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亢龙无悔
这一掌长驱直入。
掌心按在矮胖番子的胸口。
那股力量透进去的时候，骨头断裂的声音、内脏破碎的声音、还有矮胖番子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半声闷哼，全部叠在一起，被掌风的呼啸盖住了。
噗。
矮胖番子如同一个炮弹似的飞了出去。他的身体离地，后背撞穿了身后的隔扇，木屑纷飞，又飞了数丈，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口中的鲜血不要钱地喷洒，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
使软鞭的人甚是滑溜。
他看见矮胖番子飞出去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对手。
他当机立断，就想往后跃起，脚尖点地，身体后仰，膝盖弯曲，准备弹射出去。
哪知人在半空，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如同绳索，那是古怪的掌力。一股无形的、旋转的、像旋涡一样的劲道，从鲁竹的掌心发出来，裹住了他的身体，把他往回拽。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不由自主地向着鲁竹的方向飞过去。
那人脸上的惊诧还没有消融，瞳孔里映出鲁竹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不可思议的打法——一掌打出，把人吸回来，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没有时间让他想明白。
他已经到了鲁竹面前，被扣住了胸口。鲁竹的五指像铁钩一样嵌进他的皮肉，然后一个横移。
弯刀落下来。
两把弯刀，一左一右，同时劈下。持刀的两个人原本是瞄准鲁竹的。但挡在刀锋面前的，变成了那个使软鞭的人。
刀锋砍在他的身上，一刀砍在肩膀上，一刀砍在肋部。
骨头被切断的声音、皮肉被撕裂的声音、还有那个使软鞭的人终于发出的惨叫声，同时响起。血喷涌而出，溅在两个持刀人的脸上、身上。
两人愣住了。
他们的眼睛眨了一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刀砍下去，怎么自己的同伴飞身过来挡下了？不要命了，也要跟他抢功吗？
只是瞬间的犹豫。
那个尸身坠下的同时，一双手掌映入他们的眼帘。
鲁竹的双掌从尸身后面穿出来，掌心朝前，五指张开，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
两人的瞳孔同时放大，下意识地举刀格挡，弯刀横在身前，刀身竖起，试图架住这一掌。
但降龙十八掌的刚猛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掌力撞在刀身上，弯刀弯曲、变形、断裂。碎片飞溅，打在两个人的脸上、身上，划出道道血痕。掌力不减，透骨而入。
两人打着旋儿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旋转着，像两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一个撞穿了东墙的窗户，窗棂碎裂，木头渣子飞溅；一个砸翻了西墙的书架，书籍散落一地，卷轴滚得到处都是。
半空中就没有了生机。
两人的身体落在地上，血从他们的口鼻中涌出来，浸湿了散落的书卷。
鲁竹保持着出掌的姿势。
但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嘴唇发青，眼眶发黑。
紧咬的牙关之间，嘴角慢慢流出一丝血液，是毒血。
那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脏腑，从嘴角渗出来，颜色发黑。
这毒极是厉害。只是这么一会儿，就侵蚀了他的身体。
从中毒到此刻，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但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发麻，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
咳。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晃了晃，勉强立住了。
一张嘴，血沫横飞。
黑色的血沫从嘴里喷出来，溅在地上，像泼了一碗墨汁。
呜！！！
在他虚弱的那一瞬间，一个铜钹旋转着飞到。
铜钹的边缘薄如蝉翼，在烛光下闪着金光，旋转着，切割空气，发出呜呜的悲鸣。
正是那一招吃瘪的桑仁法师。掷出了另一面铜钹。
鲁竹勉强低头闪了过去。铜钹从他头顶飞过，削掉了数根头发，发丝飘散在空中。铜钹继续旋转，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嵌进砖缝里，嗡嗡作响，余音震颤。
然而这不是真正的杀招。
桑仁的身影紧随在铜钹之后。
铜钹发出的声响遮掩了他行动的声响，等鲁竹察觉到的时候，桑仁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个舍身扑击。桑仁的身体向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头扑食的猛虎。一只手捏了个奇怪的手印——中指和无名指屈曲，食指和小指伸直，拇指压在屈曲的手指上——砸向鲁竹的头顶。
那手印带着风声，又像是掌力中夹杂着某种阴毒的劲道。
剧毒正在飞速消耗鲁竹的力气。
他的手脚发软，呼吸短促，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捶鼓。
他的脚步不能再动，一旦移动，就很难再次凝聚力量。
毒素正在瓦解他的内息，每走一步，内息就散乱一分。
他只好身子稍稍一斜，让出肩膀。
桑仁的手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肩膀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肩膀处传来，不算响亮，但很清晰，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鲁竹的左肩塌了下去，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
与此同时，他的右掌推了出去。
那只右掌一直护在胸口。他一直在等，等桑仁靠得足够近，近到无法躲闪。
这一招用尽了他剩余的力气。
亢龙有悔，降龙十八掌的第一式。这一式的精髓在于“悔”——打出去的掌力留有余地，收放自如，随时可以变招。
但此刻鲁竹没有留余地，收不回来了。掌力倾巢而出，不留一分。
亢龙有悔，被打成了亢龙无悔。
桑仁的身体像被攻城锤撞了一下。
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飞了很远，撞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上，柱子上包着的锦缎被震裂了，木屑飞溅。他的身体顺着柱子滑下去，后背在柱面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坐在地上，头垂着，嘴一张，喷出一道血箭。
血溅在红色的地毯上。
哐。
前厅的大门被踹开。两扇雕花木门猛地向两侧飞去，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又往回弹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