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雕像
“姓萧的,真是好手段……一个不留……一个不留啊!”
赵木城双眼猩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的已分不清是泪还是火。他双拳握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身后四人,无一不是如此。他们一个个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日子,他们整日整夜守在这深山老林里,守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箱子。可谁能想到,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早已被屠了个干净!
“畜生……畜生啊!”
老二仰天嘶吼,声音里带着撕裂的哭腔。
老三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拳面渗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胸中的恨意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奔腾着……
瞧着他们这副模样,李冥信心中暗爽到了极点。他与赵木城素来不对付,当年在军中,赵木城仗着几分本事,处处压他一头。
如今他李冥信站在这儿,赵木城跪在那儿,像条丧家之犬。一想到待会儿要亲手送这个死对头上路,他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
“赵木城,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该哭的也哭够了。带着你的兄弟们,上路吧。”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抬起手,像是打发几只碍眼的苍蝇。
“动手。”
话音一落,身后三十余名兵卒齐齐上前,长枪如林,寒光刺目。
赵木城没有回头。他只是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柄沾满泥土的刀,横身挡在了四人之前。
“走。”
他的声音很沉,从胸腔深处碾出来。
“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握紧了刀,便冲进了人堆。
看着他那背影,老二老三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们喘着气,吼了一声。
“头儿!”
他们疯了一样,提起刀就要冲上去拼命。可身子刚一动,就被老四和老五死死拽住。老四眼眶也红着,老五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可他们没有松手。
“走!”老四吼了一声,硬生生拖着两人,向深林深处跑去。
身后,刀光枪影,喊杀声震天。
赵木城冲进人群的那一刻,便没有想过要出来。三十余柄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他躲开一杆,避不开第二杆,枪尖刺穿皮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雨点打在烂泥上。
一枪,两枪,三枪……
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他始终没有倒下,握着那把刀,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朝面前那人的脸上劈去,却只劈了个空。
然后,他倒下了。
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不远处,土坡上,邓易明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脸埋在杂草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这血腥的画面,他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李冥信瞥了一眼面目全非的赵木城,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追。”
他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凉意。
“一个不留。”
“是!大人!”
三十余名兵卒齐声应和,跟在李冥信身后,如一把沙子洒进了深林,转眼便没了踪影。
方才还刀光剑影的现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邓易明在那土坡上又趴了好一会儿,确保四周没人之后,才淡淡说了一句。
“起来吧。”
四人起身,赵大凯和韩二蛋瞧见那个面目全非的人影,心中不免有了一丝心悸。
林风和也看着那具尸体,叹了口气:“没成想,他竟是这么个为兄弟两肋插刀,不畏生死的汉子。只可惜……被奸人蒙骗,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
他感慨良多。这人算不得什么忠义之士,手上未必干净,做的事也见不得光。可他能为了兄弟,把命豁出去,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放眼天下,又能有几个?
邓易明点了点头,看着那具尸体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敬重。
“走吧。”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
“趁现在。”
三人点头,跟着他,向那座破庙摸去。
庙宇门前,邓易明伸手一推,“嘎吱”一声巨响,门开了。
大殿中央,一尊落了灰的金刚像正立在那里。那佛像面目狰狞,一手掐着兰花指,一手握着把早已锈蚀的武器。
地上,密密麻麻堆着十几个大箱子,旁边还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以佩刀和长枪为主,也有几把弓,几壶箭。
邓易明眼睛一亮。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拿起一柄佩刀,就着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光细细端详。刀刃泛着寒光,锋利得很,一看就是上好的铁打出来的。
“来!”
他压低声音,招呼了一声。
“拿根绳子来,把这些东西绑上,运出去!”
“是,东家。”
赵大凯和韩二蛋应了一声,立刻动手。他们一个找绳子,一个清点兵器,手脚麻利得很。
林风和则径直走到那些箱子前。他随手打开一个,往里一瞧,眼睛顿时亮了。
“大郎!还有这个!”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这是甲!”
邓易明连忙赶过去。箱子里,叠放着一件件厚重的铠甲。
“这东西也得要,”林风和道。
“有时候,这玩意儿可比那些兵刃金贵多了。兵刃没了,还能夺;甲没了,命就没了。”
邓易明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看着这满地的兵甲,再看看那十几个大箱子,他犯了难。
东西太多了。他们只有四个人,一次搬不完。可那些官兵随时可能回来,万一碰上了,他们几个也得交代在这儿。
得藏起来!
他皱着眉头,抬头四下张望。庙里破破烂烂,除了那尊佛像,就是一堆烂木头、碎瓦片。庙外倒是有林子,可林子太浅,藏不住东西。风头一过再来取?万一被人发现了呢?万一那些官兵回来搜山呢?
他绕着大殿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个安心的地方。
正发愁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那尊金刚像上。
他盯着那佛像,打量了一会儿。忽然,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佛像的手指。
他虽说不懂佛法,对塑像也没什么研究,可好歹前世也去过不少寺庙景点。那些地方的佛像,手印都有讲究,要么放于胸前,食指向上,要么垂于膝前,掌心向内。可这一尊呢?
那掐着兰花指的手,怎么……微微有点儿向下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