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真正的年
下午,四大家族余下的一众成员陆续抵达青木村。
一行人里,除却数次到访的颜子云,其余人皆是初次踏足这片曾经籍籍无名的村落。
入目皆是川流不息的熙攘人流、整洁崭新的村舍街巷,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即便是早已见惯豪门盛景、来过青木村数次的颜子云,望着眼前脱胎换骨的景象,眼底也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撼,心中感慨万千,难以想象这片土地短短时日的巨变。
暮色沉沉落下,辞旧的爆竹声响彻山野,此起彼伏,错落回荡在青木村的上空。
家家户户高悬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融融的红光铺满大街小巷,晕染了冬日的寒凉,将整座村落笼罩在一片喜庆浓烈的绯红之中,山野间的年味瞬间拉满。
厨房间热气氤氲,白雾袅袅。莫天扬一身简便衣衫,从容忙碌着一年一度的年夜饭,动作娴熟沉稳,每一道工序都有条不紊。
前来赴宴的四大家族众人早已按捺不住好奇,纷纷走出院落闲逛赏景,就连平日深居简出、沉稳持重的几位老爷子,也难得移步街头,细细打量着青木村的除夕盛景。
夜里十点有余,街头的人群才伴着夜色缓缓归院。
宽敞恢弘的餐厅内,一张张实木餐桌尽数摆满,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层层铺展,热气腾腾,鲜香四溢,满目皆是极致精致的盛宴光景。
在座众人皆是出身顶尖豪门,半生阅尽奢华,每逢年节家宴,皆是专属顶级主厨掌勺、山珍海味俱全的顶配场面,早已见过世间顶级的吃食与排场。
可此刻望着桌上的菜品,所有人眼底都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他们家中奉为顶配的顶级家宴,在莫天扬亲手烹制的饭菜面前,竟显得平平无奇,高下立判。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疑惑:莫天扬的身上,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单凭这炉火纯青的厨艺,足以碾压各大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绰绰有余。
全员到齐,除夕年夜饭正式开席。
桌上,肌理细腻、带着绝美雪花纹路的牛羊肉鲜嫩欲滴,雀沟水库独产的金鳞鱼、银刀鱼、鬼面虾等一众市面难求的珍稀水产鲜味十足,大棚培育的反季纯天然果蔬鲜嫩爽口、汁水充盈。
杯中,是尚未对外发售、独属于青木村私藏的紫糯精酿药酒,琥珀酒液澄澈温润,醇香绵长。
舌尖触碰到极致的鲜香,酒香顺着喉间漫开,众人心中只剩两个字——惊叹。
几番推杯换盏,早已从心底彻底认可莫天扬的颜勇缓缓放下酒杯,目光真挚,带着满心赞叹看向主位的青年:
“天扬,你厨艺比肩国厨,种植养殖的本事更是世间罕见,又是名校高材生,我们实在好奇,你究竟是如何练就这般一身本领的?”
颜勇的一席话,精准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众人纷纷停下碗筷,目光齐聚在莫天扬身上,满是探究与敬佩。
面对众人的注视,莫天扬眉眼淡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和从容:“老话讲,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年少时一直跟着爷爷操持家事、打理农活,日复一日,慢慢也就入了门道。”
话音落,餐厅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大多是初次与莫天扬深交,却无人不知三年前的过往——那时的莫天扬身负重伤,困顿潦倒,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日常生计都难以维系,身陷绝境,步履维艰。
轰隆——
骤然一声巨响,璀璨烟火骤然刺破漆黑寒凉的穹顶。
一束流光裹挟着破空锐响直冲云霄,在百丈高空轰然炸裂。一簇簇银白繁花骤然绽放,漫天碎光簌簌洒落,温柔点亮青木山脚下、荒漠边缘的这片村落。
紧接着,漫天烟火接踵升空,络绎不绝,此起彼伏,在深邃夜幕中次第盛放。赤红鎏金、靛蓝粉紫、素白黛青,缤纷绚烂的烟火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夜空。
有的如九天星河倾泻,星火坠落山野;有的如牡丹雍容盛放,华贵璀璨;有的如流星破空炸裂,碎作万千萤火星火。
漫天流光灼灼,照亮六千亩覆雪沙地,照亮连绵起伏的苍山黛岭,也映亮了青木村家家户户檐头的红灯笼,山野长夜,灯火璀璨,盛大至极。
漫天烟火震彻山野,绚烂了整片除夕夜空。
“放烟花了!快走,出去绕旺火、看烟花!”
楚婧婷率先起身,眼底满是雀跃。曾在青木村看过两次烟火盛景的她,最清楚此刻屋外是何等热闹盛大。
身旁的沈铮也即刻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去年错过没好好看,今年可不能再留遗憾,必须出去好好瞧瞧。”
夜空之上,烟火连绵不绝,一簇接一簇凌空炸开,斑斓流光反复铺满漆黑穹顶,将整座青木村映照得通亮澄澈。
大院之外早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矗立的九米旺火粗壮巍峨,切割出来的煤块熊熊燃烧,赤红滚烫的火光拔地而起,直直冲霄而上,滚烫热浪席卷四方,驱散了冬夜彻骨的寒凉。
旺火四周,村民们井然有序,跟随着村内德高望重的老者,缓步绕行旺火,遵循着世代相传的除夕旧俗,祈愿新年岁岁平安、风调雨顺。
熙攘密集的人流层层环绕,热闹至极。
沈铮一众老者,连同楚建国、颜勇等一众身居高位、见惯大场面的长辈,纷纷驻足止步。
他们半生浮沉、阅尽繁华,素来喜爱人间热闹鲜活的光景,可自身身份桎梏在心,自持沉稳矜重,终究不便融入这全民同乐的喧闹人群之中,只能静静伫立旁观。
反观随行的年轻一辈,心境与长辈截然不同。
他们自幼生长于豪门圈层,见惯了精致刻板、刻意铺陈的年会盛典,这般山野村落原汁原味、质朴盛大的年俗景象,是他们平生首次亲历。满心新奇与鲜活的年轻人毫无拘谨,一走出院落,便顺势汇入人流,自然而然加入了绕旺火的队伍,沉浸式感受这份纯粹热烈的年味。
望着眼前人头攒动、万民同乐的鲜活景象,看着晚辈们自在欢愉的模样,沈铮目光动容,深吸一口裹挟烟火气息的夜风,转头看向身侧的颜向军、金烈、楚雄以及各家二代子弟,声线带着由衷的感慨。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这才是最地道、最入心的年。”
沈铮话音落下,你说是楚雄、颜向军、金烈,就是他们的后辈皆是默然颔首。
他们常年身居都市高位,逢年过节皆是流水式的高端晚宴、制式化的庆典汇演,灯光精致、排场恢宏,却冰冷刻板,少了半分人情温度。那些刻意堆砌的热闹,浮华空洞,永远比不上此刻青木村最朴素的光景。
旺火烈烈,风声呼啸,赤红的火舌不停翻涌跳跃,噼啪的燃木声响贯穿人声。暖融融的火光映在众人眼底,将一张张久经世事、沉稳内敛的面孔,染得温润柔和。
颜勇望着人群里肆意欢笑的年轻后辈,眼底满是唏嘘:“我们过了大半辈子年,讲究排场、讲究礼数、讲究体面规矩,层层束缚,步步拘谨,到头来反倒弄丢了过年最本真的东西。”
楚建国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满山灯火与漫天烟火:“都市的年,越过越淡。唯有这里,土地朴实,人心赤诚,一火一烟,皆是年味。”
不远处,颜子云、楚婧婷一行人早已彻底融入村民之中。
褪去豪门子弟的矜贵架子,他们跟着村民的步伐缓缓绕行旺火,耳边是淳朴的乡音笑语,鼻尖是烟火与炭火交织的温热气息。没有等级隔阂,没有利益权衡,不分身份、不分贫富,所有人围着一团旺火,共享辞旧迎新的赤诚欢喜。
颜子云从未有过这般松弛的时刻。
从小到大,家族过年处处是规矩、步步是应酬,一言一行皆要合乎豪门体面。这一年多,他放弃了酒局、应酬、娱乐,一心扑在青木居,虽说日进斗金,可心神早已疲惫。
可在青木村,所有束缚尽数消散。他看着身边嬉笑打闹的孩童、眉眼温和的乡邻,看着冲天旺火与漫天星河烟火,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难怪天扬守着这里。”颜子云轻声自语,眼底满是通透。
金烈、颜向军几位同辈子弟亦是心生感触。他们终于明白,莫天扬一身惊世本事,却甘愿扎根荒漠山野、深耕乡土,从不是屈居一隅,而是守住了最难得的人间根本。
场中,绕旺火的人流循环往复,源源不绝。
老一辈村民恪守古礼,步履从容虔诚;年轻孩童蹦蹦跳跳,满眼天真烂漫;外来的豪门子弟欣然融入,放下身段肆意欢愉。
四方人群相融,毫无违和,暖意融融笼罩整片青木村。
莫天扬立在爷爷身边,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漫天烟火落尽繁光,九米旺火长明不息,山野寒夜凛冽,村内暖意沸腾。
他眼底无半分骄矜,只剩一片沉静温和。
历经商海围剿、资本围猎,看过无数尔虞我诈、利欲熏心,他始终执着深耕这片土地,所求从不是极致的财富与权势,便是此刻这般——烟火寻常,岁岁安康,万家和睦,岁岁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