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证据确凿
紫宸殿朝会,叶深单刀赴会,当廷对质,抛出人证物证,几乎将吏部侍郎周元朗勾结魔族的罪名坐实,更将三皇子风明远拖入巨大嫌疑的漩涡。皇帝风无极在铁证与叶深兵临城下的双重压力下,不得不下旨将周元朗下狱,令三皇子闭门思过,并命内阁会同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彻查此案。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叶深并未离开帝都,而是在皇帝“挽留”(实为变相监控)下,住进了城内早已闲置多年的镇北王府旧邸。王府周围,明里暗里布满了各方眼线,有御林军,有内卫,自然也有三皇子或其他势力的探子。叶深对此浑不在意,每日只在府中读书、下棋,偶尔接见一些前来“拜会”的故旧、清流官员,或是柳青等从北境悄然潜入汇报情况的心腹,仿佛真的在等待朝廷的调查结果。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较量,从朝会散去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调查的走向、证据的挖掘、以及最终如何定罪,将直接决定这场风暴的结局,甚至决定大胤王朝未来的走向。
天牢深处,暗流涌动。
周元朗被关进了天牢最底层的重犯牢房,由皇帝直接指派的心腹太监和御林军中的“孤臣”(与各方势力无甚瓜葛的将领)共同看管,严禁任何人探视。这既是保护,也是隔绝。保护他不被灭口,也隔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以刑部尚书(非三皇子一系,但为人刚愎)、大理寺卿(老成持重)、左都御史(清流领袖,性烈如火)三人为首的联合调查组迅速成立。这三人背景、立场各异,互相制衡,显然皇帝是想尽可能地保证调查的“公正”,至少表面如此。
调查的第一站,自然是搜查周府。当大队御林军和刑部差役包围周府时,周元朗的府邸早已被其家人和心腹收拾过一遍,许多敏感的书信、账目早已销毁或转移。然而,叶深既然敢在朝堂上发难,又岂会没有后手?
调查组在周府明面上的书房、卧室一无所获,正要失望而归时,一位神秘人(实为“夜枭”安排的线人,身份是周府一个不得志、饱受欺凌的庶子,因对周元朗怀恨在心而被收买)向调查组“举报”,说周元朗在府中有一处极其隐秘的暗室,只有他自己和极少数心腹知晓。根据线索,调查组果然在周元朗卧室地下,发现了一个以阵法掩盖、机关巧妙的密室。
密室内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个铁木柜和几个箱子。打开柜子,里面并非金银财宝,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卷宗、账册和信件。调查组的成员,尤其是那位性烈如火的左都御史,只是粗略翻看了几页,便勃然变色,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些卷宗,详细记录了周元朗及其党羽多年来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的证据,其中涉及金额之巨,牵连官员之广,令人触目惊心。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在一个以寒铁打造、设有自毁禁制的特殊玉盒中,调查组找到了几封没有署名、但用了特殊密语和印鉴的书信。书信内容,赫然涉及与北境“生意伙伴”(暗指魔族代理人)的交易往来,包括通过隐秘渠道,将大胤边境布防图、军械铸造技术资料、甚至某些朝廷大员的行程喜好等情报,出卖给对方的记录!其中一封书信,甚至提到了“三殿下对上次的‘北地特产’(暗指某种从魔族处获得的、有助于修为或延寿的禁忌之物)甚为满意,望继续合作”等语!虽然依旧没有明确署名,但“三殿下”这个称谓,在当朝,除了三皇子风明远,还能有谁?
更重要的是,与这些密信放在一起的,还有几块残留着微弱魔气波动的骨片、几枚与叶深在朝堂上展示的仿制“三眼令牌”材质相似、但花纹略有不同的令牌碎片,以及一小袋灰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晶体粉末——经验丰富的刑部老仵作辨认后,惊恐地确认,这极似传说中的“魔髓粉”,一种只有高阶魔族或与其有深度勾结者才可能拥有的、用于施展某些邪恶秘法或强化魔道修为的材料!
周府密室证据的发现,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得朝堂上下目瞪口呆。如果说之前郑坤、王有德的人证和那些处理过的信件,还让一些人心存侥幸,认为可能是叶深伪造或威逼利诱,那么从周元朗自己家中密室搜出的、带有他独特印记和密语的原始信件,以及与魔族直接相关的邪物,便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尤其是那指向“三殿下”的密语,更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顺藤摸瓜,网络浮现。
有了周府密室的核心证据,调查组如同拿到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顺着密信中提及的人名、代号、交易渠道,调查迅速扩大。
帝都西市,一家看似普通的古董店“博古斋”被查封,从暗格中搜出大量未及转移的、与北境、西南边境将领往来的密信,以及数件明显带有魔族风格的祭祀器物。店老板及其伙计“自杀”未遂,被擒获,经连夜审讯,供出他们是一个代号“夜枭”(与叶深麾下“夜枭”同名,实为“千瞳之盟”外围情报站)的联络点,负责在帝都收集情报、传递消息、并利用古董买卖洗钱。他们供出的几个上线和下线,很快被顺藤摸瓜抓获。
兵部武库司一名主事,在家中卧室地板下,起获了大量黄金和灵石,以及一份记录着各地军械库位置、库存数量的详细清单副本。他承认,是受了周元朗心腹的指使和重金收买,定期泄露武库信息。而接收这些信息的,是一个自称来自“北地商行”的神秘人。
户部一名郎中,在调查组上门时试图销毁账本,被当场拿下。其经手的几笔流向不明、数额巨大的钱粮调拨,最终被查明,通过层层复杂的中间商和空壳商会,流向了北境几个与郑坤、王有德有联系的据点,用以支持魔族细作的活动和魔种晶的实验。
甚至皇宫内部,也有人被牵扯进来。一名负责采办的太监,被查出利用职务之便,将宫内一些废弃的、带有皇家印记的物料(如特定布料、器皿碎片等),偷偷运出宫外,流入黑市。而这些物料,最终出现在了“博古斋”的货架上,成为了某些“特殊客户”验证身份或传递信息的信物。
拔出萝卜带出泥,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以周元朗为重要节点(但未必是顶端),盘根错节、渗透到朝堂各部、边军乃至宫廷内部的间谍网络,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这个网络,不仅为魔族提供情报、资金、物资,还利用魔种晶等邪术,试图控制、腐蚀大胤的中下层官员和将领,其图谋之深、危害之大,令所有知情人毛骨悚然。
三皇子府,风雨飘摇。
指向“三殿下”的那封密信,如同悬在风明远头顶的利剑。尽管信中没有直接署名,尽管风明远在府中暴跳如雷,指天发誓绝无此事,斥责这是叶深和周元朗合谋构陷(他坚持周元朗也是被叶深陷害),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迅速生根发芽。
皇帝虽然下令三皇子闭门思过,但并未剥夺其王爵,也未限制调查组对其的调查。很快,有曾经在三皇子府当差、后因故被逐出的下人,向调查组“透露”,曾见过有神秘人在深夜进出王府后门,与三皇子的心腹管家密谈。又有三皇子门下清客(被秘密控制)交代,曾奉命处理过一些来历不明、标注着北地文字的“礼物”。甚至,调查组在追查“博古斋”资金流向时,发现有几笔巨款,最终通过数个空壳商号,流入了三皇子名下某个不起眼的田庄。
这些证据,单独看或许都算不得铁证,可以是巧合,可以是下人怀恨诬告,可以是清客胡言乱语,可以是商业往来。但当它们与周元朗密室中那封提及“三殿下”的密信,与不断被挖出的、与三皇子一系官员往来密切的间谍网络成员联系在一起时,所形成的证据链,就变得极具说服力,也极为致命。
朝中,原本坚定支持三皇子的官员,开始动摇、沉默,甚至有人暗中向调查组递送“材料”,试图划清界限。而原本的中立派和清流,则群情激愤,要求彻查到底,严惩所有通敌卖国者,无论其身份如何尊贵。都察院的御史们,更是连夜写好了弹劾三皇子“结交奸佞,行为不端,有负圣恩,疑与魔族有染”的奏章,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
叶深的“等待”与布局。
就在调查组如火如荼地挖掘证据、朝堂上下风声鹤唳之时,叶深在镇北王府,却显得异常平静。他接见了那位“大义灭亲”、举报周元朗暗室的庶子,给予了丰厚的赏赐,并安排“夜枭”将其秘密送出了帝都,确保其安全。对于不断传来的调查进展,他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王爷,如今证据对三皇子越来越不利,我们是否要再加一把火?”柳青低声问道,他指的是“夜枭”掌握的某些关于三皇子与魔族更直接的、但尚未抛出的线索。
“不必。”叶深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火候已到,再加,反而容易过犹不及。现在,让证据自己说话,让朝堂自己发酵。我们要做的,是确保调查不被干扰,确保该落网的人,一个也跑不掉。另外,潼关那边,赵锋准备得如何了?”
“赵将军已按照王爷吩咐,加固营寨,操练兵马,做出长期对峙的态势。同时,派小股精锐,伪装成流寇或溃兵,渗透到潼关以南,京畿附近,侦察地形,散布流言,给朝廷施加压力。河东郭韬、西凉韩重,依旧保持中立,但暗地里与我们的联络更频繁了。岭南冯安那边,兵马调动频繁,但似乎还在观望,未敢真的北上。”柳青迅速汇报。
“很好。冯安不足为虑,跳梁小丑而已。关键还是帝都。”叶深望向皇宫方向,“陛下病重,皇子们各有心思,朝局动荡。我们这把火,烧掉了周元朗,动摇了三皇子,也让其他潜藏的魑魅魍魉露出了马脚。但最大的那条鱼,恐怕还在水底。”
“王爷是指……‘千瞳之盟’在朝中的那位‘影枭’,或者说,那双更高的‘眼睛’?”柳青神色凝重。
“周元朗分量不轻,但恐怕还不够格直接与魔族王庭对话。三皇子……或许是被利用的棋子,或许是有更深层的勾结。但能让‘千瞳之盟’如此肆无忌惮地渗透,甚至在皇宫内都有所动作,背后必定还有地位更高、隐藏更深的人物。”叶深手指轻敲桌面,“继续深挖,尤其是顺着周元朗和已抓获的那些节点,向上追溯。资金流向,人员调动,情报传递的最终指向……总会留下痕迹。另外,宫里那位大太监曹安,还有负责陛下丹药的御医院……也查一查。”
柳青心中一凛,曹安可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总管之一!御医院更是关乎皇帝龙体安危!王爷这是怀疑……
“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叶深叮嘱道,“我们现在是明处最大的靶子,也是搅动这潭浑水的棍子。水越浑,底下藏着的脏东西,才越容易现形。”
皇帝的抉择与风暴的顶点。
面对越来越确凿、越来越指向高层的证据,尤其是那封提及“三殿下”的密信,以及朝野上下日益高涨的、要求严惩的呼声,病榻上的皇帝风无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和痛苦。
一边是自己曾经宠爱、寄予厚望的儿子,一边是铁证如山、涉及勾结魔族这等滔天大罪。他心中其实已信了七八分,以叶深的性格和处境,若非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抛出如此致命的证据。周元朗的密室,那些魔道邪物,做不得假。那些被挖出的间谍网络,也绝非叶深短时间内能伪造。
更重要的是,叶深的十万大军,还驻扎在潼关之外,虎视眈眈。军心、民心,如今都因这“勾结魔族”的丑闻,而剧烈动荡。若不能给天下人一个公正的交代,莫说叶深不答应,便是这大胤的江山,恐怕也要地动山摇。
在连续数日闭门不见任何人、独自承受着病痛与内心煎熬后,风无极终于做出了决定。
这一日,皇帝强撑病体,再次临朝。满朝文武,包括依旧“闭门思过”但被特旨前来听讯的三皇子风明远,以及暂居王府的叶深,皆齐聚紫宸殿。
皇帝的脸色比上次更加灰败,眼神却异常锐利,扫过下方跪伏在地、面无人色的周元朗,扫过强作镇定但眼神闪烁的三皇子,最后落在肃立殿中、神色平静的叶深身上。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已有结果。”皇帝的声音嘶哑而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吏部侍郎周元朗,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效皇恩,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更甚者,私通魔族,出卖国朝机密,戕害忠良,意图颠覆社稷,罪证确凿,罪无可赦!着,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押赴刑部天牢,严加看管,待秋后……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陛下!陛下饶命啊!老臣冤枉!冤枉啊!都是三殿下指使!是他!是他让我……”周元朗听到“凌迟”“诛九族”,彻底崩溃,嘶声哭嚎,竟然当廷指认风明远。
“住口!你这老狗!死到临头,还敢攀诬本王!”风明远又惊又怒,厉声呵斥,额头上青筋暴起。
皇帝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御前侍卫立刻上前,堵住周元朗的嘴,将其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凄厉的“呜呜”声,久久回荡在大殿之中,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处置完周元朗,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面如死灰的三皇子风明远。殿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证据确凿,风暴已至顶点。接下来,便是对这场风暴的核心,那位最有可能的幕后主使——三皇子风明远的最终裁决。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儿子?是壮士断腕,以正·国法?还是念及骨肉亲情,网开一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叶深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龙椅上的风无极。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