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策应两路击汝南

    “你是说，安陆等郡，伪梁尚需时日才能攻下？”裴仁基立住脚，抚须问道。
    贾闰甫答道：“正是。大将军，伪梁此虽即将三路并进，总计兵马号称十万，实约四五万众，看起来声势不小，然永安、安陆、襄阳等郡，就算我军不给与支援，只凭各郡本有之郡兵，依仗地利、坚城，董景珍、张绣、杨道生等要想攻拔，亦断非短日可为。依仆度料，安陆、永安两郡可能失陷得会比较快，但义阳、襄阳等郡，最起码可坚守到下月中旬，甚至更久。这也就是说，留给我军先将朱粲聚歼於汝南的时间，少说也还有半个月到一个月。”
    “半个月到一个月……。”
    贾闰甫说道：“大将军，我军主力与杨仲达、杨士林、田瓒、綦公顺诸部，早依大将军密令，做好了聚歼朱粲之备。只待大将军一令之下，诸军便可分从南阳、淮安、淮阳齐出，一西、一北，进向汝南，不过三两日，即可俱抵汝南郡界；杨仲达则据平舆以为内应，——又据杨仲达密报，朱粲自到汝南以后，因其往昔恶名，汝南士民畏之如虎，朱粲又纵兵劫掠，百姓怨恨，则当此局面，朱粲虽犹有三四万可战之兵，何当大将军雷霆一击？必如朽木之遇斧钺，迅则旬日，缓则半月，即可歼之也！故以仆之见，所留给我军先歼灭朱粲的时间，绰绰有余。”
    原来裴仁基刚才问的“十天时间，会不会有点紧促”，问的正就是赶在三路梁军攻入淮北之前，先将移驻到了汝南郡的朱粲部歼灭的时间，十天功夫，够不够用。
    而周法明这个心腹，给裴仁基紧急送来的周法明的这封密信，向裴仁基所报者，不是别事，则便是萧铣已下令旨，令张绣等三路兵马，十日内攻入淮汉，与朱粲合兵，转取南阳此事。
    话到此处，却需多言一句。
    这周法明，何时与裴仁基联系上的？
    乃在李善道率主力离开洛阳不久，通过岑文本等，裴仁基便与周法明搭上了线。
    如前所述，周法明本是隋官，隋末乱后，起先他曾经依附李密；李密为李善道歼灭后，他转而依附了萧铣。既有起先依附李密、与裴仁基等算是旧日“同朝为臣”的这段经历，又因其兄之故，他与裴仁基、薛世雄本就相识，——其兄周法尚，系故隋两朝老将，官至左武卫大将军，参与过从隋灭陈、到击败王薄等历次大战，其人虽在大业十年已经病故，但在世时，与裴仁基、薛世雄等彼此皆识，遂在岑文本的牵线搭桥之下，一接到裴仁基的招降密信，周法明便毫不犹豫地暗中应允，归降了新汉，已与裴仁基密通书信多次了。
    只不过因为周法明本是隋官的身份，以及他又早前依附过李密的经历，前时他奉萧铣之令，率本部兵到了沔阳，隶从张绣节制后，张绣对他不很信任，凡有关萧铣正在策动朱粲和李子通响应举兵等之类的秘事，一概不曾与他说过，是以他一直也没能得到什么要紧的情报。
    此前与裴仁基的几封密信来往，所报与裴仁基的，无非是些张绣部的兵马多少、士气如何等一般情报。直到三天前，张绣将萧铣正式令三路出兵的这道令旨，转告与诸将知的此次军议上，他才算是得到了第一个重要的情报，获悉了朱粲、李子通竟然已被萧铣说动此讯！
    由乃就有了他连夜密遣心腹，星夜驰报裴仁基这件事。
    裴仁基唤从吏进来，令展开地图，又令从吏召裴行俨、罗士信等来见。
    地图展开，挂在墙上。
    裴仁基背着手，站在地图前，贾润甫举着烛火给他照亮。
    仔细看了多时地图，裴仁基点了点头，说道：“安陆、永安两郡，虽说已经归顺我朝，但这两郡此前都曾被萧铣窃据，又我军兵力有限，在两郡归降后，一直未有遣兵增驻。则单只靠两郡本有郡兵，如卿所言，怕确不能久守。然亦又如卿言，襄阳、义阳等郡的话，襄阳临汉水，义阳等郡多山，本占地利，又与我淮北诸郡接壤，我军却可现分兵部分往援，又也诚乎守上个旬月，不成问题。……罢了，我意已决，就抓住这旬月的间隙，先将朱粲聚歼於汝南！”
    贾闰甫应了声是，道了声“大将军英明”，接着说道：“大将军，周法明密报中还提到了李子通。仆之愚见，此事宜当急报魏公、薛公，并及李文相知，须使李文相提前有备方妥。”
    “正当如此。”裴仁基回到案后，亲笔写了书信两封。
    一封写给在洛阳的魏征、薛世雄，将萧铣将出兵淮汉，朱粲、李子通俱将作乱响应，而他已经决定，先歼灭朱粲等等事宜，告知与他俩；一封写给在彭城的李文相，也是将此数事详细告与其知。又在给魏征、薛世雄的书信中，提出了一个请求，便是若他两人赞同他先歼灭朱粲的决定，即请他两人奏禀李善道，并薛世雄即刻拨洛阳兵马赴南阳援助。
    裴仁基驻兵南阳，李善道虽然给了他临机决断之权，但他毕竟仅是前线的军事主将，麾下的直属兵马只有万余，故若不大的敌情、抑或归他节制的杨仲达等部的内部军务，他可自决，但而下据周法明密报，将要到来的敌情，却绝非小敌，而是萧铣三路出兵、朱粲和李子通将要响应这种重大的敌情，可以料见得到，这场战事一旦打响，后续必需洛阳支援，他却就需先将自己的计划，征求现为洛阳留守朝中文、武两方面之最高长官魏征、薛世雄的同意才可。
    裴行俨、罗士信等将有的在城外营中，有的在城中。
    在城中的裴行俨、张弼等先到，城外营中的罗士信、张善相、李大亮等后到。
    诸将到齐后，裴仁基言简意赅，将周法明的密报说与诸将知晓，说完后，顾盼诸将，道出了与贾闰甫刚商议好的决定，说道：“事不宜迟，当下须两手齐备，争分夺秒。争分夺秒，不必俺再多说了，两手齐备，这两手俺说的是，一手是以主力西进，歼灭朱粲，一手分兵赴襄阳、义阳等郡增防。主力西进此任，俺亲为之；分援襄阳诸任，君等谁愿以担？”
    应召赶来的诸将之中，大将两人，一个裴行俨、一个罗士信，他两人闻得此言，却是皆不做声。谁都知道，分援襄阳等郡此任，即便守住了襄阳等郡，也称不上多大战功，大的战功在现阶段，尽在歼灭朱粲此战上。裴行俨、罗士信皆是敢战骁将，岂愿弃大取小，因皆默然。
    张弼见状，慨然出列，应道：“大将军，末将愿往援襄阳！”
    李大亮见他请战，便也出列，应道：“大将军，末将愿往援义阳。”
    裴仁基颔首赞许，说道：“两位将军不愧生死之交，皆有担当！襄阳、义阳两郡，皆要害之地。襄阳屏障南阳，义阳屏障汝南。俺亲督诸军，此歼朱粲，约需旬日到半月之期。半个月内，两郡务必固守不失！待俺歼灭朱粲后，即全军转下，与两位将军合兵，逆击萧铣主力！”
    张弼、李大亮应诺，帐中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坚毅的面庞。
    却这张弼、李大亮，两人原一是李密帐下之将，一是李密围攻洛阳时，援助洛阳的庞玉帐下之吏。庞玉兵败后，李大亮为张弼所俘，与他一块儿被擒的百余人尽被杀之，独他在就要被杀时，被张弼见到，张弼“异之”，因释放了他，并留他在了本部军中，两人交为了好友。而又在李密为李善道歼灭之后，张弼、李大亮等皆从裴仁基等降附了新汉。此次李善道使裴仁基坐镇南阳，张弼、李大亮与张善相等从令受裴仁基节制，恰成今日并肩担负重任之局。
    “明日，张、李两位将军先率兵赶赴襄阳、义阳；大郎、士信、张将军，你等各部两日内做好进战之备。萧铣进犯、先将朱粲这两件事，俺连夜报与洛阳。想来也就是两日后，洛阳就会有回复下来。魏公、薛公必然不会反对俺先歼朱粲此议。回复到后，即全军进向汝南！”
    裴行俨等诸将握住拳头，敲打胸铠，轰然领命。
    便裴仁基写给魏征、薛世雄的书信，夤夜送出；写给李子通的书信一并送出。又几道军令，也是夤夜送出，或下给襄阳、义阳、永安、安陆等地守军，令他们严防戒备；或下给淮阳綦公顺、淮安杨士林、田瓒、汝南杨仲达，令他们亦做好两日后进兵汝南之备。又将给周法明的回书，付与送蜡丸的这个周法明的心腹，留他休息了一夜，次日他还回沔阳，亦不必多说。
    只说两天后，一如裴仁基所料，洛阳的批复下到。
    魏征、薛世雄联名复书，称“萧铣三路进犯，裴公先歼朱粲此议，果决极是，前线军务，悉听裴公裁断，所需援军、粮械，即令兵部、工部、户部协同调拨，尽快送抵南阳”。信末附魏征亲笔添注：“仆与薛公已将公之所报、所议，快马奏禀圣上；李文相处，亦已有令下。”
    裴仁基当日整军，率主力万人，拔营西进，旌旗蔽野，直指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