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1)
舒碧云冻得直跺脚,“回头替你打听打听,你要是真喜欢庄先生,拜托你主动一点行不行!” “……嗯。” “唉,话说回来,你知道可喜平时在学校里的表现吗?” “听他们辅导员老师说过一点,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今天突然听到一个传闻,说中文系有个教授跟可喜关系很好……” “?”赵枣儿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怎么个好法?可喜……不是那样的孩子!”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才跟你说的。”舒碧云看了眼不远处跟吴浩霆交谈的中年男人,简洁朴素的衣裳,老气的黑框眼镜,都挡不住不凡的气度。“我也觉得不是,那个教授看起来很有气质,听说有四五十了,但看起来才像三十五、六,年轻时肯定很帅。一点儿不像会对女学生做出那种事的人,但是年初跳楼的那个研究生也是他的学生,所以才流言四起的……” 赵枣儿突然想起姚甜:“等等,姚甜,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你是不是猜测F大?一开始我们也这么想,可惜不是。姚甜不论是本科,还是后来想要报考的院校,都不是F大。” “emmm……你们那边的调查什么结束?” “不知道。”舒碧云活动着脖子,正巧与那位教授对上目光,对方冲她微微一笑,舒碧云也连忙回以一个微笑。“对了,你收到班长的消息了吗?要同学聚会。” “收到了。”赵枣儿对这事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大学里对她颇有恩德的老师也会去,“我会去。” “行啊,到时候一起回去呗。” 赵枣儿和舒碧云就读于同一所大学,Y市的Y大,事实上两人不只是大学室友,也是老乡。 定下来参加同学会的行程,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第二天一大早,赵枣儿接到母亲的电话,匆匆买了车票,又一次踏上了去往Y市的路途。 同一时间,陆酩抵达了位于郊区的清水茶馆。茶馆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依靠着一片渔场,来的客人不少,但茶馆里十分清净,在大堂里别出心裁的设置了讲桌,每天下午都会有说书先生。 陆酩到达约定的包厢时,里头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正是获奖名单上的另外两个人。两人都是女孩,年纪不大,摆弄着手机,不对视也不交流,看到陆酩进来,眼睛亮了起来,但看到陆酩手中提着的香炉后,神情又变得黯淡,不约而同地继续刷着手机,并不与陆酩搭话。 陆酩坐下来,也不说话,压着帽子,正在录像的手机低调地隐藏在袖子里。 十点整,几人都屏息以待,看着包厢门,但并没有人进来。十点零五分,除了陆酩,另外两个女孩都变得急躁不耐烦了。 偷偷观察两人,陆酩正看出点儿苗头时,两个女孩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查看了消息的两人皆神色一变,瞪了陆酩一眼,径直离开了。 赵枣儿的消息迟了一步发过来:不顺利吗?店家突然发了短信:【诸位请回,清源道长只见心诚的人,不待见不速之客。】 这个不速之客是指他?陆酩仔细回忆写方才的一举一动,以及他进入茶馆后遇见的每一个人,是在哪里,露了什么破绽么? 但对方并不知道赵枣儿的样貌,又是怎么发现的呢?难道真有两把刷子? 61.迷雾重重 陆酩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与另外两个人的不同——她们都是女孩。性别是前来赴约的三个人之中最明显的区别,即使是从男女比例层面上用概率问题来进行换算的话,被抽中的三个获奖者都是女孩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这可以解释为强行依附于科学的判断,但陆酩直觉这其中还会有别的联系,他当即追了出去,在两个女孩离开茶馆前拦住了她们。 庄祁依着计划提前离开了庄家,但他没有立即返回F市。母亲墓前新鲜的百合花让他很是在意,向守墓人打听后,得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份和名字。 “......他说他叫董宇,是替父亲来献花的。”这个人给了守墓人一笔钱,让他每隔三天便更换一束新鲜百合放在康釉蓉墓前。 “他父亲是什么人?” “说是受过夫人恩惠的人,早些年一直在海外,前几年一回国,就立刻派人打听夫人,知道夫人已经过世后,觉得遗憾,便差人送花来,以感谢夫人当年的救命之恩。” “具体的名字有吗?联系方式呢?”庄祁有些失望,但母亲确实广为施善,好做善事,父亲也结交了各类朋友,像这位董宇父亲一样的人历年并不少,尤其在庄冼和康釉蓉刚过世的那两年,两人的墓前每天都会有新鲜的花。 守墓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但记忆力很好,他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庄祁,“喏,当时留了个条,有电话。” “这是......三年前?”纸条微微发黄,边缘起了毛,纸的一角卷起了,但看得出被小心存放的痕迹。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背面是守墓人为了记录而写下的日期,庄祁便是因此做出了这是三年前留下的信息的推断。 “啊,是。”守墓人用他粗大的手指拿回纸条翻看背面的记录,“这天正好是夫人忌日前一天,所以我有印象。少爷是要找这个人吗?”守墓人拿出干劲,抖擞精神看着庄祁,“我还能再想想,这人很年轻,脸色很白,很差,看起来病恹恹的。” “个头呢?” 守墓人站起来比了比,“不到一米八。” 庄祁点了点头,像守墓人道谢后便拿着董宇的联系方式离开了。长袍黑衣人身材高挑,将近一米九,所以董宇并不符合,且年纪也对不上号,庄祁便又把目光投向这位董宇的父亲身上。他在墓园外便拨打了董宇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你好,我找董宇。” “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 ——女人?庄祁一怔,这与守墓人给的信息不符合。 “您好,蔽姓庄。”庄祁尝试着给出暗示,“家母姓康。” “嗯嗯......?抱歉,您是不是打错了?” “冒昧问一下,”庄祁皱起眉头:“请问您是否一直在国外,三年前才回国?” “是啊,不是,我说,你到底是谁啊?!”电话那头的女人提高了音调,警惕自己遇上了骗子。 “打扰了,抱歉。”庄祁果断挂了电话,怀着郁闷的心情离开了墓园。 不久前庄祁还更倾向于幕后之人是有意识地在针对庄家,甚至是针对八大家,故而沈家丢失了纸种,林家丢失了金剪子,这对于沈、林两家而言,不只是丢失了极为贵重的东西,对方这种来去自如、轻而易举的态度更像是一种挑衅。 但现在,庄祁突然有了另一条思路。 按着时间线,从前至今来看,最先发生的应该是养尸阵,而养尸阵中的灵牌则是在母亲死后才可能放进去,以养尸阵的布置为一个时间节点,围绕着这件事的先是辜尔东的死亡,而后是二十三年前的邪灵大战。再之后是时隔二十三年的今天,发生在F市的种种怪事。 庄祁下意识地摩挲下巴,他的思路渐渐清晰,顺着这条线,每件事都有了合理的位置,加之林稚秀提供的镇字符上的“镇”字实则代表的是某种禁术,这道禁术,则是用来复活亡魂...... 庄祁不敢深想,母亲的灵牌被放在养尸阵中所代表的含义。 百般不愿,庄祁还是做了心里准备,去拜访了外家,向母亲的姐姐打探了母亲康釉蓉的过去。陆酩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庄祁才从康家离开。 “祁哥祁哥!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庄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父母一辈的故事很是精彩,父母的经历跌宕起伏,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都在方才的两个小时里诉诸于他,庄祁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猜想极有可能便是事实。 陆酩没听出庄祁声音里的沉闷,只是着急,简单说了赵枣儿被温语驱邪小店选为幸运儿、而他代替赵枣儿前往又被识破的事。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拦住了她们,找到了赵枣儿与她们两个人的共同点,生日都是九月三十——” “立冬。”庄祁停下脚步,头顶悬着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四周一片明亮的雪白,他眯着眼睛,心里绷着的一条线终于断了。最开始,他留意到赵枣儿的生日,并不只是因为立冬这个节气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是因为他的母亲——康釉蓉的生辰也是农历九月三十。 “这家店绝对有问题!”陆酩越说越急,“这种求道求符的网店都会要求顾客提供生辰八字,收集个人信息很是方便,所谓的抽奖肯定是幌子,就是为了把这一天出生的人纠集在一起!” 陆酩还不知道立冬所代表队含义,只是心急火燎地大喊:“枣儿姐一个人留在公寓里,但刚刚我打电话她已经不在服务区了!我担心是出事了!” 庄祁脸色一变再变,但此时,终于把赵枣儿在这起事件中的角色定位明晰了。如果这位幕后,如他所猜测的那样,目的是为了复活他的挚爱——庄祁的母亲的话,同一天生辰的人绝对会是最契合亡魂的灵体,而赵枣儿的特殊体质,简直是为了承载亡魂而量身定制的最佳容器。 “你到哪了!”庄祁来不及解释他推测出的这一切,想到赵枣儿肩上那盏颜色不明的生命之灯,庄祁拔腿跑向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陆酩打不通赵枣儿的电话后,便离开茶馆返回公寓,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于他而言十分煎熬,期间他给赵枣儿打了数十个电话,但一个都没能接通。 “快到了!”陆酩心里不安,离赵枣儿的公寓越近,能看见路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摇下车窗,随着寒风卷进来的是乌拉乌拉的警报声。“祁哥......” “怎么了?直说!” 陆酩举着电话,脚步踉跄,几乎是跌下出租车,险些跪倒在雪地里。 “着火了......”陆酩瞪大了眼睛,不敢执行单看着正在扑救的楼层。在赵枣儿公寓楼下,停着一辆消防车,大大的水柱直击顶楼,赵枣儿家被掩藏在水柱下,什么也看不清,只可见周围发黑的墙体。消防员忙碌着,围观的人们站在安全距离内哜哜嘈嘈,说着什么“可惜了、那么年轻”之类的话。 陆酩在人群里一个个找着,但没有一张是赵枣儿的脸。 “你说清楚。”庄祁加重了语气。 陆酩却也说不清楚,他先挂断电话,揉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凑到最前面去打听,却被人拦回来。陆酩转而在小区搜寻,也不在意被指指点点,他想要向鬼打听消息,但奇怪的是,小区里一只鬼都没有。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陆酩烦躁地揪下脑袋上的帽子,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戴好,他看向赵枣儿的公寓,火渐渐平息,但人群没有散开,反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陆酩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分割线—————— 赵枣儿下火车的时候,手机重获信号,但她没有来得及看到陆酩和庄祁的组合十连call,手机因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打车到父母家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赵妈妈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湿漉漉的,打开门看到女儿不由得满面笑容,连忙招呼赵枣儿进屋吃饭:“还没吃午饭?快快快,饭还是热的,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 赵枣儿应了一声,进了屋先给手机充上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紧闭房门的卧室。“爸歇下了?” “歇下没多久,刚刚一直在等你呢,我去叫他。” “不用了。”赵枣儿连忙拉住母亲,“我先吃饭,饿了。” “好好好,先吃饭。”赵妈妈在围裙上擦擦手,拉过赵枣儿在餐桌前坐下,为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饭。 “爸为什么突然让我回来?”赵枣儿扒了几口饭,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赵妈妈拿了一袋子小银鱼,拿了几张报纸,把小银鱼倒出来收拾,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慈爱地看着赵枣儿:“他没说,只是昨天夜里突然让我叫你回来。” “哦。”赵枣儿低下头,又默不作声地扒饭,不时看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你长大了。”赵妈妈伸手把赵枣儿的头发拨到耳后,不让她的头发垂进汤碗里,赵枣儿那只丑丑的耳朵也受着她慈爱的目光,赵枣儿也极为自然,听赵妈妈感慨时间飞快。 “妈,我这个耳朵的事,你还有印象吗?”赵枣儿端起碗,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母亲。 “怎么突然问这个?”赵妈妈一瞬间有些慌乱了,随即担忧地看着女儿,“告诉妈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赵枣儿使劲摇头否定,赵妈妈不放心,眼底的紧张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赵爸爸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62.父亲 赵枣儿顺从地放下碗筷,起身离开餐桌。 “诶!饭还没吃完呢。”赵妈妈着急地嗔怪,撇下手里的小银鱼,扬声冲卧室喊道:“你心急什么劲啊!” “妈,妈,我一会儿再吃。”赵枣儿拍拍母亲的手臂,走近卧室。 “行,不管你们了......” 赵枣儿轻轻掩上门,把母亲的嘟囔阻挡在门外。父亲赵大胤(yin)并没有午休,背对着赵枣儿坐在向着阳台的藤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赵枣儿走到距离父亲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赵大胤指了指阳台上的小板凳,那是赵妈妈的小凳子,示意赵枣儿坐。 取了凳子坐到赵大胤身边,赵枣儿等着父亲说话。 阳台敞亮,午后的日光晴和,赵枣儿突然想到,这个冬天总有许多晴日,似乎与往年的阴郁很不一样。贴着白色地砖的地板反照着日光,却不晃眼,赵枣儿把目光放在阳台的绿植上,她知道父亲也并没有看她。 赵大胤是一个十分随和的人,温柔的、寡言的,但并不懦弱畏缩,赵枣儿性格里的正直和理性全源自于父亲。在赵枣儿的记忆里,父亲像一座山,为她和母亲遮风挡雨,父亲也是一座塔,在父亲的肩上,她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但在赵枣儿被鬼咬了后,这样亲密的关系彻底变了。 赵大胤与赵大匡决裂,带着妻女离开赵大匡,但幼时的赵枣儿并不能理解父亲的一番忧虑,只是紧张于父亲和爷爷之间的冲突,日渐阴沉、小心翼翼的家庭氛围让赵枣儿感到压抑,若她提到“爷爷”或者说了些什么奇怪的话,还会受到体罚,这些都给曾经的赵枣儿带来深刻的阴影。在她终于能够全面的、客观的去看待家庭,懂得沟通的重要性时,她已经很久不曾与父亲有过什么交流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对父女之间更多的是故作漠视——所有的爱都克制于表达。 “最近过得怎么样?” 赵大胤的语速缓慢,声音浑厚,嗓子却有些哑,时不时低低咳嗽两声。 “挺好的。”赵枣儿答道,不知道要这样如坐针毡到什么时候。 “是吗?”赵大胤反问,似乎有言外之意。 赵枣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嗯。” 空气一瞬间静止了,紧接着赵枣儿听到了一声叹息,轻轻的叹息,却像有千斤重一样坠在赵枣儿心上,让她心为之一颤。 “似乎不是这样。”赵大胤斟酌着,寻找合适的切入点,“你看对面的阳台。” “嗯?” “看到了什么?” “嗯......一只猫?” “什么样的?” “灰色的,挺胖,好像很老了,从刚刚就一直趴在打瞌睡,懒懒的。”赵枣儿突然收住声,她发现这只猫在日光小没有影子。 “对面住的人去年搬走了,一对老头老太,老太去世了,老头就给儿子们接走了,那只猫是老太生前养的,跟那老太婆关系好得不得了,宠物像人,它跟老太婆一样刻薄......”赵大胤看向对面的阳台,目光却灭有落在猫上。“老太走了,猫也跟着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往生,整天喵喵喵的叫,夜里也叫,吵得人睡不着。” “您——看得见?!” “看不见是看不见,听还是可以的。” 赵枣儿还是头一次知道父亲原来可以听得见鬼。 “你爷爷给你的珠子还在吗?”赵大胤突然问道,赵枣儿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摸摸脖子,本想撒谎,一不留神却说了实话:“丢了。” “怎么丢的?” 赵大胤问得很紧,步步紧逼,父亲的这般姿态让赵枣儿很不习惯。“不下心丢的。” 赵枣儿不知道父亲是否依旧抗拒、抵触鬼神,她只是选择了习惯性的回避。对面阳台上的猫似乎睡够了,长长地“瞄——”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跃下了墙,跑进屋子里了。 “什么时候又能看见的?” “有一段时间了。” “你小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赵大胤难得主动说起这个话题,“有的我只能模糊听到一点点的声音,你却总是看得很清楚,不只是因为孩子的眼睛干净,而是因为你有天赋,你爷爷说,你天生要吃这碗饭。” 赵大胤苦笑着摇摇头,“我怎么能让你走这条路?” 赵枣儿揪紧袖子,埋下头。 “你妈当时害怕极了,因为你总是有很多‘朋友’,稍一不留神,你就跟鬼玩了起来,因为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所以你妈特别害怕,还有你三婶,她有一回不小心被死老鼠缠上了,你看着她笑个不停,说:‘婶婶身上都是老鼠’......” 父亲说的这些赵枣儿都没有印象了,讪讪地笑笑,怪不得三婶那么怕她呢。 “你看得太清楚,这不是好事,你爷爷费劲去找了那珠子,只是没来得及找你,就出了那事。” 赵枣儿本想问问她耳朵被鬼咬的具体经过,但是赵大胤又把话题引开了:“我只能听,能听比能看差远了。别看你二伯吊儿郎当,却也能看到一点,但当初你爷爷要把一身本事都给我,不给你二伯、也不给你三伯,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能听见?”赵枣儿小声问。 “因为我能做梦。”赵大胤笑了一声,摩挲着膝盖上的书,赵枣儿这才发现那其实是一本相册。 小凳子比藤椅矮,挺直了身板的赵枣儿还是比藤椅上的赵大胤矮一截,这样看来,好似童年倚在父亲膝头听故事一样,有种其乐融融的错觉。 “我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梦’。”赵大胤起了个头,便顺着说了下去:“一般不做梦,但只要做梦,梦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是——共情? 赵枣儿难掩心中的震惊,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父亲。她的共情能力莫非是源自于父亲? “从梦里能看到很多东西。上一次做梦,是很久以前,前天,却突然梦见了......”赵大胤犹豫了好久,抬起手又放下,“所以我知道,你大概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这么多年,赵大胤对自己的梦了解很深,年幼时他还和赵大胤学过解梦,尽管没能用在自己身上,但事实证明他传承了赵大匡的天赋。 梦里有一幕幕恐怖的场景,让他挣扎着不能醒来。他看到女儿一脸惊恐地奔逃,在医院的走廊里、从黑暗森林的东边到西边,还有浑身是伤躺在医院里的模样、糟乱的公寓、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鬼。 赵大胤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到相册上——那是赵枣儿四岁时的照片。 赵枣儿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被炒鱿鱼了。” “工作没做好?” “嗯,各种原因。”明明才离职没多久,赵枣儿却感觉似乎已经过了很久,想起李娜娜、珂珂,都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不说说吗?” “下次。”赵枣儿买了六点多的票,无意多谈。 “你爷爷的事,怎样了?” “没有进展。”赵枣儿犹豫了片刻,把爷爷的失踪与赵可喜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打量着父亲的神色,赵枣儿试探着说了她学了术法的事。 细细看了女儿一眼,看到女儿比上一次见面时愈加消瘦的脸庞,大致可以想象女儿最近的一番遭遇,赵大胤紧紧抿了抿唇,半晌摇了摇头,“罢了。” 赵大胤示意赵枣儿从墙角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快递盒,他没有接,推给赵枣儿:“可喜寄来的,给你的。” 快递没有被拆过,盒子不大,上头的单子写明了寄出的时间是在半个月前,可喜死后两周左右,发件地址是F市的一个超市,发件人是赵可喜,收件人是赵枣儿。摇了摇快递盒,听声音里头的东西不小,犹豫了一下,赵枣儿当着赵大胤的面拆开了快递。 ——里头是一本笔记,与赵枣儿从F大拿回来的那本一模一样。 笔记里的内容是不同的,既不是工作笔记、也不是学习笔记,而是一本正正经经的日记。 “日记?”赵枣儿不明所以,赵可喜这是又留了什么迂回地线索给她? “可喜这孩子做事踏实,自有她的用意。你既然有心走这条路,”赵大胤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福袋,“就拿着这个,三十多年前你爷爷给我的。” 福袋里是一张护身符,颜色陈旧,纸片又脆又薄,看起来不堪一击,符上的图案十分繁复,符纸上泛着金色的光。福袋亦是很久了,缎面上的绣脱了线,露出参差不一的线头。 攥着福袋,赵枣儿心中一酸,赵大胤却像是见不得她这幅模样,眉头一皱,挥手赶她:“出去,你妈还等你吃饭呢。” 母亲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还要说多久啊?饭要凉了。” “来了——”赵枣儿扬声回应,看向父亲,赵大胤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对面的阳台。 待赵枣儿无声地退了出去,赵大胤低下头,重新翻阅那本相册。相册里有一张赵枣儿的周岁照,她对着镜头,笑得像朵花,大张着没有牙的嘴,坐在一张大圆桌上,手下按着一个罗盘。 那是周岁宴,抓周的时候照的。在一堆乱七八糟、形色各异的东西里,赵枣儿偏偏按住罗盘不放手,当时赵大匡就笑了,他说:“赵家的姑娘,就得走这条路。” 而如今看来,赵枣儿果然没有躲过她既定的命途。 63.公寓失火 陆酩穿过人群,走到辜尔东身边。 辜尔东站在围观的人群里,毫无违和感,身边是爱哭鬼,就像一个带着孩子的父亲。爱哭鬼紧紧贴着辜尔东,拉着它的手,看着着火的地方,眼睛通红,身体还在因为抽泣而不时颤抖着。 陆酩故作自然地掏出手机,假装自己在打电话,“看到枣儿姐了吗?” “没看到。” 陆酩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辜尔东耸了耸肩,“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辜尔东抬头看了看太阳,转身往人群外走,“半个小时,我们也不能在日光下太久。” 陆酩也顾不上假装,紧紧跟着辜尔东的脚步,“你们之前去打探什么是不是?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辜尔东瞥了陆酩一眼:“我有必要跟你分享消息吗?” 陆酩被噎了一句,心头火起,忍了忍又克制住,“至少说一声,赵枣儿在哪?” 辜尔东又是一句“不知道”,在陆酩忍不住要发作的时候,爱哭鬼抬起头,用它红通通的眼睛看着陆酩:“枣儿姐姐不在。我们到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 “那火灾是怎么回事?”离着人群远了些,陆酩依旧不敢放下手机,“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没电。”辜尔东漫不经心道,似乎并不在意。 小区门口有电视台的记者正在进行报道,“……就在今天早上十一点二十许,阳光花园公寓2幢6层601室发生一起火灾,接到报警后,消防大队在10分钟内赶到了现场,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扑救,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目前没有人员伤亡,据了解,屋主为年轻独居女性,目前尚未能与屋主取得联系,让我们来采访一下消防大队的消防人员......” 镜头转向在一旁等候了几分钟的消防官兵,“请问起火原因是什么?” “起火原因还在调查中,因这一片线路老化和天然气管道的铺设,极有可能是线路着火、厨房用火用电不当造成的失火,基本排除人为恶意纵火的可能性,但不排除意外是意外失火......” “好的,感谢我们十分辛苦的消防官兵们,具体情况请关注后续报导……” 地方电视台的女记者十分流畅地对着镜头念出/台词,陆酩收回目光,追上辜尔东的脚步,走进无人的小巷后,陆酩又给赵枣儿打了两个电话,依旧没有接,烦躁地收起手机,陆酩追着辜尔东跑进烂尾楼区。 一人两鬼的目的地很明确,直奔防空洞而去。 防空洞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孩子们的尸体被一具一具地摆放好,有大约十个人戴着白色棉麻手套,一副考古学家模样似的,蹲在尸堆里,犹如真正的考古工作者一样拿着刷子、刮刀一类的工具做着作业,但细看可以发现这些人只是用着不同的工具,在孩子们的尸骨上刻画着安魂符咒。 看见陆酩身边的辜尔东和爱哭鬼,他们放下手中的工具,迟疑着站起身,陆酩冲他们摆摆手,“自己人。” 像是先前一样,辜尔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原本放在养尸阵上的镇压棺被挪到了一边,池底清理得很干净,露出了原本的样貌。三米深的池子底部,画着一个巨大的、足足占据了整个池底的阵,阵的中心,有一个大大的“镇”字。 辜尔东回头看了看那些尸堆,“一共有多少?” “二百一十七。”陆酩答道。 “这几天我和爱哭鬼去了不少地方,那张糖果纸确实提供了一个大致的时间点作为线索,这个糖果厂五十年前就倒闭了,盛极一时的时候大概是五十五、六年前,但实际上在一百年前左右,这个法国牌子的糖果就已经流入了大陆。当时能吃得起的孩子很少,这样大规模的死亡、结合战乱的时间,很快就找到了——1932年的战时,发生过大屠杀,当时死了将近三百个孩子,都被集中埋葬了,但埋葬点几乎是空的,所以应该就是这些孩子了。” “孩子死的时间比这个阵的时间久?”陆酩看着池底的镇字,“知道这个镇字吗?” “一种上古的邪术的符咒,施用这种邪术的人,可以养灵,即通过吞噬别的鬼魂,养成、养活、壮大别的魂体。” 陆酩有些惊讶了:“你知道?” 辜尔东迟疑了几秒,才开口道:“辜家有一册古籍,其实年代也不算太久远,是某几册书卷的一部分,叫《人卷》,写了不少远古的禁术,我年幼时曾看过这本书。” 陆酩有些佩服辜尔东了,“关于这种术法,还有没有什么详细的描述?” 辜尔东摇摇头,“太久了,具体不记得了。” “这样的邪术可以用来豢养邪灵,我看这事,跟二十多年前的那事很像,你们不妨再往那个方向查查。”辜尔东不着痕迹地看了陆酩一眼,“庄祁跟你们说什么了吗?” “什么?” “比如——他从阵里带上来的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这你就要问他了。” 陆酩感到辜尔东在套他的话,而且似乎有意无意针对庄祁,才对辜尔东生出的一点儿好感顿时又荡然无存,“哦,那我回头问。” 看了眼把所有情绪都表露在脸上的陆酩,辜尔东似乎是觉得这样的陆酩很是可爱,微微弯唇笑了笑,随即有收敛了表情,“那个人——就是幕后的那个人,似乎也有意针对赵枣儿。”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赵枣儿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 “你依靠什么辨识的呢?你见过那个人吗?” “偶然见过。”辜尔东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陆酩暗道回头找赵枣儿再问问,但他不愿意就那样放过辜尔东:“哦?那你凭什么笃定枣儿姐身上就是那个人的气息呢?” “这很重要吗?”辜尔东一挑眉,“如果不是有意针对赵枣儿,那火灾真是意外?” “你果然知道那火灾是怎么回事。”陆酩笃定道。 “我们到的时候......”辜尔东扒了扒他的头发,厚重的头发被他撩开,露出被遮住的脸,陆酩突然发现原来辜尔东长得十分英俊。“赵枣儿的屋子里是空的,浴室里有个女鬼,说赵枣儿一大早就出去了,本打算走,突然有人按响了门铃。” 一只鬼怎么会去开门呢,屋子里的三只鬼自然是不在意的,门外的人又敲了敲门,扬声喊道:“快递!有人在吗!” 爱哭鬼心情还算不错,嘻嘻一笑:“没人在哦——但是有鬼——” 门外的声音平息了,似乎已经离开,但半分钟后,门锁传来奇怪的动静。 “小偷?”爱哭鬼眨眨大眼睛,“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有小偷啊!” 爱哭鬼着急,辜尔东却是漠然的,爱哭鬼不停说着赵枣儿已经丢了工作,生活如何如何不容易,叽叽喳喳半天,辜尔东被它说得烦了,按住它的脑袋,像是按下了让爱哭鬼消音的开关,“能怎么办?你能给她打电话?” 爱哭鬼摇头。 “还是知道她在哪?能去找她?” 爱哭鬼还是摇头,眼眶有些红了。 “那不就得了。”辜尔东完全不在意。 “那我们能不能吓吓他?把他吓走?”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外头的人成功了。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戴着口罩、戴着鸭舌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他手里捧着一个纸箱子,箱子已经被打开,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抬脚把门合上。 男人显然看不见屋子里的辜尔东和爱哭鬼,他打量着赵枣儿的公寓,从客厅里的东西开始翻找。男人从辜尔东和爱哭鬼身边来去数次,辜尔东一脸无所谓地站着,它低头看爱哭鬼,表情有些期待:“你要怎么吓他呢?” 爱哭鬼默默地走到男人身边,释放鬼气,森森的冷气一下子降低了屋子里的温度,男人打了个冷颤,不安地扭头四顾。爱哭鬼又伸出手,推到了桌子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杯子落到地上,摔成了两瓣。 “彭”的一声很是响亮,男人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转身,盯着地上的杯子看。 辜尔东皱起眉:这小偷似乎不是普通的小偷。细想小偷进来以后,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现金也不拿、卧室里的首饰和手表也视若无睹,他只是不停地翻找,在一叠叠符纸和一堆法器里。 浴室里的女鬼配合着爱哭鬼,陡然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水声,是恐怖电影里的经典,这一招屡试不爽,但这回,小偷的反应出乎了它们的预料。 男人径直走向他搬进来的那个纸箱,从里头掏出来一叠符纸——极为特殊的红、绿、黄三个扎成的符纸串,紧接着又拿出了一捆红线,一串铜钱。 “我们出去。”辜尔东拉住爱哭鬼,向着浴室道:“他要除灵!都出去!” 这不是普通的小偷——这人或许看不见,但他是有备而来! “......我们撤得早,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反正,”辜尔东啧了下舌,“已经一把火都烧没了。” 64.同、同居?! 赵枣儿走出父母的卧室,赵妈妈连忙迎上来,手里捧着赵枣儿的手机:“刚刚手机一直亮着,我就看了眼,这么多电话呢!” 赵枣儿接过手机,才发现足有50通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于陆酩和庄祁,还有来自于房东的电话。 心下不安,赵枣儿走到一边,先给房东回了个电话。 才拨过去,电话立即被接了起来:“赵小姐!” “我是。” “天哪——!谢天谢地——!”房东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你在哪?不在公寓是吗?” “啊?我不在,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赵枣儿看了眼一脸担忧的母亲,捂住听筒走得更远一些。 “是、是这样的,”房东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公寓失火了。” “......”赵枣儿感觉自己一瞬间瞪成了金鱼眼:“失火——!?” “那那那什么,我走的时候明明把所有的火和电都闭了呀,怎么会失火呢?严重吗?波及到其他住户了吗?哎呀我现在就回去!”赵枣儿急急忙忙跑回客厅,赵妈妈只听见几个关键词,急忙凑到赵枣儿身边,屏息听电话里的内容。 “别急别急!”房东赶忙道:“没有烧到别户,也没有人受伤,消防的说是电路老化、也可能是咱们这供暖的设备没跟上......”这一片城区发生这样的事故也不是第一回了,但是更换新设施需要花费不少钱,很多居民为了省钱一直不更换新设备,而阳光花园公寓的物业形同虚设,为了省维修费、避免麻烦,物业也默许了居民们的做法。 “那屋子......” “基本都毁了。”房东叹了口气,“你在上班?请个假回来,咱们商量下保险和赔付的事......” 赵枣儿腿一软,几乎要坐倒在地,一咬牙,还是撑住了,“好,我现在在Y市,大概晚上才能回去。” “行,那就等你回来再说。” “这是怎么了呀?着火了?啊?”赵妈妈一看电话被挂断,焦虑地看着女儿:“咋说的这是?” “公寓失火,也不严重。” “怎么不严重?哎呀哎呀刚刚电话里不是说都烧没了吗?啊?是房东说的?咱们是不是得赔钱给人家?你怎么这么不下心!” “不是!”赵枣儿一时也说不清楚,外头的动静惊扰了赵大胤,他走出卧室,皱着眉:“出什么事了?做什么闹哄哄的?” “说是着火......” “我先回去了。”赵枣儿打断母亲的话,拎起包就往外走,赵妈妈此时才想起来没吃完的午饭,“等等!饭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赵枣儿已经打开了家门,感觉每一次回到家,似乎都会狼狈离开,冲下楼前,赵大胤喊了一句:“实在不行就回来住!” 赵枣儿也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一句什么,匆匆跑出小区,拦了车就往高铁站赶。 赵妈妈在跑到阳台,看着女儿匆忙的背影,不停地念叨:“这怎么跑得这么快......” “还不是被你念叨的?”赵爸爸毫不犹豫道。 赵妈妈瞪了丈夫一眼,“什么?!” “没......” “我哪有念叨,现在看看着午饭,准备了一上午,都没吃两口,”赵妈妈越说越气,“刚刚就该让她先吃饭!你跟她说什么呢,非要刚刚就说!吃完再说不行吗?枣儿也是,唉。我还收拾了一些小菜要让她带走呢,这回也白瞎了!” “我吃。”赵大胤跟着妻子从阳台走回厨房:“不白瞎。” “这是重点吗!”赵妈妈把刚拿出来的小菜又放进冰箱里,坐到餐桌边继续收拾小银鱼,赵大胤也坐下来,帮着把已经收拾好的小银鱼装进食品袋里,“放心,闺女不会有事的。” ——————分割线—————— 赵枣儿在去高铁站的路上给陆酩和庄祁分别回了电话,陆酩马上就接了起来,与赵枣儿说起了他那头的情况。 “辜尔东说那人是冲着你去的,你有什么印象么?” “没有,那人在找什么?辜尔东它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 “等我回去再说。”赵枣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烧成啥样了?” “挺严重的。”陆酩委婉道。 “知道了......”挂了电话,又给舒碧云报了平安,赵枣儿瘫倒在候车室的座椅里,脑子里却不停转着各种思绪:对方是冲着她来的,这点无疑!有两点可以证明这个推测:1.对方的目的不是钱财,而是某样东西;2.闯空门的是个什么都看不到的普通人,却带着除灵的物品。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但他们要找的,是什么呢? 心念一动,赵枣儿从包里拿出刚刚从父亲那里得到的赵可喜的日记。 两本一模一样的笔记,一本通过可喜的室友交到了她的手上,而且指明了是给她,另一本则是在可喜死后才被寄出,但寄给的却是父亲......赵枣儿翻开笔记,在嘈杂的候车室里默默阅读起来。 这本日记并不完整,甚至有被撕毁的部分,但日记里展示了一个与她印象中截然不同的赵可喜。 日记里的赵可喜,从在平日里果敢、干练,充满勇气和干劲的样子变成了一个娇羞的、满怀少女心事的小女孩。每一篇日记的篇幅都不长,记录了赵可喜偶遇一个男人、到暗恋上他、再到两人相识相知的过程。赵枣儿数次合上日记,她有一种窥探他人**的羞耻感,这种感觉与在大凤山时看林茗额的日记的感觉并不一样,因为她不认识林茗额。 更让人脸红的事,赵可喜用词用句非常大胆,极力表达了思念爱慕之情——这与赵可喜敢爱敢恨的性格相符合,日记字里行间的爱浓烈到要溢出来,像是拼尽了全力去爱,用再露骨的话语都不够。赵可喜爱得炙热,却不得不克制,因为对方是一位年长者——一位老师。 赵枣儿用手扇风,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退下去。这一趟高铁人不多,赵枣儿身边都是空座,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她,赵枣儿才又重新投入到日记中。 赵可喜没有指明这个人的身份,日记的后半部分被撕毁,细心的赵枣儿留意到日记里有不少地方被泪水打湿,她合上日记,倚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个一边翻阅日记、一边流泪的女孩。 场景是宿舍里,时间或许是深夜,一盏不太亮的台灯,暖黄的光照亮书桌前的方寸之地,桌上摊开着一本日记,赵可喜一页一页、看得极慢,爱上这个人的一幕幕涌现上心头,泪水止不住一般,像汹涌的河,但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放肆地哭,只是小声地呜咽。 赵枣儿努力让自己与赵可喜的感情合上拍,她已经掌握了一些共情的要领,即使不陷入梦境,也能在脑海里还原一些景象。赵可喜丰沛的情绪渐渐像是要淹没了她一样,只是尚未谈过爱恋又对情事保守的赵枣儿并不能很好的理解赵可喜的这份感情——是爱,也是十分炽烈的恨,心头一股闷钝的痛,让她喘不上气来。 “——列车前方到站:F市北站。请要下车的旅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Thetrainarrivesatthestation......” 额头上都是汗,赵枣儿理了理头发,调整呼吸,等待列车靠站。信号一恢复,微信不停响起提示音,是上车前没能联系上的庄祁。 庄祁:我刚刚在火车上,接不到电话 庄祁:我听陆酩说了,我在高铁站外等你,到了给我来电话。 庄祁:到了吗? 赵枣儿连忙回复:到了,但车还没停。 庄祁:嗯,我在南广场,你从南出站口出来。 心里像是有一头小鹿,赵枣儿本想用个俏皮些的表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上一次见到庄祁已经是好几天前了,那一夜并不算愉快,赵枣儿感到有些别扭,但列车门一打开,她便迫不及待跑下车,直奔南出口。三步并作两步,她越跑越快,三折的楼梯就在眼前,而楼梯上,有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 猛地刹住脚步,赵枣儿摸了摸额头,因为出汗,头发都贴在颊侧,她想着自己看起来一定像两三天没洗头一样油,出门前画的淡妆也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庄祁就在十几级台阶之后,她却羞于拿出手机看看自己的样子。 ——要是先去洗手间补个妆就好了!赵枣儿有些懊悔,随即又在心里怼自己:房子都烧没了还有闲心想男人呢,赵枣儿啊赵枣儿,不至于! 庄祁已经看见了赵枣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以为赵枣儿身体不适,几步到了赵枣儿近前,细细观察她的神色。 除了面色有些白,似乎没有什么不适,庄祁心里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毫不犹豫地撩开赵枣儿的头发,为她擦拭额头的汗。庄祁骤然凑近的脸让赵枣儿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又变得如鼓一般剧烈,连耳朵露出来了都没有自觉,只是有些傻傻地看着庄祁。 接过赵枣儿的包,庄祁带头往外走,“我们先去你的公寓看看情况,今晚你在哪落脚?” “啊?我去碧云那。” “之后呢?”庄祁问,“房东与你具体说了赔付是事了吗?” “没。”赵枣儿讪讪地低下头,如果房东要她承担责任的话,这将是一笔不小的钱。 “我给你联系了律师,回头把这事交给他。” 赵枣儿看向庄祁,莫名觉得庄祁方才很有霸道总裁的风范。 “之后的打算呢?” “还没有想,大概是再找个新的公寓。” “我那里还有空屋子,不收你水电费,一个月八百,家电俱全,位置也不错,周围就有地铁站,你看怎么样?” “挺——”好字没有出口,赵枣儿感觉有些不对劲。什么怎么样?庄先生这意思是把屋子租给她?那那那、不就是同居吗?! 65.试探(1) 赵枣儿突然沉默,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成了一团乱麻,不知道说什么好。 庄祁便又道:“辜尔东说,你成为了幕后人的目标,虽然具体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你若是搬过来,安全也会有保障。” 庄祁不遗余力地自卖自夸,殊不知这层话到了赵枣儿耳朵里就变了意味。庄先生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还是因为她被盯上了,所以不得不放在眼前就近看护? 若是细想,倒也能猜到一二——庄祁怕是不太懂怎么好好表达心意,几日前让赵枣儿不用再来医院时的直白、以及此刻突兀的“同居”邀约,都是让赵枣儿觉得无措。 庄祁琢磨着赵枣儿的神情,“会不会太贵了?我也不太了解现在的房价,五百一个月行么?或者你开个价,呃,不用付房租也行。” “......”若不是知道庄祁素来正直,赵枣儿怕是要报警说遇到骚扰了。 “谢谢。”赵枣儿小声道。 气氛一直不尴不尬地直到两人都上了出租车,司机大哥本想搭话,瞧这气氛似乎不太合适,一兜子话又憋了回去,默默打开了收音机。 “......昨天有一位姓陈的女士来稿,跟我们倾述了她的烦恼,她说她28岁了,到了适婚年纪,有一个同居中的男朋友,但是男方迟迟不提结婚的事,眼看着就要奔三,她越来越着急,想要咨询下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一档情感节目,女主播念完问题,便问同事的看法,男主播俏皮的声音响起来:“现在不少女性朋友都有这方面的困扰啊,这反映了一种极为普遍的社会现象,也涉及到男士的婚姻观,若展开来说,跟婚前恐惧也有些关系。男人嘛,越老越不急......” 司机大哥耿直地“啧”了一声:“切!都同居了,这男人能不能负点责?啥婚前恐惧,恋爱也好、结婚也好,男的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女的就不行了。说起来,同居这种做法很狡猾啊。你说是不是啊,姑娘?” 冷不丁被点名,赵枣儿有些懵。司机大哥却理直气壮地瞪了庄祁一眼,又透过后视镜给了赵枣儿一个鼓励的眼神。 司机似乎是误会了赵枣儿和庄祁的关系,但仔细一想,赵枣儿看起来是有些狼狈,还拎着一口大包,两人不对视不说话的模样确实像极了一对吵架的情侣。 赵枣儿此时已经有些转过弯来,庄祁那么有钱,说不定有好几套房呢,谁说一定就是同居了?是她思想太不纯洁了! 庄祁也突然醒悟,他的表述似乎有歧义呀,这下子,怕是被当成登徒子了? “要我说,是男人就果断点,爱就说,女人呢也别作,两人好好谈恋爱,结婚,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司机说到了兴头上,滔滔不绝地大谈恋爱经。司机大哥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越说越直白,就差没有点名道姓劝两人和好。 赵枣儿越听越尴尬,坐立不安地掏出手机,给舒碧云发了四五个“晕”的表情。 这时庄祁却又突然情商上线,他清了清嗓子,“您误会了。” “嗯?” “我们,咳、不是情侣。” “嗯……”赵枣儿小声附和,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失落。 “哦。”司机大哥应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到赵枣儿的神情,了然一笑,心里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你俩还能没那个意思?于是一分钟过后,司机开始向庄祁发问:“小伙子多大了?” “三十。” “呦嚯,看着很年轻啊。有女朋友没有啊?” “还没有。” “不应该啊,你这么帅,不少人追?是干啥工作的?” “老师。” “文化人呢还是!怪不得看着这么有气质。老师多好啊,多稳定啊,还有寒暑假。你教小学还是高中啊……” 接下来的路途,庄祁和赵枣儿在司机大哥的兴致勃勃的主持下参演了一出“非诚勿扰”,等到了目的地,两人都有几分无力感,但先前的尴尬已然消弭。 “枣儿!”舒碧云一眼看见了下车的两人,大步奔来,她眼里尽是真诚的担忧,拉住赵枣儿的手,先是安慰:“你一会儿可撑住了啊!” “......唉,你每回安慰人都会让人更害怕。”赵枣儿也紧紧回握舒碧云的手。 一句话让舒碧云哭笑不得:“我尽力了啦。” 饶是赵枣儿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公寓的时候,还是大吃了一惊。陆酩说的“烧没了”真是一点儿没有夸张。公寓楼底下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看热闹的人群,偶有路过的居民,都在谈论这场意外,赵枣儿完全没心思听,只是仰头看着六楼那块漆黑的地方,半晌说不出话来,庄祁和舒碧云陪着她默默站着。 “能上去看看吗?” 房东接到电话也赶了过来,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但是现场还在封锁中。” 赵枣儿还是上去了,但601室被烧得一片漆黑,里头什么都没剩下,即使不封锁现场,也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赵枣儿心跟这屋子一样空空荡荡、没有光明,风刮着扬起一片片黑灰,烧焦的臭味挥之不去,连着她的心也一片荒凉。 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并不顺利,但这间公寓却是她从毕业后一直租住至今的小窝。两年多来,这是她在异乡的温暖港湾,如今变成了一抔抔灰土。面上没有表现出绝望,但赵枣儿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她也不觉得疼,只是恍惚觉得不真实。 ——她彻底变成穷光蛋了? 唯一的资产,是她今天出门带走的包,和身上的这一套衣服。 “似乎是暖气管漏水了,碰到了老化的线路,位置也比较寸,正好在厨房里......” 赵枣儿心里顿时有了概念,厨房里的设备很旧了,但因为她是六楼顶楼,若要维修,则是一项涉及到整幢楼的大工程,说得难听一些,赵枣儿每个月花一千二的房租,住的却是一个高危地带。 值得庆幸的是在移动支付年代,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赵枣儿心疼的是从爷爷家拿来的那些驱邪用具。虽然都是她随手拿的,但毕竟都是爷爷的东西。想到这点赵枣儿忍不住,眼眶一红:可喜的死因没有查明,爷爷依旧下落不明,如今她还落了个这般破落的下场 “你有地方落脚吗?”房东年近五十,平日里意气风发、十分爽朗的老大哥今天看起来分外憔悴,他听到火灾的消息时差点犯心脏病,更不用说在联系不上赵枣儿的时候是怎样的焦虑。此时他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 赵枣儿也心累:“今天先住朋友那。” “那今后……?”房东与赵枣儿关系挺好,也挺关心她。 “再说呗。”总住碧云那里不是长久之计,最好是她先找个工作,再就近找个出租屋。本来还想着在家休息几天,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可以……”舒碧云本来想说住她那里没有问题,但猛然对上庄祁的眼神,又把话噎了回去。 “其余的事明天再说,”庄祁看了眼微信,“先去跟陆酩他们会合。” 可以推置的事情就暂时先放到一边,几人下楼来,吴浩霆正等在楼下,倚靠着一辆霸气的路虎。 “咦~!你的车终于修好了!”舒碧云喜得眉飞色舞,吴浩霆却冷着脸,哼了一声。 “吴警官,好久不见。”赵枣儿率先打招呼,吴浩霆也笑笑,称是,而后要舒碧云跟他一起去一趟消防中心。 “我为什么要陪你去?” “不是陪我去,是替赵小姐去。”吴浩霆不冷不淡地道。 “我们可以自己去啊。”舒碧云看了看赵枣儿,赵枣儿也一脸不解。 “哦。”吴浩霆指了指街道对面,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塞进舒碧云手里:“你违章停车,车被拖走了。” 舒碧云不可置信地看一眼手中的罚单,又看了看吴浩霆,心里有千万头草泥马奔过,“这个天还有拖车的?!这都几点了!?” “敬岗爱业。” “……”舒碧云很想问:吴浩霆是不是你故意的!? 舒碧云还在抓狂,庄祁突然凑到赵枣儿耳边小声道:“一会儿还要见辜尔东,让舒小姐先回避一下。” 确实应该回避,舒碧云既看不见鬼,也不认识辜尔东,关键是赵枣儿不希望好友在这件事里牵扯太深。 舒碧云最终还是跟吴浩霆离开了,看着绝尘而去的路虎,赵枣儿呆呆地出神。 “走么?” 赵枣儿点点头,突然又来了一句:“吴警官喜欢碧云?” 庄祁也不替好友掩饰,点了点头,心里也隐隐期待赵枣儿下一句话。但赵枣儿只是露出一个放松而欣喜的表情:“挺好的,吴警官很好。” “他很好?” “嗯,他们两个嘛——”赵枣儿脑子里慢慢回放两人在一起的场景,舒碧云最近提到吴浩霆的次数越来越多,尽管都是抱怨的话,但表情却是兴奋而甜蜜的。“天哪,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怎么才发现啊!” 赵枣儿懊丧于自己的迟钝,庄祁也有些郁闷。不得不说,这两人常常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合不上拍,许是经验太少,许就是这么凑巧,但距离明悉彼此心意,两人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此事暂且按下不表,且说两人最终没有去与陆酩和辜尔东会合。 在快要到达约定地点时,赵枣儿突然发问:“辜尔东真的这么多年来不曾见过辜家人一面吗?”一个原先什么都看不到的普通人,会仅仅生长在特殊的家庭中,便对辜家辛密知之甚多吗? “说我曾与幕后人有过接触的,是辜尔东,也是它说我是幕后黑手的目标,”赵枣儿目光认真,“但是公寓失火时,在现场的也是它?” 太多的信息都是由辜尔东直接抛出,赵枣儿感觉自己被牵着走了,这种被动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辜尔东,可信吗?”赵枣儿最后这样问道。 任何人都不可信,更遑论鬼呢?尽管也有善良的鬼,但善良,不代表不会撒谎。庄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司机调头,往市中心去。 “可不可信,试试便知道了。” 66.试探(2) 清晨6:30。 闹铃一响,赵枣儿睁开眼,澄明的眼里没有一丝困意。翻身按掉床头的闹钟,推开被子走下床,拉开窗帘,一整面直达天花板的落地窗外,是刚刚苏醒的F市和刚刚升起的太阳。 晨光熹微,月亮还没有隐去踪迹,在淡蓝的天空上像个小小的白色纸片,而天空是分了层的,淡蓝之下是一段白色的隔带,白色之下,则是交织的粉蓝粉紫。从36层往外望,景色无比开阔,远处是灰蒙蒙的群山,由远及近,楼渐渐多了、渐渐高了,迷你的车子在道路上穿行,晨跑的行人像小小的黑点,弯弯曲曲前进着。 人在高处,看的东西不一样,心境也不一样。赵枣儿感慨一番,默默走进浴室洗漱。黑色大理石的洗漱台、乳白色的大理石墙面、还有独立淋浴间和浴缸——这套二百平米的房子装修简约大方,却处处透着钱的气息。 这是市中心最好的高级公寓,风景最好的A幢36层,一层两户,全在庄祁名下。 三天前的夜里,当出租车顶着寒风滚过一路的尘嚣,呼啸着停在这处高级公寓下时,赵枣儿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庄祁的误会有多严重了。以市中心一平米一万六的均价来算,这两套房子估值足有五百万。什么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什么清贫刻苦的教书先生!分明就是**裸的土豪啊——五百万啊! 躺在超大size的床上,赵枣儿第一晚险些失眠,第二天她毫不犹豫地以每月五百的租金租下了这套房子,成了庄祁对门的邻居。怀着激动害羞的心情,赵枣儿迎来了第二天,但第二天她并没有见到庄祁,准确地说,三天过去了,赵枣儿都没有见到庄祁。 说了“可不可信,试试便知”的庄祁,在第二天一大早,便离开了F市,再度返回庄家。赵枣儿牵涉的房屋赔付问题全权交给了庄祁找来的律师,因为是意外事故,物业方面承担大部分责任,加上保险,赵枣儿反而能得到一笔补偿金,虽然不多,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尽管消防局给出的结果鉴定是线路老化,但赵枣儿始终怀疑这场火是“人为”。 她首先怀疑辜尔东,但经过吴浩霆的调查,证实了当时确实有一个用快递员身份进行伪装的人进入了现场,为了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吴浩霆用了点手段把这段监控录像从派出所里调走了。赵枣儿倾向于这个人是辜家的人,所以她更怀疑辜尔东,而陆酩与她的想法正好相反,他认为辜尔东是可信的,庄祁则什么也没有说,关于如何试探辜尔东,也没有明确的指示,只是让赵枣儿这几天尽量都待在公寓里不要出门。 赵枣儿大致猜到了庄祁的计划。她在公寓周围发现了不少符纸,新旧交替的明黄和暗黄,门口的红线则是崭新的亮红色,庄祁离开前还重新布置了结界,连着这幢楼底下的偏僻处,布置这些不只是为了防止生鬼进入,更是严防辜尔东。 那次爽约之后又过了三天,辜尔东应该会急着找她。但下一步的行动,赵枣儿等着庄祁的指令。从父亲那拿回来的那本日记,赵枣儿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包括庄祁。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秘密,才值得赵可喜以这样迂回隐蔽的方式把日记送到她手上,她毫不怀疑,潜入公寓的人,目标就是这本日记。 她把日记翻来覆去地研究,上网查找各种隐藏的字谜、字母谜,各种能在纸上、在本子里隐藏讯息的方式,逐一尝试后,依旧一无所获。这就是一本单纯的少女心事,赵枣儿不禁怀疑,可喜莫不是把两本笔记本混淆了,毕竟两本笔记本外观上一模一样,但那一本笔记里更有内容。 瘫倒在沙发上,赵枣儿打开电视,随意调到一个频道,放空了思绪。 上午10:00,赵枣儿练习庄祁之前教她的几样符术。 中午12:00,半个小时准备午饭,用电饭煲做的什锦饭,做饭简单,味道又极好,冰箱里有舒碧云帮她买来的素材,她做了个排骨汤,又做了可乐鸡翅。她把午饭拍下来,加个滤镜,发到朋友圈上,庄祁评论:想吃。赵枣儿回复:下回做。 饭后午睡了半个小时,起来后又继续练习符术,直到晚上20:00,赵枣儿收到了庄祁的微信。 庄祁:下楼。 从布艺沙发上弹起,赵枣儿扒下她落满薯片渣的睡衣,飞快换了衣服奔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宝马,冲赵枣儿鸣了声笛,庄祁从后座上探出头来,冲她招招手:“上车。” 驾驶席上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对着上车的赵枣儿不失去礼貌地微微一笑。赵枣儿回以一个微笑,默默坐好,有些不明所以。 车子很快发动,径直开往高铁站。 “我们这是去哪啊?”赵枣儿迷茫地问。 “庄家。”驾驶座上的司机回答道。“?”赵枣儿一头雾水,但庄祁没有反驳,反而闭上眼睛,倚进靠背里闭目养神。 她起先以为是与辜尔东有关,怎么突然去庄家?而且还要带上她?赵枣儿想问,但庄祁的态度十分“冷淡”,不是疏离,更像是警惕驾车的司机。到了高铁站后,司机又化身为保镖,跟在庄祁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像是监视一样。 赵枣儿配合着沉默不语,紧紧跟在庄祁身边。 趁着司机去取票的空当,庄祁抓紧时间对赵枣儿道:“他是辜家的人,辜家掌门的副手,叫苗壮。辜尔东确实一直与辜家有联系,具体情况我回头再跟你解释,辜尔东现在就在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