卫在郊区搜寻,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或者跟参与此事的人有关联的人,或者跟与参与此事的人有关联的人有关联的人,都一并抓来。 这场抓捕行动旷日持久,牵扯的人数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十几万。他们中,有的是真正想要刺杀成吉思汗的人,更多的人则是在床上睡觉时迷迷糊糊被闯入的侍卫抓起来的。 这一年冬雪飘落的时候,整个京都都笼罩在沉重的气氛里。 成吉思汗看到上报的犯人数目,按了按太阳穴,说:“全部斩首。” 刑场上,密密麻麻的犯人跪着,几乎每个围观的人都在哭。刽子手们有些紧张,手掌冒汗,毕竟这么多头颅一路砍下去,砍到最后自己也得脱力。 “大汗!”在行刑前,丘处机突然奔到行刑台前,扑在成吉思汗面前,“大汗三思啊,如果真的砍下去,这里会滚满人头啊!十几万颗人头,会堆成山的!” “寡人所希望的正是这样。”成吉思汗说,“只有这样,剩下来的人才不敢动别的心思。” 丘处机连连磕头,“但是请大汗体谅民众的想法,毕竟要征服宇宙,只是大汗的宏图伟愿。而百姓们在乎的,是脚下三亩地,他们的目光都看不到天上,所以更不能理解大汗的壮志。他们只知道生活更艰难了,所以才误入歧途的。” “如此愚昧,更该杀!” “但愚昧还可以教导,而死了之后,就一切皆空了。” 成吉思汗无言以对。半晌,他突然站起来,揪住丘处机的脖子,大吼:“你个牛鼻子,不要给脸不要脸!寡人已经够尊敬你了,但治理国家是寡人的事情,你只要关心怎么把寡人弄到天上去就行了!” 丘处机昂着脖子,以同样分贝的声音回应道:“你如果杀人,我就不干了!你永远都只能望着宇宙,永远都去不了!” “你——”成吉思汗瞪大眼睛,怒视丘处机,额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丘处机毫不示弱地还瞪回去。 这两个男人就这么对视着,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其他的人看着他们怪异的举动,议论纷纷,连刑场上跪着的犯人也疑惑地抬头观看,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半天,成吉思汗突然一松手,把丘处机扔在地上,冷着脸离开了。他没有再提处置犯人的事情。倒是丘处机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尘,说:“别看了,都回家去,都回去。没事了。” 后世史学家在总结这件事时,盛赞丘处机“一言止杀”,同时惊讶于成吉思汗对丘处机的容忍。史学家们纷纷猜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野史里更是想象力爆棚,说什么的都有。 没有人想过,成吉思汗这么做只是迫切地想征服宇宙而已。当他看到京都冬天飘落的大雪时,无可奈何地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发白如雪,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深感不安,害怕自己到死的时候还是站在这片乏味的土地上。所以当丘处机威胁他时,这个征服了天下的男人,第一次选择了退让。 成吉思汗一天天老了。 他在等待着丘处机,岁月却没有等他。不过几年,斑白已经染上他的两鬓,曾经雄武的胸背也弯了下去。他是一个征服者,生下来就注定了要征伐四方,但天下平定已久,而丘处机的研究成果遥遥无期。他的生命里既然没有了征战,那便只剩下衰老了。 成吉思汗在一天天变老。 但她的姬妾却依旧年轻妩媚。她对成吉思汗相当失望,那个曾经的霸王,在遇刺后身体迅速衰退,如今连弓也握不住,更别说给她欢愉了。 她的目光瞟向了丘处机。这个清瘦的道人跟她见到的所有北方汉子都不同,他落魄,但目光里总是闪着精光。其他人都在吃肉喝酒的时候,他却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一匹马送上太空。整个浩瀚宇宙,都装在这个瘦削的脑袋里。天哪,对一个男人来说,难道还有比这更性感的事情吗? 而且她听说了丘处机在刑场跟成吉思汗对抗的事情——在人们添油加醋的传诵中,丘处机的形象日益完美,足以令每一个少女心动。 于是,姬妾在一个月夜敲开了丘处机的屋门。 她披着薄纱,身姿妙曼,说:“丘真人,我有一些学术问题想请教你。” 丘处机正在烦恼进军宇宙的事情。他已经放弃了改良马匹基因,转而尝试在马身侧安装助推器、用巨型弓弦弹射骑兵、用磁悬浮技术给马蹄反向推力……但都没有效果。他看到姬妾,心不在焉地问:“有什么问题?” 姬妾走进来说:“我最近在研究几何学,但是在求解函数方程上遇到了问题。” “这是基础知识,你哪个图形不会解?” 姬妾坐到丘处机的床边,挺起胸脯,用纤细的手指沿着左胸外侧,慢慢向内滑动,一直滑到右胸外侧,问:“这个图形的方程是多少呢?” “噢,这是一个波函数。”丘处机走到姬妾身前,弯腰观察她的胸,“你的胸围是多少?” “讨厌啦,问这么直接的问题——32D!”姬妾红了脸,不胜娇羞,以及,不胜骄傲。 “那就好算了,我们选取正弦函数作近似处理。”丘处机拿起笔,“以你的胸膛中间为坐标原点,设方程为y=|asinbx|。你看,你的胸围是32D,说明你下胸围70cm,上胸围88cm,俯视图是两个波形和一个类矩形,矩形估算长宽之比为9:4,可以算出长和宽。二分之一长为波函数周期,得到b。测量可以得到你的一个**的弧长,当然,为了简化,我把乳沟省去了。再用弧微分和级数估算,求出波峰长度,a就得出来了。你不会算的话,我帮你算,b等于0.26cm,a等于8.6cm。最后,我们得出你的胸部曲线方程为y=|8.6sin0.26x|。你看,与你的实际胸部情况还是很符合的。” 姬妾难以置信地看着丘处机,喉咙有些干涩,结结巴巴地问:“我……我的胸部在你看来,是不是真的只是几根……线条?” “不,远远不止!”丘处机郑重地说,“你说的只是从数学角度来看的。而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说,它还是一堆血管、脂质和蛋白质。从物理角度看来,它是巨量的分子组合物……” 这一年初秋,丘处机向成吉思汗请辞。 “真人!”成吉思汗大惊失色,从床榻上一坐而起,“真人何出此言?” 丘处机看着眼前的君王,心里默默叹息——这曾经在马背上昼夜行军的男人,如今只能睡在柔软的绒毯里,并且夜夜咳嗽,摆脱不掉衰老的阴影。他低下头,说:“大汗,我已经尽力了,试过了所有的办法,但将一支军队送上宇宙……实在太过艰难了。” 成吉思汗脸色苍白,额头沁出汗珠,“可真人是这天下间最聪明最渊博的人,咳咳……如果真人都放弃了,寡人……寡人只能把征服宇宙的想法带进坟墓里去了。” “或许……”丘处机沉重地摇头,“去往星空并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做的事情。” 成吉思汗百般恳求,在太监们的搀扶下爬下床榻,拉着丘处机的衣袖。这场景令所有人感到吃惊和动容。成吉思汗铁血一生,连母亲在战乱中去世,他抱着她的尸身时,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没有人想到他会对丘处机的离去如此不舍。在丘处机身上,他有了太多的例外。 但丘处机一根根掰开成吉思汗的手指,躬身行礼,挥挥长袖,转身离开了皇宫。 他又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并不感到陌生,当初被全真教逐出,他也这样孑然一身。他从帝都前往江浙一带,一路游荡,衣衫由华贵变得褴褛,胡子拉碴,头发在秋风中散成了乱糟糟的一蓬。 当他闻到空气中的海腥味时,已经是深秋时节了。 丘处机寻了一户姓乔的渔家借宿,这花掉了他身上最后的钱财。他终日坐在海边,面对潮水涨落,不知在想什么。附近的渔民都把他当作怪人——的确,从任何角度来看,丘处机都是一个怪人。 有一天夜里,乔渔夫找到了在海边如石像般独坐的丘处机,说:“喂,你跟俺一起去捕鱼,我缺人手。这样,你帮俺忙,俺让你多住几天。” 丘处机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要出海呢?” “唉,都怪大汗啊!”乔渔夫看看左右无人,抱怨道,“大汗被太监和妖道蛊惑,好好在地上生活不愿意,非得到天上去!据说整个国库都被那个姓丘的妖道挪用了,他自己富得流油,却是苦了俺们老百姓。” 丘处机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裳,苦笑一声,说:“那个妖道不是离开皇宫了吗?” “他挣够了走得轻松,把烂摊子留下了。其他的牛鬼蛇神看到机会,全都去找大汗了,说有办法让大汗上宇宙。大汗也是昏了头,来者不拒,听信了那些鬼法子。有个家伙说让真人上宇宙太难,干脆建一个什么虚拟网络,跟大汗的脑神经接……接什么来着……反正会让大汗体验到上宇宙的感觉。” “是接驳。”丘处机摇摇头,“这简直是胡闹。” 乔渔夫气愤地说:“可不是!偏偏大汗还相信了。现在,为了光纤材料,到处都在挖矿制作纯二氧化硅和氟玻璃。很多渔民被调去建世界网络,征的税收却没有减少,俺们只得夜里也来捕鱼了……唉,说起这些就头疼,俺们出海。” 丘处机无言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