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穷鬼的互相鄙视
过了一会儿,诸葛玲玲带领的那队兵士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诸葛玲玲,后面跟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左右各有兵士押着,绳索勒得很紧,胳膊被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的麻绳已经勒进了肉里。
两人都穿着文士服。一个年纪大些,头发花白,腰背佝偻,低着头走路,看不清脸。另一个年轻些,头发不知被削去了一截,参差不齐地散着,披头散发,颇为狼狈。
“怎么回事儿?”肖尘问。
诸葛玲玲指着那个披头散发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家伙手底下有点儿东西,想反抗。我给了他一点教训。”
肖尘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人要信守承诺。你不守诺,以后说出的话还有谁听?”
“什么?”诸葛玲玲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好了敢反抗就砍死他,你还拎过来干嘛?”
肖尘说着,转过身,从身后骑士的手中接过一把弓弩。
弩是骑兵标配的手弩,木臂铁弦,已经上好了箭。他端在手里,掂了掂,调转方向,对准那个披头散发的家伙。
那人的头抬了起来,散乱的头发下面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肖尘扣动了扳机。
当!
一道剑光闪过。弩箭在半空中被砍成两截,断箭弹飞出去,落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弹了两下。
诸葛玲玲握着出鞘的剑,眉毛都立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
“砍他就砍他,你射我干什么?”
肖尘有些不好意思。
他把弓弩还给了那个骑士,动作很快,像是想赶紧把这玩意儿从手里甩掉。
“那个……不常用了,射偏了。”
诸葛玲玲可算逮着理了。
她把剑插回鞘里,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不管。你拿箭射我,我要告诉明月,我要告诉幼鱼!你趁她们不在欺负我。”
“别介。”
肖尘觉得头大。怎么就突然手欠,想玩这玩意儿?他拍了拍额头,深吸一口气。
“有话好商量。”
“那你管我半年的饭!”
诸葛玲玲图穷匕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翘,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条件,就等着肖尘上钩。
肖尘仰天长叹。他看着天上那朵白云,看了几息,然后低下头,看着诸葛玲玲。
“那你还是告诉她们吧。”
“这么抠?”
诸葛玲玲的嘴角垮了下去。
“我家明月管账,婉清应该有些存下,幼鱼也有小金库,月儿也有。”
“就你没有?”
诸葛玲玲目瞪口呆。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是怎么好意思一路上嘲讽我穷光蛋的?”
“我衣食无忧啊。”
“你的钱包在哪?”
“大丈夫要那个干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忘了旁边还有几百个学生在看着,忘了地上还跪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
被射了一箭险些丢了命的那个人突然抬起头来。
“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满腔的愤怒。双手被绑在身后,没法用手,他就用脚。膝盖弯曲,小腿发力,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在空中舒展开,直扑肖尘。
这一扑很有讲究。不是蛮力,是上乘轻功。
他的脚尖在空中连踩,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身体借力又拔高了两尺,双手虽然被绑,但肩膀和腰腹的力量仍在,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向肖尘的面门。
真露了这一手好轻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跳起来的时候,距离肖尘不到两丈。这个距离,对于肖尘身后那些士兵来说,跟面对面没有区别。
这些士兵可都是平日里苦练、又接连经历了好几次战场的老兵。
手弩端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目标。
如此近的距离,可不会射偏。
崩。
崩崩崩崩。
弩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上。
那个人的身体在空中顿住了。第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第二支钉进了他的胸口,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他的身体开始抖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在半空中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的冲势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也没了。看着还挺悲壮的。
身体随着惯性往前飞了最后一段,掉下来,扑在红抚马前。
脸朝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血从身下渗出来,沿着石板的缝隙慢慢扩散,像一朵缓慢盛开的花。
红抚动都没动。
这匹马跟了肖尘,见过比这大的场面多了。
它垂着头,鼻翼翕动了一下,轻轻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眼神都没给地上那个东西一个。
肖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剩下的那个花白头发的。
“你就是宁先生?”
那人跪在地上,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肖尘等了两息。
那家伙也没有勇气把名字说出来。
“他姓西门。”
西门丁从队伍后面绕过来。腰背挺得笔直。到底是练武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肖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那个人。
“你的亲戚?”
“西门家主家的三老爷。”西门丁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西门家会这样无所顾忌,他居功至伟。”
他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那个人。眼里没有看见亲人的欣喜,只有满眼愤恨。那种恨不是冲动,而是反复衡量,日日反思之后,得出的结论。
“哦?”
肖尘意外地看了那个瑟缩在地上的人。
“还是个人物?”
肖尘不再看他,转过身,面朝那些陆陆续续返回的学生。
书院大门里不断地走出人来。文院的、武院的,背着包袱。
一个个磨磨蹭蹭,满脸的不情愿,步子迈得像脚上拴了铁链,脚尖蹭着地面,走一步停半步。
他们在看到红抚脚下那具尸体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情愿还在,但多了一层恐惧。
那种恐惧压住了不情愿,压住了抱怨,压住了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一点没有年轻人的样子。”
肖尘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以后,由西门老师带你们冲锋。是不是很受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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