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番外：恰好坐在他身前（中）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离下课还有十分钟，鹿溪正埋头做数学卷子，忽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她回头，见到苏陌举着习题册指着上面最后一道压轴的数学题。
    “怎么了？”她小声问。
    苏陌笑了笑，配着他那双半阖着的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小溪，我最后一道题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那个陌陌不会做题？
    鹿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但苏陌的表情很真诚，那双平时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都睁大了一些，眼巴巴地看着她。
    见到这个表情，鹿溪的第一反应就是“陌陌需要我帮忙！”，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膨胀了一下，像被吹了一口气的气球。
    “让你上课睡觉，现在遇到不会的了吧？”
    鹿溪桑雄姿英发，她自信看了一眼那道题，然后气球就瘪了下去。
    她瘪了瘪嘴，用自认为很高冷、其实在别人眼里可爱得要命的表情说：“让溪姐研究研究告诉你。”
    刘杰在旁边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陌哥，你被夺舍了？”
    “你以前不是说‘人有多大胆，作业拖多晚’吗，今天竟然主动写上作业了？”
    苏陌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鹿溪，落在她旁边那个低着头的、安安静静写着字的女生身上。
    “班长，他们都是插标卖首之徒，这题你会吗？”
    沐卿风的笔尖顿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被人点名，现在突然有人叫她“班长”，让她有一种被聚光灯照到的感觉。
    但沐卿风还是开了口，声音小到苏陌要往前倾着身子才能听清。
    “这里…连接BD，然后证明三角形ABD和三角形CDB全等…”
    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努力把每一步都讲得很细，细到像是在教一个真的不会的人。
    沐卿风没有用“显然”“易证”这类词，每一个等量关系都说明了理由，每一条辅助线都解释了为什么画在这里。
    讲完后，沐卿风抬起头，目光落在苏陌脸上，像在确认他听懂了没有。
    苏陌看着那道题，表情从迷茫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原来如此”。
    “谢谢你啊班长，振聋发聩。”
    “没关系的…”
    苏陌又指着另一道题，“那这道呢，这个我也想了半天没想通。”
    沐卿风看了一眼，也是压轴题，比刚才那道还难一些。
    她这次讲得更慢了，因为她发现苏陌会在她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微微皱眉。
    沐卿风不确定苏陌是真的在听还是只是在配合，但她讲得很认真，认真到每说完一个步骤都会停顿一下，等他的眉头舒展开，才继续往下说。
    鹿溪坐在旁边，目光在苏陌和沐卿风之间来回移动，苏陌最先问的是她，喊的是“小溪”也不是“班长”。
    他是先想到她的，只是那道题自己不会。
    鹿溪看着沐卿风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的样子，看着苏陌微微前倾着身子认真听的样子，看着那两个人在她旁边形成的一个小小的、她暂时进不去的圈子的样子。
    她低下头，专注在自己面前的习题册上，用指尖戳着页码，戳了一下又一下。
    中午。
    沐卿风坐在教室里，面前摆着那个饭盒，米饭还是凉的，但辣酱又少了一些，她用筷子刮了好几下才刮出几粒豆豉。
    这个月爸爸寄来的钱不多，奶奶要加一种新药，虽然不贵，一盒只要十几块钱，但加上原有的几种，每个月多出了将近五十块的支出。
    五十块，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沐卿风来说，是她在草稿纸上两面都写满了才舍得换新纸省下来的那点钱。
    钱少了，但需要花钱的地方变多了，那就只能从她这里省了。
    沐卿风这样想着，又扒了一口饭，米饭太凉了，咽下去的时候，她用手背挡住嘴轻轻咳了两声才压下去。
    “中午好啊班长。”
    那个声音又来了。
    沐卿风抬起头，苏陌站在她桌前，手里除了那个熟悉的纸袋，还多了一包牛奶，在超市卖两块五一盒，在小卖部要三块。
    “感谢你今天帮我讲题，这牛奶和饼当作谢礼，别嫌它们便宜昂。”
    沐卿风看着桌上的东西，纸袋里的饼比昨天更鼓，大概是刚出炉的，纸袋被热气蒸得微微发软。
    她没有立刻接，只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苏陌，那双藏在细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用的，苏同学，我没帮上你什么的。”
    “哪有啊。”苏陌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道题真的挺难的，写不出来我一天都会难受。”
    “而且这饼和牛奶我也没花钱，小卖部老板娘说，最近给我送零食的小姑娘太多了，极大提高了她的营业额，她非说这些算是送我的，还求我千万别早恋，早恋了也晚点再公开。”
    听到这个离谱的理由，沐卿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接过了那个纸袋和那盒牛奶，动作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被动的、不好意思拒绝的接受；今天是她主动伸出手、自己做出的选择。
    沐卿风把牛奶和饼放在桌上，表情很认真：“苏同学，我一定会还你的。”
    “不用还，但可以的话还是叫我名字吧，苏同学听起来太正式了，怪怪的。”
    沐卿风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那我喊你…苏陌同学，可以吗？”
    “也行。”
    沐卿风抬起头，认真看着苏陌，“苏陌同学，谢谢你。”
    “是我谢谢你，辅导我学习。”苏陌转过身朝外走，“那我不打扰你吃饭啦，班长。”
    沐卿风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门前。
    她先把牛奶的吸管插好，喝了一小口，冰牛奶滑过喉咙，凉凉的，甜甜的。
    她又咬了一口饼，和昨天一样的味道，但好像比昨天更好吃了一点。
    从那之后，苏陌每天都会找理由“麻烦”沐卿风，问问题、不想值日、出黑板报...
    作为酬劳，苏陌每天中午都会“投喂”沐卿风各种吃的喝的，吃的倒是不重样吗，但牛奶是标配，每天都有。
    沐卿风每次都拒绝，只不过每次都拒绝不掉，苏陌的理由永远那么充分，“买多了”“我不爱吃这个”“老板娘送的”“帮我讲题辛苦了”。
    他的语态自然到沐卿风有时候会恍惚：也许他真的只是顺手，真的只是买多了，真的只是不爱吃。
    但她的心知道不是。
    苏陌每次“投喂”的时间都掐得很准，等她拿出那个褪色的饭盒时才出现。
    然后带着热气腾腾的饼，带着冰凉凉的牛奶，带着那种“我刚好多了一份”的表情走到她桌前。
    沐卿风每次都说“谢谢苏陌同学”，然后把东西接过去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她在心里记了一本账，等以后有能力了要一笔一笔地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