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虫灾压境
“快!拖回来!扔后边大车上!再喂他三颗‘凝星丹’,别让他真炸了!”楚冰云吼得嗓子都劈了叉,自己也顾不上看那满地狼藉的大坑,跟赶苍蝇似的挥手。
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扑上去,七手八脚把浑身瘫软、还在抽抽的凌尘从泥汤子里扒拉出来,像抬一袋破麻袋似的甩到后头一辆盖着油布的大车上。
冷月脸都白了,赶紧扑过去,掰开凌尘的嘴就往里塞药丸子。
“凌大爷!您可真是耗子给猫当伴娘,玩儿命上瘾啊!”冷月一边哆嗦着倒药,一边气得牙痒痒,“再这么玩,别说地龙翻身,我看你自个儿就得先变成‘人肉炮仗’!砰!炸得渣都不剩!”
楚冰云没工夫听冷月叨叨,他勒紧缰绳,战马焦躁地原地踏着蹄子。对面敌营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龙翻身”给整懵了,剩下的傀儡兽潮明显一顿,有点不敢往前冲。那九头蛇旗下,隐约传来一阵混乱的骚动和尖锐刺耳的哨声。
“好机会!”楚冰云眼睛一亮,剑锋前指,“趁他们懵圈!全军突击!给老子撕开个口子,冲到关下!只要靠近城墙,就有掩护!”
“杀啊!”憋了一肚子火的北境残兵们,眼珠子都是红的。刚才地龙翻身那一下,虽然解气,但看到自家将军被挂在杆子上当风铃,这仇不报,晚上睡觉都阖不上眼!现在机会来了,还等啥?冲他娘的!
士兵们嚎叫着,丢下累赘的辎重,跟着楚冰云的马屁股就往前猛扑!什么阵型?这会儿要啥自行车!干就完了!
眼看着北境军这伙残兵败将,愣是趁着敌人被震懵的当口,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过来,直扑落鹰关城墙根儿。敌营那边也急了。刚才那九头蛇旗附近黑压压一片人影攒动,显然有“大人物”坐不住了。
呜,呜呜!
又是那金属摩擦一样让人牙龈发酸的号角声!但这次,吹得更急、更邪性!
呜,呜!
这号角声一响,地面不抖了,所有人心里却咯噔一下,涌上一股极其不祥的寒意。紧接着,落鹰关那爬满幽蓝色“血管”的巍峨城墙上,猛地传来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沙沙沙,”“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意乱,像是千万只脚在粗糙的墙面上疯狂抓挠、攀爬!由小到大,由远及近,最后如同海啸般涌来!
“我操!那是什么玩意儿?!”冲锋在前的一个老兵突然刹住脚,指着城墙,脸都绿了。
只见落鹰关那几十丈高、布满了搏动蓝光的城墙上,此刻如同被泼了一桶巨大的、不断蠕动的墨汁!数不清的、足有一尺多长、通体漆黑油亮、背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甲壳、腹下密密麻麻全是腿脚的巨大蜈蚣!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墙垛后面、从裂缝之中、甚至从那些幽蓝的“血管”里生生钻出来,汇聚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蠕动的潮水,顺着陡峭的城墙,疯狂地向下爬!
那数量,铺天盖地!阳光都被遮住了一大片!城墙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正在疯狂蜕皮的巨大毒虫!
最恐怖的是,这些蜈蚣的口器位置,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墨绿色毒涎!“滋滋”作响地腐蚀着墙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冒着青烟的黑色焦痕!被毒涎沾染的蓝光脉络,反而更加幽亮,像在吸食着剧毒壮大!
“百足毒涎蚣!幽冥殿的‘毒炮’来了!” 楚冰云看得目眦欲裂,头皮阵阵发麻!他知道这玩意儿,成片爬过的地方,寸草不生,活物沾上那毒涎,皮肉瞬间溃烂见骨!这玩意儿比刚才的傀儡兽难缠一百倍!密集箭雨都未必能穿透它们厚实的甲壳!
“散开!快散开!别聚堆!” 楚冰云当机立断,嘶声狂吼,“盾牌顶起来!火油!谁他娘的有火油?!快!”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城墙上那黑色虫潮疯狂涌下,北境军被这恐怖景象惊得步伐稍滞的瞬间。落鹰关北侧那几座原本该燃起狼烟示警、传递消息的烽火台,猛地腾起了几股浓烟!
但那烟,不是正常的青灰色或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粘稠的、仿佛掺了紫血的深紫色!紫烟滚滚直冲天际,在昏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
“紫烟?!最高危讯号?!” 楚冰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紫烟起,意味着整个防线彻底崩溃,关隘陷落只在旦夕,是让后方所有军民不顾一切逃命的最终信号!这烟,是城内最后的守军点燃的?还是敌人故意点的?!
答案很快揭晓,而且更加残酷。
只见落鹰关那巨大的城门,在“吱嘎嘎”令人牙酸的声音中,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城门刚开,里面就涌出一股更加混乱、更加惨烈的人潮!
那不是军队,是老百姓!无数哭爹喊娘、面无人色的落鹰关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微薄的行李,搀扶着老人,抱着孩子,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拼命往外挤!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城破了!快跑啊!”
“虫子!城里全是吃人的虫子!”
“救命啊!踩死人了!”
凄厉的哭喊声、尖叫声、惨嚎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城门就开了那么一条缝,后面却有成千上万的人想往外冲!推搡、踩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最前方的人直接被后面汹涌的人潮挤倒,瞬间被无数双脚踩踏过去,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本就狭窄的城门缝成了修罗场!
“不要挤!不要挤!按顺序出来!”有北境军的军官想冲过去维持秩序,但立刻被疯狂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
楚冰云看得双目赤红,恨欲狂!幽冥殿!这群畜生!他们不仅占城虐杀守将,还要用平民的血肉来做挡箭牌,来迟滞北境军的冲击!他们根本没把普通人当人看!
“嗖嗖嗖!”
敌营那边抓住这混乱的时机,一片密集的黑色箭雨,如同毒蛇的獠牙,划破空气,尖啸着越过混乱的人潮,直扑速度被拖慢的北境军!
“盾牌!举盾!” 军官们凄厉地吼着。
噗噗噗!利箭入肉的声音和惨叫声接连响起!不少士兵被射中倒下!
“娘!我的儿!!” 混乱的难民潮中,一个中年汉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刚被挤倒的孩子被后面的人淹没,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转身想往回挤,却被裹挟着继续向前。
就在这人间地狱般的混乱中心,靠近城门口的位置,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丈夫的搀扶下,脸色惨白如纸,艰难地随着人流挪动。她一手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死死抓着丈夫的胳膊,脸上满是痛苦和汗水。
“当家的,我肚子疼,要生了。”孕妇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坚持住!翠花!马上出城了!马上!”丈夫急得满头大汗,拼命用身体护住妻子,想给她挤开一点空间。
突然!
“啊!”孕妇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穿所有人的耳膜!她整个人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抓住自己隆起的肚子,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
“翠花!你怎么了?!”丈夫吓得魂飞魄散。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孕妇那鼓胀的肚子,竟然从内部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没有鲜血,没有内脏!只有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和腐败气味的黑气喷涌而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从那撕裂的肚皮破口里,猛地钻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虫子!
那些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背生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它们翅膀上布满诡异的、如同血管般的血丝纹路!刚一钻出,就贪婪地吸收着那股黑气,小小的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圈,发出刺耳的、高频的“嗡嗡嗡”声!
眨眼间,上百只血红色的、翅膀高速震动的诡异蛊虫,如同炸开的血雾,从孕妇破碎的肚皮里喷涌而出!它们围绕着那迅速干瘪下去的孕妇尸体盘旋一圈,像是在确认“食物”的死亡,然后,无数双绿豆大小的猩红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周围因为极度惊骇而僵在原地的人群!
“呃!呃啊!”孕妇的丈夫距离最近,整个人已经完全吓傻了,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嗡!
离他最近的一只血翅蛊虫猛地俯冲,快如一道红色闪电,“噗”地一声,直接钻进了他的左眼!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起!那汉子疯狂地用手去抓挠自己的眼睛,但那只血翅蛊虫已经整个钻了进去!鲜血混合着不明液体从眼眶中喷溅出来!
这恐怖的景象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围在城门口的人群彻底疯了!
“妖怪!虫子钻进人肚子里生虫子了!”
“跑啊!快跑!”
“别挡路!滚开!”
恐慌如同瘟疫般爆炸开来!人群彻底失去理智,互相推搡、踩踏、甚至开始疯狂地挥舞手中的棍棒、包袱去打身边有可能被“感染”的人!场面瞬间失控!比刚才还要惨烈百倍!
而那些刚刚钻出来的血翅蛊虫,则在混乱的人群上空盘旋飞舞,发出令人烦躁欲呕的嗡鸣,寻找着下一个虚弱的目标!它们对那些胡乱挥舞的武器毫不在意,灵活地在缝隙中穿梭,一旦发现有人跌倒、受伤或者过于惊恐失了神志,便会如同见了血的鲨鱼,一拥而上!
“是血翅孕尸蛊!幽冥殿的畜生!他们早就在城里下手了!用孕妇当养蛊的容器!”一个须发皆白、被几个后生抬着跑的老者悲愤地嘶吼,他是落鹰关的老药师,“阴毒啊!下十八层地狱的阴毒手段!”
楚冰云浑身冰凉,眼睁睁看着城门处变成了真正的炼狱。百姓被幽冥殿当成炮灰和培养蛊虫的苗床!城墙上是倾泻而下的毒涎蜈蚣潮!远处是重整旗鼓、重新压上来的星砂傀儡兽!还有那面高高飘扬的九头蛇旗的旗杆顶端,三颗须发戟张、怒目圆睁的守将头颅,在风中和下方人间的惨剧一起摇摆!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地狱般的景象!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一个北境军战士的心头。他们刚刚燃起的斗志,被这接踵而至、惨绝人寰的恐怖景象狠狠扑灭。连刚才还红着眼要拼命的士兵,此刻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脸色煞白。
“少将军,我们。”一个年轻的千夫长声音带着哭腔,看向楚冰云。他身边,几个士兵看着那些血翅蛊虫将刚刚倒下的同伴瞬间吸食成干瘪的皮囊,腿肚子都在转筋。
楚冰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腥甜和硝烟味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喉咙。他看着那面九头蛇旗,看着旗杆上在风中飘荡的三颗头颅,王叔叔下颌的胡须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李副将额头那道熟悉的刀疤此刻显得格外狰狞,赵老将军那双怒目仿佛在死死盯着他!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去他娘的绝望!去他娘的虫子!去他娘的幽冥殿!
“怕了?!” 楚冰云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战场上轰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虐!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凶戾的嘶鸣!他环视着周围因恐惧而有些失魂的士兵,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中却燃烧着近乎实质的、择人而噬的凶焰!
“看看那杆子上!看看咱们的将军!看看咱们的父老乡亲!” 他手中的剑,直指那面九头蛇旗,剑尖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幽冥殿的畜生,把咱们的根都刨了!把咱们当成了草芥!当成了养虫子的烂泥!今天,要么被这些恶心玩意儿啃成骨头渣!要么,”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前蹄重重踏地,溅起一片泥浆!
“冲过去!剁了那杆旗!把三颗头颅接回来!把那些躲在蜈蚣屁股后头的杂碎,揪出来!剁碎了!喂他娘的虫子!”
这一嗓子,不像是动员,更像是野兽受伤后濒死的疯狂反扑!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赤裸裸的、滔天的恨意和杀伐!但这股子不管不顾、要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凶戾之气,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那些被恐惧冻结了血液的士兵!
“剁碎他们!”
“接将军回家!”
“杀!杀!杀!”
恐惧被更大的愤怒和绝望盖过!剩下这一万多的北境残兵,彻底红了眼!什么蜈蚣!什么蛊虫!去他娘的!临死也要撕下幽冥殿一块肉!跟着少将军!杀!
楚冰云狂吼一声,如同离弦的血箭,第一个冲向那如同地狱之门的落鹰关城门洞!不是避开毒涎蜈蚣!而是直接冲向那片混乱踩踏、血翅蛊虫飞舞、同时还有毒涎蜈蚣源源不断爬下的死亡地带!
“王阿婆!趴下!!” 混乱的人群边缘,那个被后生抬着的老药师突然对着前面一个被挤倒在地的老太太嘶声大喊!一只血翅蛊虫正朝着她的后心俯冲!
噗嗤!
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闪电般划过!精准得不可思议!那只俯冲的蛊虫,被凌空斩成了两半!墨绿色的汁液溅了那王阿婆一身!
楚冰云的身影从她身边掠过,带起的劲风将老人吹得一歪。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惊魂未定的老太太,手中长剑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所过之处,几只试图靠近的血翅蛊虫瞬间被绞成齑粉!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愣着干什么!不想死就跟紧老子!给身后的兄弟开路!” 楚冰云一边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人群边缘穿梭,手中长剑泼洒出片片死亡剑光,斩杀着挡路的血翅蛊虫,一边朝着身后被护住的、那几个惊呆的抬着老药师的后生吼道。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那几个后生如梦初醒,看着楚冰云如同杀神般在鬼门关前开路的身影,一股血气涌了上来!“走!跟上少将军!”他们抬起老药师,咬着牙,跟了上去!
楚冰云的目标异常明确,城门洞!他要冲进去!城里的情况肯定更糟,但烽火台上的紫烟还在烧,说明里面还有活人!还有可能没被完全控制的据点!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点燃紫烟的人!找到可能还活着的守军!找到幽冥殿在城里的指挥中枢!擒贼先擒王!
“少将军!小心头顶!” 一个亲兵嘶声提醒。
楚冰云头也不抬,手腕一翻,长剑反撩而上!剑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嗤啦!
一条刚从城墙上扑下来、足有丈许长、张着滴落毒涎巨口的百足毒涎蚣,被这一剑从口器到尾巴,硬生生劈成了两片!腥臭的墨绿色汁液和破碎的甲壳内脏如同下雨般淋下!楚冰云身上那件本就沾满血污的银甲,瞬间被染得更加污秽不堪,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丝毫未停!
“火油!火油呢!给老子烧!” 楚冰云一边冲杀,一边厉声下令。他身后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几个背着沉重陶罐的士兵,在同伴盾牌的掩护下,冲到城墙根下,奋力将罐子砸向那些正在疯狂爬下的蜈蚣群!
砰!砰!陶罐碎裂!粘稠的黑油泼洒开来!
“点火!”
几支火箭呼啸着射入油污之中!
轰!
炽烈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形成一道数丈高的火墙!那些正在爬下的毒涎蜈蚣被火焰燎着,发出刺耳的“吱吱”惨叫声,甲壳瞬间焦黑卷曲,带着火焰纷纷从城墙上跌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火墙暂时遏制了城墙上毒涎蜈蚣的下冲势头,也稍微阻隔了一下后面追来的傀儡兽。混乱的城门洞处,压力稍微一轻。
楚冰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