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这种感觉叫征途!大梁海军要出发了
东港急递送到火边时,沈知意手里的肉串差点掉进火里。
火堆旁的笑声慢慢低下去,驿卒一路从海边追到西域营地。
衣摆上还沾着盐霜,跪下时把油纸包着的急报举过头顶。
沈知意拆开油纸,先看见四个字。
南方海域。
再往下,是远航船队从海上送回来的断续船信。
信里说,南边海路尽头有新岛,有陌生作物,也有海商不肯按大梁规矩来。
那些字被潮气泡得有些晕开,却正好拽住了她的心。
萧辞第一时间看向她,“怎么了?”
沈知意把肉串放回盘里,指尖还沾着一点油盐。
“海上有新消息,可能和接下来的远航有关。”
萧辞没有急着追问她从那几行字里看出了什么,他只把烤全羊的刀放下,抬手让影一收起沙盘旁的军报。
“回京。”
西域战后的治理交给户部和兵部,棉花种在哪里,税口怎么设。
宝钞怎么换盐布,已经在降书和账册里写清楚。
萧辞带着沈知意先回大梁,一路上,各地消息仍旧不断追来。
像一条条红线从四面八方钉到车中的版图上。
西域降部开始试种棉花。
北漠商队用宝钞买马盐,京城女学也收到了西域名册。
东港那边也没闲着,被水下铁罐撞伤的铁甲船已经补好底舱,船厂连夜换了更厚的龙骨和隔舱板。
沈知意坐在车里,把这些消息一条条钉到大梁版图上。
红线从京城伸出去,向西过沙河进绿洲,向北连草场接马道,向东南则落到港口和深海。
萧辞进来时,她正站在图前发呆。
“又想什么?”
沈知意指尖停在东港外的蓝色水域。
“大佬,陆上的路快被我们走透了,接下来真正难走的路在海上。”
萧辞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热,压住她指尖那点凉意。
“路在何处,朕都陪你走。”
沈知意转头看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人最近情话水平进步太快。】
【谁教的,影一吗?】
门外的影一莫名打了个喷嚏。
回京之后,科学院和东港几乎同时忙疯。
海军学堂正式挂牌那日,东港从清晨吵到午后。
第一批学员不看家世。
水手,船匠,禁军和渔民子弟,全都能来报名。
老渔民把儿子踹到队伍前头,说那小子从小在浪里泡大。
禁军不服,当场挽袖子要跟水手比爬桅杆。
几个船匠学徒抱着木尺站在旁边,说自己能听出船板哪里有暗裂。
礼部派来的记录官被鱼腥味和煤烟味熏得直皱眉,沈知意却觉得这味道很踏实。
海军若只从贵族子弟里挑,船一遇浪就得哭成一片。
真正能活在海上的人,手上有茧,脚底也知道船板怎么晃。
她让记录官把出身一栏放到最后。
先看水性,再看算线,再看修补和军令,最后才看谁家祖上阔过。
几个世家子弟原本以为凭家世能先进名册,结果第一轮爬桅杆就被渔民家的少年甩在后面。
沈知意没有安慰他们。
“海上风浪不看祖宗牌位,谁手稳,谁命硬,谁能听令,谁才有资格上船。”
这话传开后,码头上的吵声反而小了。
所有人都明白,娘娘这次不是给谁脸面,她要的是能算航线,能修船,能在风浪里听命令的人。
不会背诗没关系,不会写漂亮文章也没关系,可若是一遇浪就慌。
一听军令就乱,再高的出身也只能站在岸上看船走。
那些原本还想摆架子的少年,终于把眼神落回考场上。
有人重新把护腕系紧之后才上前,有人把家仆递来的帕子直接推回去。
有人低头重新看向湿滑的高桅杆,码头上的风声也像忽然安静几分。
旧日门第在风浪面前终于失去分量,真正的本事第一次站到了众人眼前。
萧辞在旁边看了半日,最后只添了一句。
“能留下的人,军饷加三成。”
队伍当场往前挤了半条街。
老船匠拿着名册站在木棚边,眼睛红了一圈,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船匠的徒弟也能进官学。
沈知意把一块木牌挂到学堂门口,上面写着海军学员四个字。
萧辞看了看,又让人添了一行。
凡日光所及,皆大梁领土。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老板,你这野心是不是有点明目张胆?”
萧辞淡淡道:“写小了,怕他们看不清。”
沈知意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你。】
【做人可以低调,抢地盘绝不含糊。】
第一批学员毕业那日,东港挤满了人。
修好的铁甲船停在港口,船身铁板带着新铆钉的痕迹,火炮固定在甲板两侧,船尾挂着大梁红旗。
它已经不是当初那艘被水下铁罐撞得发颤的实验船,底舱补过,龙骨加厚,隔舱也多了几道。
沈知意给它取名定海。
老船匠听见这个名字,当场跪下磕了一个头,他不是为了讨赏。
只是觉得大梁的船终于要真正走向深海。
萧辞让人把名字刻在船头,刀锋落下时,码头上所有船匠都安静下来。
那两个字不算漂亮,却压得住浪。
年轻学员们穿着统一短甲登船,腰间挂着绳刀和火折子。
有人紧张到同手同脚。
有人刚踏上甲板就扶着栏杆干呕。
还有人明明脸白得像纸,手却死死攥着船舷不肯退。
沈知意看得眼角直抽。
“这届心理素质还得练。”
老船匠赶紧点头,“练,往死里练。”
萧辞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海风。
“南方海域,你要亲自去?”
沈知意看向远处。
海面很宽,宽到像能吞下所有答案,那里可能有新岛,可能有新作物。
也可能有长生殿还没露出的最后一只手。
远航急报上只有粗略海图,几个岛名被海水泡皱了边。
她没有急着解释,这件事不能靠一艘船莽过去。
要航线,要补给,要懂海的人,也要能把消息传回来的旗站和驿船。
所以这几个月,东港没有一天真正停过。
船厂修船,学堂练人,工部立旗站,户部拨银。
大梁这台机器,终于从陆地转向了海。
可她不怕了。
她已经把回家的票砸碎,她现在有萧辞,有科学院,有一群被她折腾得边骂边干活的工匠和官员。
还有这艘即将鸣笛出港的定海。
沈知意点头,“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次不是逃回去,是往前走。”
萧辞握紧她的手,“朕陪你。”
码头另一头,影一抱着一堆奏折跑来,身后还跟着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
三个人脸上都写着有事要命,影一跪到两人面前时,整个人已经麻了。
“皇上,娘娘又在心里打算给您穿女装了。”
萧辞眉梢一动,沈知意当场僵住。
【影一你有毒吧。】
【这种事也要报?】
萧辞低头看她。
沈知意立刻望天,“今天天气不错。”
萧辞淡淡道:“准了,只要她开心。”
周围所有人同时低头,户部尚书肩膀抖得像中风,工部尚书拿袖子死死捂住嘴。
沈知意耳朵都红了。
“老板,你人设崩了。”
萧辞牵着她往船上走。
“朕的人设,由你定。”
铁甲船的锅炉旁,工匠最后一次检查水位,木柴和煤被送进炉膛,白汽从管口一点点冒出来。
老船匠站在船头,手里攥着号旗。
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东港,玻璃窗反着日光,旗站立在城边,海军学员排成两列。
萧辞站在她身边,掌心牢牢扣住她。
她忽然觉得,这一路乱七八糟,却也热闹得刚刚好。
老船匠挥下号旗。
一声清脆的汽笛声,在海港边炸响,大梁大航海时代,正式降临。