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八十年代
如果再让我重活一世, 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无尽的懊悔和不甘充斥胸膛,孟春蓉紧闭双眼的脸上苦怒交加, 等她从梦魇中挣扎醒来,那双眼里满是沧桑和怨恨。 她闭上眼睛在炕上翻了一个身,刚刚到一半忽然停住, 孟春蓉猛地睁开眼睛打量四周的环境。 低矮黑暗的土胚房,身下的土炕, 以及不远处同床的二妹…… 她!她不是在做梦! 此时的孟春蓉已经不是原来的她,而是二十年后因为酒精中毒猝死,重生回来的孟春蓉。 孟春瑶刚刚睡着没一会儿, 突然被她大姐使劲儿摇醒,焦急地问她:“孟春瑶?!现在是几几年?” “1977年啊,怎么了大姐?” 孟春瑶一脸莫名其妙地说完,就看到她大姐嘴巴张得老大, 一副失了神的样子, 一下把她吓得清醒了。 “大姐, 你是不是梦里魇着了?要不要……” “没事。”孟春蓉低下头,反身背对着她躺下:“我刚有点睡糊涂了, 睡觉。” …… 身后二妮儿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孟春蓉咬住自己的手指防止因为太过激动而惊叫出声。 她居然重生了, 居然重生了! 孟春蓉记得她要过40岁生日, 那天她买了一个小蛋糕和好多酒回到破败的出租屋里。一瓶瓶酒下肚, 不禁回想起自己坎坷的前半生。 十八岁的时候,秦嘉平骗了她的身子。她回家被好一通教训。然后左等右等, 也没见秦嘉平回来。 村里开始传她和秦嘉平有事儿。孟家大妮儿被人弄成了破鞋,让城里人给骗了。 然后她的亲奶奶亲娘就开始寻思要把卖她,没错就是卖! 这么多年过去,一想到当初她奶和她娘不是给找年纪大的鳏夫就是穷山沟沟里的穷小子,依然气得牙根痒痒。 绝望之际忽然想到村里的张寡妇一直给她儿子燕大栓张罗老婆,连童养媳都想买。她也是实在没了办法,破釜沉舟去找张寡妇,成功进了他们家,才免得被卖到别人家奴役一辈子的命运。 可是去了张寡妇家,她也没过上一天消停日子。因为那老刁婆根本就不把她当人看! 最一开始孟春蓉还是很感激张寡妇他们家的。当时她还没看懂秦嘉平是个渣男。她跟张寡妇好说好商量,让她去找一趟秦嘉平,如果秦嘉平还要她,他们结婚后绝对绝对不会亏待燕家的救命之恩。 张寡妇当时就笑她异想天开,嘴里的难听话听得能让人气血倒流,甚至还把她关在屋子里不让她出门,天天蹲房门口让她赶紧给燕大栓生孩子。 燕大栓什么都听她娘的,一点都不护着她,要不她也不能成天想着跑出去。后来她终于趁着张寡妇不在家跑了,跑之前还偷了家里的钱当路费。 第一次去省城,她被从未见过的繁华惊呆了眼,同时他也发现,找一个人是多么难。省城里人生地不熟,秦嘉平也没有留下任何具体信息,她无异于大海捞针。她也不知道登报和找广播,最后身无分文,也没有找到秦嘉平的人。 当时走投无路,她抱着抓紧最后一颗救命草的心态联系燕大栓,再后来燕大栓把她接回了家。 她记得自己当时感动的痛哭流涕,真的是想回去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后来……后来她回去确实过了一段消停日子,但是因为之前的事,张寡妇更加变本加厉折磨她,燕大栓也根本就不爱她。她每天待在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家里备受煎熬。 她难受、她煎熬,有一次无意中认识一个要去广州打工的远村人,在他的口中,广州就像天堂。外面的世界是她无法想象的精彩。她问广州有省城大吗?那人嗤之以鼻,十个省城都比不上广州! 他对她说,跟着一个哑巴男人没前途,他们俩一起去大城市奋斗。她头脑一热就跟着他走了。刚一到广州,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大城市车水马龙的街道,就被那人带到红灯区卖给老鸨做皮肉生意。 她没有钱没有人,甚至话都听不明白,广州距离夹岭村千里迢迢。这一次没有人来带她回家。 在珠三角辗转的日子,她经历了好多男人,有当老板的也有有上班的。可是这些人都是些油嘴滑舌的衣冠禽兽。嘴上说要带她走,结果还不是提了裤子拍拍屁股就走。 后来她年老色衰,老鸨随便给点钱打发她走,从没做过粗活的她找不到工作,就又捡起了老本行。客人是她以前最不愿意接的那些没钱的民工。 浑浑噩噩到四十岁,重生前一晚是她的生日,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时悲从中来回想了好多事情。 当时年纪小天真看不明白男人,现在回头看,当初秦嘉平根本就没打算跟她好,就是想占便宜,而且他家里条件也没他说的那么好,爹妈也就是工厂几千人里普普通通的两个工人。 而她的丈夫燕大栓,残疾,窝囊,没主见,但是他善良。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是她最没有负担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能掐着腰中气十足的骂他窝囊废,而不是现在只能窝在出租屋里破败衰老的妓.女。 蓦然回首,她经历了这么多男人,燕大栓是唯一拉过她一把的人。 她后悔,真的后悔! 当时她就想,如果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好好过日子。虽然燕大栓没用,但是他是这辈子唯一温暖过她的人。 历经千帆,平平淡淡才是真。 她喝了很多很多酒,再一睁眼,就回到了18岁的时候。 消化了这个惊天大喜之后,孟春蓉长长叹出一口气,才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的隐痛。1977年的时候她18岁,那时候她唯一糟的大罪就是因为秦嘉平的事情被家里人打了一顿…… 孟春蓉浑身僵硬,自己上辈子过得那么凄惨,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这一天。 她意识到,她重生了,却没有重生到最应该的时间。 为什么就不能早一天!半天也行啊! 孟春蓉只觉得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前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难道这辈子还要重复同样的而悲剧吗? 不,坚决不行,她不能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上辈子村里流言蜚语逼得他们家不得不赶紧给她找婆家,那这一次只要别被其他人知道,就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今后的生活,她一个从大好时代重生回来的人,还怕过不好日子吗? 处女的事情,她相信只要跟燕大栓有了感情,他不会在意这个。上辈子燕大栓愿意去省城接她,应该是对她有点感情的。 跟秦嘉平的事儿绝对不能让村里人知道。 孟春蓉感觉到身后二妮儿愈加平稳的呼吸声,神色复杂。上辈子二妮儿自从离开家去县城当女工,就一路好命,什么好事儿都发生在她身上,对比之下她就像蝼蚁。 孟春蓉暗自咬牙,二妮儿拥有那么多,也不差这么一点。明早她求求二妮儿把缫丝厂的工作让给她,大不了她出钱供二妮儿读书,二妮儿本来就是当了一年女工然后考上大学,这样她养着二妮儿还能好好复习呢! 对,就这么办。 把未来安排好的孟春蓉此时正斗志昂扬地勾画她和燕哲的美好人生,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不久后又一个意外之喜即将砸到她头上。 —— —— 天青淡薄,山林寂静,在这个连蚂蚁都在家睡觉的时间,却有一道人影在夹岭村东边的山道上健步如飞,所过之处飞沙走石。 燕哲像黑夜中矫健的野狼,顺着原主记忆中熟悉的跟自家后院一样的夹山坡抄近路狂奔。现在大概是凌晨左右,早班车是五点半。从大路到县上步行估计一个小时,秦嘉平是借村长家里三轮车赶路,快一点估计半个小时就能到县城车站。 燕哲就怕他顺着大路找过去,秦嘉平已经坐车离开。所以才抹黑走山路。 原主从小就在夹岭村这一圈晃悠,地形比谁都熟悉。这也是燕哲敢这么大胆的原因。 一想到原主的轨迹他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提示来的有点晚,怎么不在草垛子那就提醒提醒他。直接曝光让这对狗男女在村里结婚,也省得他这么玩命去抓人啊。 按照孟春蓉的性格,生前那么作,再重生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可一点都不想跟那女人有牵扯。 燕哲一个大跨步从一米多高的山坡上蹦下来,前方两百米处就是车站。白色小型铁皮客车笨重的屁股正对着燕哲闪烁红灯。 卧槽!先别开车! 燕哲一口气都来不及调整,以百米刘翔的姿势就往前冲! “都坐好了准备发车。”司机师父抿一口浓茶,盖好盖子习惯性发车前言。 “诶?师父等下,后面好像有人。”一个坐在后排的乘客扬声对司机说。 司机看后视镜,一个高壮的汉子正一脸狰狞地朝车飞奔,他重新把车档挂好,按开车门等人上来。 那汉子像个疾行的炮弹似的一脚跨上车,感觉车头都被他踩得抖了几下。 “车费五毛。上后头找座位坐好,赶紧发车了。” 司机等了一会儿发现身边的人没动。他皱着眉转头,发现这人长得十分高大,结实硬朗,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到下颚,一双眼睛此时深邃如海地扫视车厢里的人。 “愣着干嘛?全车人都等你呢有点数没。” 话音刚落,就见这人气势汹汹迈步,抓小鸡似的一把拎起一个坐在中后排靠窗位置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